盧娜娜,寧清同
(海南大學,海南 海口 570228)
近年來,海洋工程建設、海洋石油勘探開發等大型活動的開展,使海洋生態環境遭受嚴重的損害,海洋生態修復成為很多國家乃至全球高度關注的問題。生態修復責任是關乎生態利益保護,生態環境損害修復的一個實踐問題。僅僅依靠預防和環境的自凈能力來治理海洋污染是遠遠不夠的,對受到損害的海洋環境進行生態修復也是一種必不可少的保護手段。生態修復責任是生態環境損害補救的最佳方式,要在實踐中推動生態環境損害修復責任。很多國家已經將生態修復責任明確作為一項法律責任,我國也有相關方面的法律規定。在《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以下簡稱《環境保護法》)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海洋環境保護法》(以下簡稱《海洋環境保護法》)中都提到了相關的生態修復責任。海洋溢油事件是造成海洋生態損害的重要原因之一。海洋環境中的溢油來源是多樣的,主要有以下幾方面:第一,海域采油;第二,海上運油;第三,陸源漏油;此外還有沉船、自然污染以及近海岸生產裝置污染等其他因素。對不同類型的海洋溢油污染應當規定不同的修復措施。如何對溢油污染造成的生態環境進行修復?不同類型的污染主體如何承擔生態修復責任?生態修復的驗收標準如何規定?對此類問題的具體回答將有利于更好地保護海洋生態環境。
明確生態修復的概念是承擔生態修復責任的前提,只有明確了生態修復的具體概念,生態修復責任的范圍和承擔方式才會有據可依、有理可循。生態修復是指人們借助人工力量對受損或退化的生態系統進行修理、整治,以使其結構和生態服務功能等回復到較好狀態,不同于生態恢復、環境修復等。生態修復注重的是“修”,是要有人為的參與,是要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是通過對受損或退化的生態系統進行修理和治理之后使生態系統的服務功能、生態價值等生態環境自身的因素恢復到較好狀態或者更好狀態。然而,生態恢復既可以是環境通過自身的凈化能力使受損的生態系統恢復到受損前的狀態,也可以是通過人工治理使環境的受損得以修復。環境修復是對單個環境要素的修復,沒有注重生態系統的整體性。所以說,生態修復與生態恢復和環境修復等概念不能一概而論。當然,承擔責任的方式也會有所不同。
溢油是指在石油勘探、開發、煉制及運儲過程中,由于意外事故或者操作失誤,造成原油或油品從作業現場或存儲器里外泄,溢油流向地面、水面、海灘或海面,同時由于油脂的成分不同形成薄厚不等的一片油膜。造成溢油損害原因是多方面的,它對海洋環境的危害也是多方面的。從自然環境到野生動物,從自然資源到養殖資源等都會受到不同程度的危害。這種危害大、周期長的損害結果不僅要加強預防和治理,更重要的是要進行生態修復。生態修復是一項具有可持續發展策略的生態保護措施,讓造成生態損害的人承擔生態損害的修復責任,將有利于生態環境內部要素的有機協調和恢復。生態修復責任是指生態法律關系主體因實施了污染或破壞生態系統或生態因子的違法行為而依法承受的,必須自行或委托他人運用人工手段,遵守并利用生態規律,對受損生態系統或生態因子進行修理、整治,以使其結構、生態服務功能、生態價值、生態品質等回復到較好狀態的強制性、不利性法律后果。[1]人們修復生態系統的目的在于使受損或退化生態系統的健康得到恢復,主要是指生態服務功能和生態價值、生態品質等。
由此可以推斷得出,海洋溢油損害的生態修復責任可定義為:造成海洋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責任人應該在遵循生態規律的基礎上,自行運用人工手段或者委托他人對受損的生態系統和生態要素進行修理和整治,使海洋生態系統的服務功能和海洋生態價值等回復到損害之前的狀態或者更好狀態的強制性的不利的法律后果。
