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宏
廣場舞是一種以強身健體為目的的群眾活動,廣泛流傳于城市社區。對于舞蹈研究者來說,廣場舞和以往的研究聚焦點不同,究其根本,廣場舞是一種特殊的文化現象,而經典的文化傳播理論恰好可以適應這種文化模式。當然,舞蹈學本身的動態觀察方式仍具有不置可否的普適性,輔之以文化傳播視閾的研究體系和方法論,必然能夠增加對廣場舞這種新時期產物的解釋能力。
然而,想要對廣場舞的傳播現象進行詳細的、系統的、有意義的分析,必須將其化繁為簡,抽離出最重要的文化因子,同時又不忽視它們之間的相互關系,力求做到全面,這一訴求可以借用文化傳播學已經成熟的研究方法——典型的傳播模式來實現。本文選取在傳播領域具有很大影響的哈羅德·拉斯韋爾的“5W”模式作為模型,考察廣場舞的傳播要素,明晰其傳播功能。哈羅德·拉斯韋爾對傳播學的許多基本理論問題進行過深入研究,他“發表了《社會傳播的結構與功能》一文。在這篇文章中,拉斯韋爾明確提出了傳播過程及其五個基本構成要素,即:誰(who)、說什么(what)、通過什么渠道(in which channel)、對誰(to whom)說、取得什么效果(with what effect),即‘5W模式’”。(1)《“5W”傳播模式》,https://baike.baidu.com/item/%225W%22%E4%BC%A0%E6%92%AD%E6%A8%A1%E5%BC%8F/15117657。哈羅德·拉斯韋爾的“5W”模式第一次將人類的傳播活動明確表述為“由五個環節和要素構成的過程”,這對我們研究廣場舞的傳播要素具有重要意義。
顧名思義,傳者就是在傳播過程中發布信息的人,是傳播的第一要素,同時也是廣場舞傳播的核心要素。廣場舞的傳者既包括不借助媒介直接面對面傳播的個人,如廣場舞領隊,也包括借助媒介發布廣場舞視頻或報道文章的間接傳播者,如網絡上的廣場舞視頻錄制者、報道廣場舞的媒體等。在廣場舞傳播中,直接面對面傳播的傳者扮演著核心角色。無論是傳播內容還是活動方式,如舞蹈曲目的選擇、舞蹈活動的時間、舞蹈活動的地點及參加舞蹈比賽等事宜,傳者都有決定權及選擇權。傳者的舞蹈水平直接影響著其所帶領的廣場舞團隊的整體水平。傳者一般具有較好的舞蹈技能、一定的威望及號召力,這種因舞蹈水平而形成的凝聚力是一個廣場舞團隊長期發展的必要因素。
廣場舞的主要傳者(每個團隊的主要教授人)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
一是具有較高舞蹈技能與豐富教學經驗的舞蹈專業教師,他們有的是舞蹈專業院校的在職教師,有的是專業院校及專業演出團體的離退休人員。這類傳者的專業技能和教學能力較高,使得團隊的整體水平高于其他不具備該種傳者的團隊,該類型的傳者也通常受到團隊成員較高的愛戴與擁護,因此,整個團隊具有較好的凝聚力,同時也會吸引其他團隊成員踴躍加入。
二是熱愛舞蹈并具有一定舞蹈水平的退休人士。大多數情況下,廣場舞的傳者都非常熱愛舞蹈,他們會放下其他事情,在舞蹈訓練上投入很多時間,并對自身的舞蹈水平抱有自信。因為該類型的傳者已經退休,所以能夠把很多精力與時間投入到舞蹈學習與訓練當中。
三是群眾藝術館的相關工作人員。群眾藝術館的舞蹈教師會定期舉辦舞蹈學習班,他們具有較高的舞蹈水平,授課內容包括舞蹈基礎訓練、民間舞蹈等。這種訓練班分低級、中級、高級三個層次,所有學員都要通過考試才能參加學習。
四是具有責任心、能持之以恒堅持訓練的人。與以上三種類型相比,第四種類型的傳者通常沒有較高的舞蹈水平,他們也不教授有難度的舞蹈,主要以基礎的健美舞蹈為主。這類舞蹈簡單易學,也能吸引大批受眾參與。
