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爾
草場承包是中國牧區研究的焦點之一,然而,已有研究還沒有很好地解釋為什么牧民們會接受和維持前所未有的草場承包,草場承包總是被視為既定的結果。換句話說,部分學者認為,草場承包只是一項自上而下推行的、由外部強加的政策,牧民們不得不接受草場承包,甚至承擔了由草場承包帶來的高昂成本。①Caroline Humphrey, David Sneath, The End of Nomadism?: Society, State and the Environment in Inner Asia, Durham: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9;達林太、鄭易生:《牧區與市場:牧區經濟學》,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0年;張雯:《劇變的草原與牧民的棲居——一項來自內蒙古的環境人類學研究》,《開放時代》2010年第11期。此類觀點從理性人的角度來看很難說得通。一些田野資料表明,草場承包更多的是政府與牧民利益耦合的過程。在很多地區,一方面政府為了推進市場化、緩解草場退化將草場承包到牧業小組;另一方面,牧民們為了獲得更多收益主動要求將草場承包到單戶。這個現象挑戰了新制度經濟學代表人物德姆塞茨的產權理論。雖然德姆塞茨認為在多數情況下,設立私有產權才是對土地資源的最佳配置,但他同時指出,對于畜牧業來說,土地的共有反而是有效的。不過,中國牧民提出將草場承包到戶的訴求證實了草場的共用并不總是有效的。本文通過呈現兩個關于草場承包的案例,試圖回答為什么牧民們會接受,甚至擁護草場承包的問題,以此修正德姆塞茨產權理論的不是之處。
1983年底,內蒙古自治區黨委在第三屆十三次全委擴大會議和全區旗縣委書記會議上提出,在全區范圍內推行“畜草雙承包”責任制改革,在“牲畜作價,戶有戶養”的同時,實行“草場公有,承包經營”的政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