生態修復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措施,生態修復制度的完善是生態文明制度體系建設的重要內容。[2]同樣,生態修復責任的落實也是生態文明建設必不可少的環節。
我國《環境保護法》第6條和第42條分別規定了企業和生產經營者的生態修復的外部責任和內部責任。《環境保護法》第6條對環境保護責任作出了原則性的規定,該項法律條文規定:一切單位和個人都有保護環境的義務,企業和其他生產經營者應該對自己污染環境和破壞生態的行為承擔責任。《環境保護法》第42條規定:排放污染物的企業事業單位,應當建立環境保護制度,明確單位負責人和相關責任人的責任。該法條規定污染企業內部明確不同責任人承擔的不同責任,當發生環境污染或生態破壞的后果,整個企業作為承擔責任的主體,而不是要求單個人來承擔。《環境保護法》第65條明確規定了對環境影響評價機構、環境監測機構以及環境設備運營機構對于環境污染和生態破壞的連帶責任,這項連帶責任的規定對生態修復責任開創了新的承擔方式,有利于生態修復責任的實現。
海洋溢油污染的生態修復責任規定主要存在于《海洋環境保護法》和相關國際條約中。①(1)①如《1969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設立國際油污損害賠償基金公約》等。由于水體具有流動性,溢油是發生在海域地帶,但是,隨著水體自身的流動可能會蔓延到接近陸地的水域,所以,對溢油污染造成的生態損害不僅要對海域本身也要對相關環境要素進行統一的治理與修復。《海洋環境保護法》第20條第2款、第28條、第50條、第54條、第66條等法條對避免海洋溢油損害事故的發生,以及對海洋石油勘探開發要編制相應的應急計劃、對油污損害的民事賠償責任的承擔方式也有規定。
我國現行法律對于海洋溢油生態修復責任沒有明確的規定,主要參照對海洋環境保護的規定,對具有重要經濟、社會價值的已遭受到破壞的海洋生態,應當進行整治和恢復。這一項對海洋環境的保護規定同樣適用于海洋溢油生態修復責任。《海洋環境保護法》第66條規定了船舶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制度,船舶油污損害賠償責任由船東和貨主共同承擔,并且要求建立船舶油污保險和油污損害賠償基金制度。這一制度的建立為海洋溢油生態修復資金不足的條件提供了保障。2019年6月5日最高法出臺首個生態環境損害的司法解釋,首次將修復生態環境作為賠償責任的承擔方式。明確了省級、市地級人民政府可為原告,全國人大代表、中國水利水電科學研究院副總工程師郭軍說:“司法裁判不是最終目的,讓受損的生態環境得以修復才是重中之重”,所以說,生態環境損害訴訟的最終目的不在“賠”,而在“修”,修復受損的生態環境才是生態環境損害訴訟的最終目標。在環境公益訴訟和生態環境損害賠償訴訟銜接方面,確定生態環境損害賠償訴訟優先。基于生態環境修復工作專業性強、修復周期長、修復情況復雜等因素,《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生態環境損害賠償案件的若干規定(試行)》明確規定,受損生態環境的具體修復工作由省級、市地級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部門或者機構組織實施。生態環境部法規與標準司司長別濤認為,這有利于發揮相關主管部門和機構的專業優勢,及時推進生態環境修復工作有序開展,切實保障受損生態環境有效修復。
海洋溢油損害的生態修復責任是生態修復責任的一種形式,所以,在實施過程中,海洋溢油損害的生態修復責任具有與生態修復責任相似的困境。生態修復責任的主體類型固化、法律表達不明確,生態修復方式和保障措施不全面、驗收標準不明確以及監督力度輕微等原因阻礙了生態修復制度的完善和生態修復責任的落實。突破這一困境可以從以下方面入手:修復主體的多元化、明確生態修復的法律概念和范圍、環境責任強制保險制度、生態修復方式的多樣化以及公眾參與生態驗收制度等。