和其他傳播活動相比較,廣場舞的傳者主要有以下三個特點:首先,廣場舞的傳者有著較大的自主性。無論何人,無論在何地,無論以何種方式,只要他愿意,都可以成為廣場舞的傳者。由于廣場舞具有有益身心健康的特征,所以傳者通常熱情很高,自主地、積極地表達信息,并且大部分言行不被控制和約束,有很大的傳播權利。只要傳者能滿足廣場舞愛好者的信息需要,發布有益于社會和公眾的廣場舞作品,并得到人們的廣泛認可和支持,就可以持續傳播和發展廣場舞。其次,廣場舞的傳者年齡較為集中。除上述的間接傳播者外,大部分廣場舞的傳者年齡偏大,退休人員和家庭主婦是主力軍。最后,受廣場舞活動地點和傳者年齡分布的影響,傳者的傳播行為主要通過水平傳播的形式實現。水平傳播即與接受人同輩的朋友、親戚等對接受人的傳播,同時也包括電視、網絡等對接受人的傳播。除水平傳播外,還有垂直傳播——家庭內父母對子女的傳播,斜傳播——家庭、家族、社區或其他群體內接受人的長輩對接受人的傳播。
所謂受眾,即是傳者的作用對象,是信息傳播的接受方和反映方,也稱為信宿,是廣場舞傳播的主體要素。從微觀上來看,廣場舞的受眾可以是某個參與廣場舞的舞者,也可以是某個觀看廣場舞的欣賞者。從宏觀上來看,廣場舞的受眾可以是某個集體,如一個家庭、一個組織,甚至可以是整個社會中接受廣場舞信息的人的巨大集合體。法國社會心理學家古斯塔夫·勒龐認為,構成群體的關鍵不是空間的聚集,而是人們要擁有共同的心理訴求,“心理群體一旦形成,就會出現一些暫時的但又非常明確的普遍特征”。(2)[法]古斯塔夫·勒龐:《烏合之眾》,楊森譯,北京:民主與建設出版社,2016年,第4頁。這種共同的心理訴求使人們的選擇具有一致性。受眾參與廣場舞的目的是趨同的,主要集中在以下幾點:一是希望通過跳廣場舞改善健康狀況;二是希望通過跳廣場舞獲得精神的愉悅;三是希望通過跳廣場舞擺脫退休后的孤寂;四是希望通過跳廣場舞證實自己的表演能力,獲得滿足感。由此可見,共同的心理訴求及對廣場舞預期價值的評判是支持他們參與的重要因素之一。一方面,參與廣場舞的感受直接決定了受眾是否能夠持續參與廣場舞。另一方面,受眾有時也扮演著傳者的角色,他們會把自己的收獲與感受傳給他人,在不同程度上影響著他人對廣場舞的參與態度。無論是哪種角色,對于廣場舞的傳播行為,他們都是不可或缺的主體。
受眾的群體背景或經濟狀況是決定他們對廣場舞態度的重要因素。“物質生產力的發展水平對精神生產和精神交往起著重要的制約作用。這就是說,精神生產和精神交往的發展是以物質生產力的發展為基礎的。”(3)郭慶光:《傳播學教程》,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50頁。廣場舞傳播是一種精神交往活動,其中經濟因素對受眾的組成有較大影響。通過調查我們發現,廣場舞的受眾是個混合體,受眾的范圍較廣,有公務員、醫生、私企老板、教師、會計、自由職業者、家庭主婦、退休人士等,其中退休人士和家庭主婦因休閑時間較多,所占比例最大。受眾大多是收入中等的社會群體。廣場舞的經濟與便利因素恰合了他們的雙重需求——強身健體且所需費用并不昂貴。而收入較高的社會群體或許因為自我保護的心理因素,或覺得廣場舞場地簡陋,極少參與廣場舞。另外,收入較低的人群也極少有廣場舞參與者,他們生活的重心是維持生活基本需求,因而沒有時間與精力參與廣場舞。收入較高與收入較低兩個群體不會受他人影響而改變對廣場舞的態度,很顯然這與他們歸屬的社會群體和家庭背景不可分割。
第一,廣場舞的傳播內容具有多元化、本土化特點,并兼具流行元素。多元化特點源于當今視覺傳播的便利,無處不在的網絡消除了地域與空間的限制,使接受不同地域風格的舞蹈成為可能,也使得傳播內容十分多元化。本土化特點是指本土舞蹈元素也成為廣場舞的重要選擇,多地的廣場舞多以地方舞種為內容。另外,流行元素也受到廣場舞參與者的青睞,他們選擇了很多來自互聯網的流行歌曲和舞蹈樣板。值得一提的是,廣場舞的傳播形式具有鮮明的融合性,其突出表現就是與當地的舞蹈特色相結合,這種結合甚至能使參與者在舞蹈時形成條件反射的效果,促使參與者更容易、更積極地去舞蹈。