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王祖皆、張卓婭民族性藝術歌曲的鋼琴聲部創作特征

覃鋒達

摘要：藝術歌曲的特點是歌詞意境深邃，旋律優美動人，側重表現人的內心情感;而鋼琴聲部的音樂是其密不可分的部分。著名作曲家王祖皆、張卓婭創作的民族性藝術歌曲正是契合了這些特點。尤其是鋼琴聲部，它與旋律風格融為一體，相輔相成，獨特新穎優美，表現力強，在體現本民族音樂特色的同時，更體現了作曲家細膩的筆觸和精致的藝術創作技巧。本文擬選《愛情湖》《喊月》《貴妃醉酒》《別姬》《娘在那片云彩里》這五首藝術歌曲作為分析對象，探討其鋼琴聲部特色，以期對藝術歌曲的鋼琴寫作有所幫助。

關鍵詞：個性化? ?戲劇化? ?形象化? ?多樣化

中圖分類號：J605? ? ? ? ?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 ? ? ? ? 文章編號：1008-3359（2020）01-0069-03

在“王、張”組合創作的藝術歌曲中，民族音樂的傳承和創新是他們創作的特征之一。《愛情湖》《喊月》《貴妃醉酒》《別姬》《娘在那片云彩里》這五首歌曲的旋律素材是以戲曲、曲藝、民歌為主，是繼承了北方音樂文化特征和吸收豐富的民間旋律形態創作而成。音樂在調式上多用五聲、六聲、七聲音階，尤其是七聲雅樂和清樂音階、旋律線起伏度大，音域寬、音調多，五度以上的跳進為主，音樂性格活躍、高亢的特點。這五首藝術歌曲的鋼琴聲部是依循“北方音樂的個性特點”來加以創作，并有效地烘托音樂旋律，與聲樂完美契合。如《娘子那片云彩里》里的鋼琴聲部中，歌曲旋律采用河北地區的戲曲等民間音調為主要素材，演唱模仿京劇的唱腔。如“ai”音的使用是與旋律的融合、嫁接而成的，其具有典型的北方戲曲音樂和北方音樂高亢的特點。鋼琴聲部使用了低音八度震音、柱式、弦及快速音階及雙音程的填充來烘托旋律，在音區上也是進行高低聲部拉寬處理，旋律音使用了變徵音，增加音樂感情色彩，造成情感跌宕起伏，及戲劇性張力，使情感得以釋放。又如歌曲《別姬》片段（見譜例1）

譜例的旋律音還原D音，這里實際上就是雅樂音階的偏音#F音，旋律大跳起伏明顯，“呀”字模仿了京劇的滑音唱腔。鋼琴聲部采用了綜合織體及多聲部寫法，低音使用分解形式模仿豎琴，使音樂流動舒展，并與旋律形成一張一弛的對比，營造一種高亢豪邁的音樂形象。

戲曲的伴奏是使用民族器樂伴奏為主，伴奏樂器主要以胡琴類、彈撥類、吹奏類、打擊類樂器組成的。但是聲樂是講究縱向和聲關系的，比如歌劇里的合唱部分，有時單純的民樂隊是沒法表現的，而鋼琴在這方面確實是游刃有余的。如在戲曲中常見的一種緊打慢唱的“搖板”表現手法，是作為把音樂推向高潮準備的。在《娘子那片云彩里》的鋼琴聲部中，就有鋼琴聲部是以左手和弦的根音與八度、三度相互交替，形成一種節奏動感，右手則是以柱式和弦為節奏，形成了不間斷的急促音型，形成有效地烘托歌唱部分，并與戲曲“搖板”伴奏一致。另外，在《貴妃醉酒》的鋼琴聲部里也有使用此伴奏手法。（見譜例2）

在“王、張”組合創作的民族藝術歌曲的音樂風格方面，其歌曲旋律、板式、節奏、歌詞、結構等經常呈現出北方鼓詞說唱中的音韻及發音跌宕起伏、低回婉轉的特點，并具有強烈的敘事性和灑脫的抒情性，以及純樸厚重、鼓詞說唱的個性精神。這種將說唱音樂風格特點融入歌曲音樂中的形式使其具有堅定、動力性強的效果。如《喊月》中的鋼琴聲部依循了這一特點，它與整個旋律渾然一體，對于烘托人物情緒和旋律的發展起到了畫龍點睛和推波助瀾的積極作用。另外，戲曲風格的裝飾音及華彩句的運用也是他們創作的手法之一。如在民族歌劇里運用裝飾音華彩句是很普遍的，它用來突出作品的風格與特色，并形成圓滑的運腔與韻律。此外在鋼琴聲部的織體寫作中，他們還融入了戲劇音樂的散板和打擊樂織體因素。如在《喊月》的引子這一段中，散板的音樂表現了月色柔美、又帶有神秘的聯想，這也是進入主題之前的一種預示。而打擊樂在戲曲伴奏中，是起到掌握著節奏和速度、緩解和推進音樂發展的作用;戲曲歌曲中的板體結構速度也是靠打擊樂來帶動實現，如垛板、串錘、急板、搖板等。在“王、張”組合的藝術歌曲鋼琴聲部中模仿打擊樂的織體寫作手法是經常出現的。如在《貴妃醉酒》中段音樂的鋼琴聲部里，就使用了類似打擊樂特點的伴奏織體，其起到了急板速度的提示，并營造了音樂的緊張感和發展的動力。