《海洋環境保護法》第66條、《海洋石油勘探開發環境保護管理條例》《海洋石油安全生產規定》第3條等法律規定了海洋污染的責任主體。其中《海洋石油安全生產規定》第3條第2款規定:“本規定的作業者是指負責實施海洋開采活動的企業,或者按照石油合同的約定負責實施海洋石油開采活動的實體。”《海洋石油安全生產規定》第3條第3款規定:“本規定所稱的承包者是指向作業者提供服務的企業或實體。”根據已有法律的規定可知,海洋生態損害的責任承擔主體主要是經營者和承包者,責任主體范圍狹隘。責任主體類型單一不利于生態修復工作的實施和進展。 “渤海灣19-3溢油污染事件”屬于海域采油的溢油污染類型,作業方康菲公司和承包商中海油在污染損害前期互相推諉責任,造成污染損害的進一步加劇。中海油作為中國海上油氣的承包商,沒有及時止損,油污進一步泄漏對我國海域造成了嚴重的污染,污染的進一步加劇都是因為企業對自己承擔責任不明,互相推諉。
海洋溢油損害具有污染種類多、污染面積大、涉及范圍廣、持續時間長等特點。單靠污染損害者去治理和修復已經造成的生態損害是遠遠不夠的。生態損害具有滯后性、累積性的特點,當環境問題真正爆發時責任主體認定存在極大的難度,[3]況且責任主體的責任能力與生態修復所需要的責任能力是否相稱,是否滿足生態修復的要求也是值得考慮的問題。海洋溢油污染主要來源于海上運油污染、陸源污染①(2)①陸源污染是指從陸地向海域排放污染物,造成或者可能造成海洋環境污染損害的場所、設施等。和海域采油污染。應當增加第三方為責任人,如海上運油造成的環境污染應追加運輸公司和保險公司的環境修復責任,陸源漏油的生態污染該區域管理者是否應該與損害者承擔連帶責任以及海域采油過程中開采者、承包者、合作方等各方主體的責任的承擔也應該明確規定。
生態修復責任是生態環境損害所承擔的不利的法律后果,但是,理論和實踐中對于應該承擔生態修復責任的生態環境損害的概念認定有不同的理解。“生態環境損害”是僅包括因污染環境和破壞生態的行為而造成的人身和財產損失,還是僅指生態環境自身的損害,抑或是二者皆有,目前沒有一個公認的概括。
正是由于對生態修復責任的認識不清,所以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草案)》二稿審議中將一稿第160條規定的“修復生態環境”責任形式刪除。生態修復責任不僅是實踐中的環境保護的司法創新,更表現為法律責任體系的革新。[4]呂忠梅教授在實證主義的角度對生態修復責任分析,她認為《民法總則》沒有將“修復生態環境”作為一項民事責任的承擔方式,這次審議的做法是科學、合理的結論。因為環境修復責任是不同于傳統侵權責任的新型責任。2019年6月5日最高法發布司法解釋,首次將修復生態環境作為賠償責任的承擔方式。這意味著海洋生態環境的損害賠償制度在司法解釋層面得以落地,生態環境保護法律體系進一步健全。
生態修復是一項復雜性的工程,此項工程的實施存在“牽一發而動全身”的效果,僅僅靠單一的法律規定的修復方式是不能滿足環境損害的復雜性和綜合性,所以需要針對具體的生態損害要運用不同的生態修復方式。生態修復責任的承擔方式和手段應該是多元化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總則(草案)》二稿審議中沒有將生態修復責任作為一項傳統的民事責任納入《侵權責任法》,所以生態修復責任的承擔方式和《侵權責任法》第15條規定的責任承擔方式是有區別的。[5]目前,我國海洋溢油生態損害的修復責任的承擔方式主要有兩方面的困難:第一,對于可以修復的生態破壞和環境污染,修復責任的承擔者缺乏修復能力和修復技術,難以在法律規定或者法院判定的期限內完成生態的修復責任。第二,對于那些不能修復的,也就是已經造成生態環境功能永久損害和生態價值喪失的生態要素,則沒必要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財力去做無用功。所以對于不能修復的生態破壞和環境污染的責任人如何承擔責任也是生態修復責任面臨的問題。