依據文化傳播學的理論,人們所有的記憶、模仿、學習等行為都是廣場舞在傳播時的具體表現,本文考慮到一種廣場舞被從一種環境傳播或攜帶到另一種環境中的可能性,并注意到舞蹈語言、舞蹈音樂等元素是否被改變。在調查過程中,我們可以直觀地分辨出各地區的團隊,因為大部分地區都將其民族舞蹈融入到成品舞之中,散發著地域獨有的魅力與風采。廣東省廣州市以嶺南文化為主(也稱廣府文化),其代表舞蹈有以英歌棒為道具的英歌舞和錢鼓舞(也稱“拋錢鼓”)等。海南省海口市將少數民族舞蹈元素和廣場舞結合,創作出原創廣場舞教材《我們苗村多么美》《臨高嚨么哩》等。另外,堅持傳統風格舞蹈也是廣場舞傳播的重要形式之一,吉林省吉林市的廣場舞中依然保留著傳統秧歌走街的形式,節目沒有時長限制,動作單一循環,以變換隊形為主進行走街式的表演。遼寧省大連市的風格特點沒有吉林地區明顯,但在“大金操”舞步中也出現了少量地方民俗舞蹈——東北秧歌的基本動作。山西省大同市的鼓子秧歌大量出現在廣場舞中,秧歌是山西省的特色舞蹈之一,因地域文化的不同,山西省分為晉北、晉中和晉南,而大同市的風格以晉北秧歌為主。四川省成都市也將地域特色融入到廣場舞之中,編排了許多帶有羌族韻味的廣場舞——《又見山里紅》《羌鈴聲色》《幺妹的腳》《雪山姑娘》《茶香中國》等。
第二,廣場舞的傳播內容具有“選擇性接觸”(Selective exposure)(4)Hart William,Albarracín Dolores,Eagly Alice H.,Brechan Inge,Lindberg Matthew J.,Merrill Lisa,“Feeling validated versus being correct:A meta-analysis of selective exposure to information”,Psychological Bulletin,Vol.135,No.4(2009),pp.555-588.的特點。受眾在接受廣場舞傳播時并不是不加選擇地、被動地、機械地接受舞蹈,而是采取選擇性接觸的態度,更愿意選擇接受與自己能力和愛好相近的廣場舞內容。另外,對傳播內容的選擇存在著明顯的個體差異,這與受眾的受教育程度、價值觀念等因素緊密相關,受眾對與自身經驗對立或沖突的內容會帶有回避與排斥的傾向。選擇性接觸可能會影響受眾參與廣場舞的態度與持續性,如在一個廣場舞團隊內部,總會有一部分受眾因為不喜歡傳播內容而選擇退出,另尋其他廣場舞團隊。
與以上主動選擇傳播內容的受眾相反,受眾的另一個群體始終處于被動接受的狀態,他們對廣場舞的內容并不關心,也不在意是否掌握了廣場舞,而是在意通過廣場舞達到運動健身的目的及置身于廣場舞集體中的愉悅感,這類受眾群體沒有較高的熱情去研究廣場舞,對傳者的水平也并不關心。
以上現象表明,“選擇性接觸”機制存在于廣場舞傳播之中,受眾對廣場舞內容的選擇,除了興趣愛好等個人因素以外,他們的群體價值和群體規范也起著重要作用,受眾對廣場舞傳播內容并不是完全被動地接受,而是具有某種能動性,傳者支配受眾的能力是有限的。
廣場舞的傳播渠道非常容易厘清,報紙、雜志中幾乎沒有,多集中在廣播、電視、網絡等與視覺文化有關的傳播渠道中。信息社會中,文化愈來愈多樣,純粹的語言已無法準確傳達無所不在的感性主義思維模式,視覺文化傳播逐漸形成。其實,藝術家們早就對形象尤其矚目,而舞蹈作為藝術的一個門類,又是最早塑造視覺文化形態的先驅。“科技的發展搭建了視覺文化平臺”,“消費社會構成了視覺文化的溫床”。(5)孟建:《視覺文化傳播時代的來臨——對一種文化傳播理論的闡釋》,《新媒體與社會》2017年第3期,第71頁。如今,圖像、影像以壓倒性的優勢充斥于媒體環境中,無疑在廣場舞的傳播和演化過程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廣場舞為互聯網提供了養分,而互聯網重構了廣場舞。
