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宇
(北京大學 政府管理學院,北京 100871)
漢娜·阿倫特作為20世紀一位極具獨創性和影響力的政治思想家,試圖挑戰自柏拉圖以來的整個西方政治哲學傳統,批評其對行動生活的漠視和貶抑,或者普遍以制作的模式來理解政治行動,從而極大地威脅和破壞了政治領域的自主以及政治行動的尊嚴。不過,在這種普遍的拒斥和批駁中,唯獨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政治思想家馬基雅維利是一個顯見的例外,被阿倫特稱為“唯一的后古典政治思想家……以異乎尋常的熱情企圖恢復古代賦予政治的尊嚴”[1]35(1)阿倫特的這一斷言與17世紀英國政治思想家詹姆斯·哈林頓(James Harrington)有相近之處,哈林頓同樣贊賞馬基雅維利是“古代審慎”在羅馬自由衰落之后的唯一學徒,也是力求恢復古代政治模式的唯一的理論家。參見詹姆斯·哈林頓《大洋國》,何新譯,北京:商務印書館,1981,第6-7頁。。阿倫特對馬基雅維利的激賞和對其若干政治觀點的吸納,使得她的政治思想中呈現了一個隱約的馬基雅維利式的維度。馬基雅維利的諸多政治思考,有力地支撐、佐證了阿倫特自身政治哲學觀點的闡發。在個人道德必須與政治相分離、善作為一種生活方式對公共領域具有破壞性這一問題上,阿倫特認為“沒有人比馬基雅維利更敏銳地意識到行善的這一毀滅性質”[1]77;在對羅馬的奠基經驗和權威問題的討論上,阿倫特指出,“羅馬的奠基經驗卻似乎完全被遺忘了。……不過,這個陳述并不完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