最新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分則(草案)》第1010條規定:損害生態環境,能夠修復的,法律規定的機關或者有關組織有權請求侵權人承擔修復責任,侵權人在規定期限內未修復的,法律規定的機關或者有關組織可以自行委托他人進行修復,所需費用由侵權人承擔,無法修復的,侵權人應當依法賠償損失。從此法條規定可以看出,生態修復責任方式既可以是污染者或破壞者自行承擔修復責任,也可以委托第三方機構進行修復。對于那些有修復技術和修復能力的污染者和破壞者來說,對于可以修復的環境損害,侵權人可以自行修復。但是對于那些沒有修復能力和修復技術手段的侵權人,他們可以委托有修復技術和修復能力的他人或者第三方機構對受損的環境進行修復,侵權人提供相應資金支持和承擔修復所需費用即可。
生態修復工程是否符合生態修復標準的最終要求,生態修復驗收制度則是判斷這一標準的最后手段,也是證明生態修復責任的承擔者是否完整履行自己修復責任的最后防線。在我國現行的立法中,對生態修復驗收的規定很少,對海洋溢油損害的生態修復的驗收幾乎沒有規定。我國除了在土地復墾的驗收和甘肅省林業領域修復驗收有較多的規定之外,其他自然資源領域的生態修復幾乎沒有存在任何的驗收規定。
生態修復驗收是生態環境保護中出現的一個新概念,不論是在立法還是在司法實踐中對這一概念的運用都相對較少。生態修復結果的驗收是以技術判斷為主還是價值判斷為主,抑或是兩者并重,這些實踐中的問題都值得考慮并以法律的形式加以規范化。我國生態修復驗收制度不健全的根本原因在于相關立法的缺失和政府部門對生態驗收的不重視。我國海洋溢油損害生態修復驗收制度不健全主要表現在于無固定的驗收主體、沒有明確的驗收程序和驗收標準、缺乏有效的社會監督等方面。例如,在渤海灣蓬萊“19-3”油田泄漏事件,這一污染事件屬于海洋溢油損害中的海域采油污染事件,經過曠日持久的訴訟,最終天津海事法院判決康菲公司承擔20億元的損害賠償費用。但是對于被告承擔的損害海洋生態環境的修復工作沒有做出要求。即使康菲公司的賠償包括了生態修復,政府也會指定第三方機構進行生態修復。那么誰來對第三方修復機構的修復結果進行監督,是《海洋環境保護法》第89條第2款規定的行使海洋環境監督管理部門中的環保部門?還是漁業部門或者是環保部門呢?抑或是指定專門的機構對生態修復進行驗收。因為海洋生態損害涉及多個部門的損害,這些問題都應該以立法方式明確規定。
1. 強化污染者和破壞者的生態修復責任
在海域采油活動中,海洋溢油污染的責任主體主要是石油的開采者,按照損害者擔責原則,對海洋生態污染的修復責任也主要由污染者承擔。強化海洋污染者和破壞者的生態修復責任主要包括兩方面。第一,加強責任人的生態修復意識,做好溢油的預防措施和事中的補救措施。第二,加大責任人在生態修復工作中的投入,包括資金投入和人力以及物力的投入。對于委托第三方機構進行生態修復工程的責任者,應當定期查詢生態修復情況。實踐中,對海洋溢油污染生態修復責任人的認定標準和原則都是基本相同的,《海洋石油安全生產規定》第3條第2款和第3條第3款規定的海洋污染的責任主體主要是作業者和承包者,也就是海洋石油資源的直接開采人和該石油開采工程的承包者。
2. 規定第三方責任人的連帶責任
海上運油污染過程中的第三方責任人主要是運輸公司和保險公司。對于海上運油過程中的污染修復保障,法國的《環境法典》法律規定,登記和運輸多于2000噸貨油的船舶所有人,應該遵守1969年《國際油污損害民事責任公約》的規定,為船舶申請全額保險或經濟擔保之前,不得從事商業活動。[6]經營者通過購買油污責任保險可以將風險轉移,在發生環境損害時保險公司可以成為損害擔責的主體,擴大了承擔修復費用的來源。運輸公司是海上運油的直接管理者,基于管理者義務,在發生海洋溢油泄漏或者污染時也應該承擔管理不當的責任。法國通過設立責任保險將海洋石油污染風險轉移到保險公司,增加了海洋生態修復的責任承擔主體,更好地維護生態環境。