廣場舞有以下幾種傳播渠道:一是廣播媒介對廣場舞的傳播。傳統的廣播節目在某種程度上局限于傳統定時及連續的播音活動,而舞蹈的視覺傳播特點使其無法實現在廣播媒介上的傳播。現今廣播節目打破了傳統模式,出現了網絡電臺,如“喜馬拉雅”網絡電臺,其對舞蹈的傳播采取豐富多彩的形式:提供舞蹈音樂供聽眾下載使用、對舞蹈專業人士進行訪談、介紹舞蹈專業知識、講述舞蹈家的人生經歷等。
二是電視媒介對廣場舞的傳播。電視傳播是廣場舞傳播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國具有影響力及收視率較高的電視臺所生產和傳播的以舞蹈為內容的節目是電視傳播最常見的模式,如中央電視臺體育頻道的《健身動起來》(原名《健身舞起來》)是一檔集欣賞性、教學性、娛樂性、互動性于一體的舞蹈電視節目,以展示和教授大眾健身舞蹈為主要內容,形式豐富,有較好的傳播效果。中央電視臺開設的廣場舞推廣節目《廣場舞金曲》在CCTV音樂頻道以觀眾最喜愛的廣場舞金曲展播為形式進行了首播,后更名為《中國節拍》,每期節目都會精選觀眾最喜愛、點播率最高的廣場舞曲目進行播出,并在節目中開設了“一起跳舞吧——最具人氣健身舞排行榜”版塊,展播觀眾投稿的優秀舞蹈視頻。這些電視傳播實現了舞蹈的大眾傳播,增加了大眾對舞蹈的了解與喜愛,提高了廣場舞群體對舞蹈的認知與熱愛,對廣場舞的傳播起到了一定的促進作用。
三是互聯網對廣場舞的傳播。互聯網為各領域提供了新的機遇與新的渠道,特別是為舞蹈傳播提供了廣闊的空間。大量廣場舞通過互聯網實現了廣泛的傳播,如各類網紅舞蹈、各個不同地域的民族舞蹈及中國舞蹈家協會推薦的廣場舞等。各地廣場舞群體進行舞蹈訓練的方式也與網絡密不可分,自主學習所占比例較大,首先上網尋找視頻,然后自行改編,最后形成成品廣場舞。雖然有些廣場舞群體有專業人士指導,甚至有少數團隊的領隊會參加舞蹈家協會師資培訓班,但領隊們一般熱衷于網絡視頻,團員們也會要求領隊上網學習大家喜愛的網絡視頻。
四是直接傳播。所謂直接傳播是指不借助任何網絡媒介和電視媒介,由傳者直接向受眾教授與傳播的傳播方式。目前,這種方式在廣場舞傳播方式中占有一定的比例。因為各個廣場舞群體的舞蹈水平參差不齊,如果單純從網絡或電視上學習舞蹈,對大多數廣場舞成員來說有很大困難,所以傳者要根據整個團隊的平均舞蹈水平對舞蹈進行適當修改,而且還要把動作分解,進行細致的教授,只有通過這種面對面的教授,受眾才能較好地掌握所學舞蹈。另外,各個廣場舞團隊還會不定期地參加社會機構組織的演出與比賽,傳者也會根據不同演出與比賽的相關要求來編創或改編舞蹈,并以直接傳播的方式教授給團隊成員。
所謂傳播效果,是指傳播行為所產生的客觀結果,包括對他人和社會產生的影響。傳播效果具有雙重含義:“第一,它指帶有說服動機的傳播行為在受傳者身上引起的心理、態度和行為的變化。第二,它指傳播活動尤其是報刊、廣播、電視等大眾傳播媒介的活動對受傳者和社會所產生的一切影響和結果的總體。”(6)郭慶光:《傳播學教程》,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8年,第60頁。
首先,從社會的宏觀層面來看,廣場舞傳播具有社會協調功能。廣場舞的受眾是多元的,其構成人員來自社會的不同階層,他們潛在的階層隔閡或是行為差異會通過參與廣場舞活動而消解,彼此之間增進相互了解,進而溝通和認可,最終消除隔閡與矛盾,促進社會和諧。我們在調查時發現,在跳廣場舞時,參與人員的社會階層及社會角色會弱化,大家同處于一個角色,都是學習成員,都是廣場舞成員,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比如,成功的公司老板會虛心地向工人大姐學習舞蹈技能,使自己的舞蹈技能快速提高,而工人大姐在身體出現病痛時也會獲得來自老板的幫助和關懷。這種相互關心、相互幫助的和諧關系是因為跳廣場舞才得以建立的。因為跳廣場舞,他們對彼此有了了解,也因此相互理解,進而建立良好關系,由此產生和諧氛圍。