鋼琴的織體語言也是音樂的一種表達方式，好的鋼琴伴奏有時不僅是起到伴奏的作用，而且還能形成獨立的藝術作品。比如在舒伯特的藝術歌曲套曲《美麗的磨坊女》中就經常碰到的。在本文所選的這五首作品中，鋼琴聲部都寫得非常精彩，音樂情緒特別凝練，織體語言及和聲運用也特別豐富，伴奏形式多姿多彩。如《貴妃醉酒》前奏的鋼琴伴奏是模仿簫音樂，是預示著楊貴妃凄涼的情緒。歌曲《別姬》的中段里，鋼琴聲部簡潔但是很有動力性，仿佛把人帶到了楚漢戰爭的激烈場面，達到了“四面楚歌、戰馬奔騰”的境界。旋律與和聲是歌曲音響構成重要因素，其中和聲配置是鋼琴聲部首先要解決的第一要素。尤其是在中國民族性藝術歌曲的和聲配置上，如果全部參照傳統和聲來配置，就很容易照成“張冠李戴”的后果。而和聲對于音樂形象的塑造、旋律情感的發揮以及音樂的發展都具有重要的意義。它與旋律是構成音樂的縱向關系，離開和聲音樂就只能表達單旋律。在本文所選的五首民族性藝術歌曲中在鋼琴伴奏的和聲配置上總體依循了一下幾個特點：第一，以傳統和聲功能為基礎。第二，以五聲性結構、五聲性附加音和弦來強調民族韻味。第三，民族色彩和聲語匯與傳統和聲的交替使用。第四，用變和弦來突出民族調式旋律中的偏音。第五，多用重屬及屬九和弦。但和聲是織體的根本，織體是和聲語言的再現。在這五首民族藝術歌曲的鋼琴聲部寫法中，和聲性主調織體寫法的織體是其最大的特點。其分為五種形式：分二組寫法、分三組寫法、分四組寫法、節奏型相同寫法和和弦分解織體寫法。本文所選的五首聲樂作品鋼琴伴奏采用和聲性伴奏織體較多。具體有：第一，分二組寫法：伴奏聲部只有陪襯層和低音層。這種形式伴奏一般用在比較抒情的及富于歌唱性的樂段。第二，分三組的織體寫法：包含旋律層、中間陪襯和弦層和低音層。下面旋律片段的音樂比較抒情，伴奏織體上方是旋律層，中間陪襯層是有分解和弦構成的，低音是八度。這種織體是最富于歌唱的高潮部分，音樂表現力強。第三，分四組織體寫法：包含旋律層、中間陪襯和弦層和低音層三個完整的結構層次。這是在三組寫法上發展而成的。但中間陪襯和弦層分兩組，即“中音和次中音聲部”。這類伴奏織體一般用于氣勢宏大、激動寬廣、情緒激昂的高潮樂段。如《娘子那片婇里》的最后鋼琴聲部片段里，就表現了楊母最后對革命的勝利充滿信心和英雄主義樂觀的精神。第四，節奏型相同的織體寫法：含旋律層、中間陪襯和弦層和低音層，此寫法計較簡單，但力求音響平穩一致，根據不同的音樂情緒需要有不同的彈奏方法，必須與其他因素結合使用才能產生藝術效果。如《別姬》的鋼琴聲部里，就有表現了項羽英雄蓋世的氣質精神，其鋼琴聲部音樂堅定有力。第五，和弦分解織體寫法：這種織體的好處就是把四個層次分散成一個線條，用分解和弦的形式來體現出清晰的和聲邏輯和音樂形象。表現的范圍也廣，如流動的小溪、波瀾壯闊的海洋及人物內心情感波動的情緒等等。如《喊月》的引子片段的伴奏就表現了皓月當空，浩浩蕩蕩的意境。另外，在“王、張”組合創作的民族性藝術歌曲中，其鋼琴聲部還有以復調性織體為基礎結合的和聲性織體寫法。其特點是采取復調織體寫法，突出對比性，保持著復調旋律進行的完整、連貫性，而和聲的因素則明顯的是陪襯的地位，這種陪襯的和聲因素是以各種不同的形式來表現的。如《別姬》片段。（見譜例3）

以上鋼琴聲部片段的低聲部是具有獨立意義的，它襯托著上方旋律聲部，使音樂的對比性加強，情緒更為生動了。

在“王、張”組合創作的民族性藝術歌曲的鋼琴聲部里，用鋼琴化織體來體現我國民族音樂的音調素材縮影是其最大的創作亮點之一。其中鋼琴聲部又以個性化、戲劇化、形象化以及多樣化的創作藝術手法是其寫作中的最大特色，它與歌唱旋律密切配合，充分發揮想象力，讓歌聲以外的音樂情緒化為用鋼琴織體語言來表達，使得音樂風格突出，意境深邃，與歌聲和諧統一并達到“紅花配綠葉”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