陸源漏油污染中的第三方責任人主要是該區域的管理者。陸源對海洋的污染主要是通過向水體排放污染物。例如,陸地企業在冶煉、加工原油過程中產生的廢水流入海洋,對海洋水體造成的污染。該區域管理者對該企業的排污行為沒有盡到監督管理職責,造成海洋的污染,所以排放污染物企業的當地管理者應對海洋生態修復承擔責任。
海域采油中開采者和承包者承擔損害的修復責任,這是毋庸置疑的,但是對于合作方的責任承擔我國法律沒有明確的規定。中國海洋石油集團有限責任公司統一負責我國海洋石油資源的開發利用活動以及與國外合作的石油開采活動。所以中海油作為我國海洋石油資源開發利用中的管理者和合作方,對于海洋生態的保護負有絕對的責任。中海油是國有企業,同時也具有獨立的法人資格,對外承擔獨立責任和義務。在承擔責任時應以身作則,為其他企業保護生態做積極表率作用。對于海域采油設備的制造商、技術提供者,在發生溢油損害時應該與直接責任人承擔連帶責任,這樣將促進各方主體在施工過程中互相監督,減少損害的發生。
3. 政府作為修復主體修復工作的保障
政府通常作為生態修復主體而不是責任主體,《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生態環境損害賠償案件的若干規定(試行)》也明確規定,受損生態環境的具體修復工作由省級、市地級人民政府及其指定的部門或者機構組織實施。所以說政府的修復主體地位是毋庸置疑的。
首先,從社會契約論來看,國家或政府的產生是公民自愿選擇并自主選擇統治者和政府的形式,是一種保護公共利益不受侵害的協議。所以公共利益是國家產生的邏輯基礎,也是政府合法性的前提。環境資源是屬于全體公民所共同享有的資源,生態利益也是屬于全體公民享有的公共利益,所以政府有責任治理被污染的生態環境,來保障全體人民生活在安全和清潔的環境之中。
其次,我國法律明確規定海洋資源等自然資源歸國家所有,所以國家有必要承擔對海洋等自然資源的管理和監督職責。根據我國《環境保護法》的相關規定,政府有責任改善環境質量,維持環境的良好狀況不受污染。國務院重組之后,由生態環境部代替了原來的環境保護部。所以,目前的環保工作主要由國務院生態環境部以及由各級政府領導的生態環境部門為主線,其他行政單位協調配合。行政機關作為公權力的行使者,有能力也有責任承擔生態修復的責任。
最后,海洋生態環境的修復關系到各個環境要素的治理,修復工程龐大,只有政府作為海洋污染的修復主體,生態系統的整體性修復會得到更好的保障。[7]政府的修復責任是生態修復的兜底性責任。對于那些責任人不明的海洋環境污染和歷史遺留的海洋環境問題和生態破壞問題,還是需要政府去解決才能保證環境質量和良好的生態。政府較一般責任主體而言,具有較強的生態修復能力和修復的技術手段。政府具有管理社會的職能,同時也具有保障公民生活在良好生活環境中的職責。政府作為國家治理手段的存在方式,履行職責過程中可以調動社會的各項力量去完成生態修復的職責。將政府作為生態修復責任的主體,有利于保障生態修復工程的質量和整個生態系統的保護。
明確生態修復責任的法律概念有益于海洋溢油生態修復責任的落實以及在實踐中出現的問題的有效解決。生態修復法律責任概念的明確有助于我們理性的分析生態修復中涉及的法律問題,從而更好地解決生態損害中出現的各種情況。有的學者將“生態修復責任”和“環境修復責任”以及“恢復原狀責任”等概念混為一談,混淆了生態修復責任的基本概念。本文認為生態修復責任主要是基于人為修復為主的修復并不包括自然修復的修復方式。
海洋溢油造成的損害主要包括對海洋生物的生物損害、對沿海周邊居民的經濟損害以及對海洋生態系統服務功能造成的生態損害。我國應通過立法手段來厘清海洋溢油生態損害的賠償范圍,不僅要包括海洋環境容量的損失和調查監測評估成本以及相關的研究經費,還應該包括海洋沉積物的恢復費用和海灘生物環境的修復所需要的費用。