其次,從微觀層面來講,廣場舞對受眾的心理影響是巨大的。廣場舞的每個受眾都是具有多樣性的個體,研究廣場舞應該重視對受眾心理及受眾行為的微觀考察。受眾是有著特定“需求”的個人,他們參與某種傳播活動是基于特定的需求動機,為了使這些需求得到滿足。有三種基本的心理需求是受眾參加廣場舞的動因:(1)強身健體的需求:通過跳廣場舞改善身體健康狀況;(2)獲得新知的需求:通過跳廣場舞獲得新的知識;(3)自我評價的需求:通過跳廣場舞來判斷自己的知識程度,確認自己的能力。心理需求是受眾參與廣場舞的決定性因素,也是受眾獲得收獲的前提。研究廣場舞的傳播效果可以發現,廣場舞從微觀上對受眾個體的影響主要產生以下效應:(1)心緒轉換效應:廣場舞可以為人們提供消遣娛樂,幫助人們“逃避”現實生活的羈絆與壓力,帶來精神上的享受與超脫,獲得一種精神上的“解放感”。同時,受眾群體之間的相互作用也進一步強化了受眾個體的審美體驗。一個人的行為是個體的內在需要與環境的外力相互作用的結果,這是我們認識廣場舞的社會文化功能的理論基礎。(2)人際關系效應:通過學習廣場舞,可以融洽人際關系,建立社交圈,滿足受眾對社會互動的心理需求。(3)自我認知效應:廣場舞學習可以提升受眾的自我表現力,使其確證自我價值,認知自我能力,從而增強自信心。
再次,廣場舞具有文化傳播功能。人類的文化傳承是借助一定的傳播工具得以實現的,如電視、報紙、廣播等,人類能夠不斷進步,是基于對前人文化的逐漸積累和世代傳承。廣場舞借助多種現代化高科技的傳媒手段,依托龐大的受眾群體,傳播速度極其驚人,不僅能夠傳播舞蹈文化,還能夠傳播音樂文化、體育文化等。以舞蹈文化為例,筆者通過調查發現,各地廣場舞的曲目多以民族民間舞蹈為主,民族民間舞蹈語言強烈的風格性與地域性使廣場舞受眾極為喜愛,他們以極高的熱情投入到學習及傳播活動之中,這也在一定程度上推廣了民族民間舞蹈,使之脫離了地域限制。另外,廣場舞內容的不斷改進,特別是由中國舞蹈家協會推出的適宜廣大群眾學習的兩套廣場舞視頻教程,也極大地助推了廣場舞的傳播與傳承。
廣場舞是信息化社會發展的產物,是人們追求精神愉悅與超越現實的手段與途徑。社會物質生產和精神生產始終處于辯證的相互關系之中,當物質生產和物質交往發展到一定階段時,精神生產與精神交往的狀況如何也會成為制約社會發展的主要因素。從這個意義上講,廣場舞的發展既順應了社會發展的腳步,也是大眾文化傳播的必然選擇。信息是信息化社會的核心資源,不僅對經濟發展有著重要作用,而且對政治和文化也產生重要的影響。廣場舞作為一種文化信息、一種大眾精神的產物和一種精神交往的媒介,不僅作用于個體,也推動著社會文化的發展。
綜上所述,通過文化傳播學的視角我們可以看出,廣場舞的傳播要素貫穿整個廣場舞傳播行為,它是確保廣場舞傳播得以實現的基本條件。傳者、受眾、傳播內容、傳播渠道及傳播效果之間是一種相互聯系、彼此依存的關系。傳者在廣場舞傳播過程中占有主導地位,是廣場舞傳播的核心要素。受眾是傳播活動的主體,具有群體性特征,參與人員大多是收入中等的社會群體。傳播內容有著鮮明的地域性與時代性,民族舞蹈占有較大比重,這對文化傳播有積極意義。而傳播渠道呈現多樣化的特點,這與當下科技的發展密不可分。最后,無論是從宏觀層面還是從微觀層面來看,廣場舞都產生了較好的傳播效果。一方面廣場舞具有社會協調功能,另一方面廣場舞對受眾的心理產生積極影響。在文化傳播視閾下研究廣場舞,也許可以作為舞蹈學未來研究的一個新走向。同樣,人們在參與廣場舞或未來某種舞蹈時的語言、行為、態度是重要的文化因子,如果能夠通過對其中文化特征的描述,分析和預測廣場舞文化甚至未來的某種舞蹈文化的走向和運行程度,那么對舞蹈藝術的實踐發展和理論發展都將具有重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