最新出臺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分則(草案)》第1010條明確規定了生態修復的方式可分為兩種:第一,實施污染和破壞行為的責任人自己修復;第二,實施污染和破壞行為的責任人委托第三方主體修復。對于那些有修復技術和修復能力的污染者和破壞者來說,侵權人可以自行修復。但是對于那些沒有修復能力和修復技術手段的侵權人,他們可以委托有修復技術和修復能力的他人或者第三方機構對受損的環境進行修復,侵權人提供相應資金支持和承擔修復所需費用即可。
1.制度設計和物質方面的完善
海洋溢油損害生態修復責任方式的實現需要從制度設計和物質方面予以考慮。首先,在制度設計上,可以考慮社會力量參與到生態修復工程之中,即整合法院外部力量進行海洋生態修復。再者,就是要靈活生態修復的方式,簡而言之,就是采用同地區異地點、同功能異種類、同質量異數量、同價值異等級的修復方式。[8]海洋溢油生態損害修復責任的具體實施手段包括原地修復和異地修復。海上運油而造成的海洋環境損害,可以采用異地修復的方法。因為海上運油的油污損害一般都發生在運輸過程中,在茫茫大海上沒有固定的位置和地方進行修復,在靠近污染源的淺海地域設立修復基地,用于海洋生態損害的修復。例如,投放魚苗來維持生物多樣性,保持生物物種總量的平衡,維持生態平衡;運用生物化學手段對受污染的海域進行修復,使受污染的海域恢復到受損之前的狀態或者更好的狀態。
2. 建立健全海洋溢油損害生態修復驗收制度
評估和驗收是判斷生態修復工作是否達標的最后一道屏障。我國海洋溢油損害生態修復驗收制度需要在明確其驗收主體、確定其驗收標準、規范其驗收程序、強化其驗收監督等方面做好工作。海洋生態損害修復責任履行的驗收主體應該是有專業的監測驗收能力和驗收技能的專業人士。有的學者主張將居民代表和政府部門作為驗收的主體,本文認為,即使政府作為生態修復的驗收主體,最終還是要借助第三方機構出具驗收標準和驗收數據,是多此一舉之作。居民代表沒有勘察、檢驗生態是否完全恢復的技術手段,只能用自己的主觀感受去判斷生態是否恢復到原來的狀態。其判斷具有較大的主觀性,缺乏客觀的判斷標準。相反,居民代表可以作為生態修復工程的監督力量,環境具有公共性,所有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組織對生態環境的質量狀況都有監督權和知情權。公民作為生態修復工程的監督者,一方面落實了公民對環境的監督權,另一方面也監督了修復主體和驗收主體,避免出現權錢交易行為。海洋生態修復責任不能簡單等同于傳統民法上的恢復原狀生態修復的驗收,不僅要注重量化的恢復,更要注重質的達標。驗收程序也可以從申請人提交驗收申請、驗收部門審核是否批準、驗收人員現場考察驗收等方面完善。驗收標準和驗收程序具體實施還需要法律具體細化的規定。
海洋生態修復是全人類的一項重大工程。海洋溢油損害的生態修復與海洋生態系統的良性循環息息相關,海洋溢油損害的生態修復也是建設海洋生態文明的重要措施之一。由于我國生態修復責任起步較晚,所以法律對該項責任的規定并不完善。完善海洋生態損害修復責任制度,首先,要在《海洋環境保護法》或者《環境保護法》中明確責任的概念和性質;其次,通過立法對海洋生態修復的修復方式和修復范圍加以明確,對修復標準加以量化,對自愿修復的個人或組織給予獎勵;最后,制定專門的技術規范完善海洋生態修復的邊界、限度和具體要求。[9]總之,海洋生態修復需要通過一系列的立法進行目標定位、資金保障、確定標準、明晰責任、進行激勵。海洋生態修復法律的完善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也是各方利益相互博弈的結果。海洋生態修復制度的建立將會有利于加快建設海洋生態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