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 麗
(六盤水職業技術學院 社會科學系,貴州 六盤水 553000)
漢字歷史悠久,是世界上四大自源文字中迄今仍在使用的唯一文字,它是中華文明的開端,同時又穿越時空的限制,承載著華夏五千年的文明,記錄著漢民族亙古的歷史,是漢民族幾千年文化的瑰寶。至今,它仍是我們中華民族最重要的輔助性交際工具,那么漢字是怎么起源的呢?筆者針對關于漢字起源的幾種說法進行探討。
在我們的文字產生以前,原始人類經歷了一段用實物輔助記憶的漫長時期,這其中就包括“結繩記事”。結繩記事就是在繩子上打結來記事的一種原始方法。在古代,人們遇到一些約定和需要盟誓的時候,大事用粗繩子來記錄,小事用細小的繩子來記錄。《周易正義》引《虞鄭九家易》說:“古者無文字,其有約誓之事,事大大結其繩,事小小結其繩,結之多少,隨物眾寡;各執以相考,亦足以相治也。”[1]
中國古代文獻中有不少關于結繩記事的記載。例如《易經》中有“上古結繩而治”的語句,《莊子》中則有“當是時也,民結繩而用之”的說法。即便是在今天,我國境內一些邊遠地區的人,為了避免忘記某些重要的事情,還習慣以在褲腰帶上打個結的辦法輔助記憶。此外,傈僳族用結繩法記賬,納西族和普米族用羊毛繩來傳遞信息,這些都是結繩文化的遺留痕跡。事實上,“結繩記事”并非中國人的專利,古埃及人、古波斯人、印第安人都曾有過結繩記事的歷史,其中秘魯印第安人的結繩方法尤為發達,“舉凡人口之統計,土地之界域,各種族及兵卒之標號,命令之宣布,刑條之制定等等,均賴結繩以為記。”[2]
可見,“結繩說”是一個可信的傳說,不過我們一般認為,結繩只是用來記事的方法,它本身并不幫助記錄語言,所以與漢字的起源沒有直接的關系,但在用符號幫助記憶的思路上結繩和文字卻是極其相似的。
契刻就是用契刻的方法來記事。古人在木板、竹片、石塊、泥板等物體上刻劃各種符號和標志,作為雙方的契約,契刻在古代常被用來作為債務的憑證。
《周易·系辭下》說:“上古結繩而治,后世圣人易之以書契。”[3]這里所說的“書契”,實際上就是刻契。[4]“信陵君竊符救趙”的故事中提到的“虎符”,其實也屬于契刻的一種。
契刻為約的辦法產生于未有文字的原始時代,和結繩記事一樣,契刻也是古人幫助記憶的一種方法,所以那些木刻上的簡單劃痕,當然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文字。
契刻的符號雖不是文字,但在我國古代文獻中不乏“書畫同源”、文字和契刻之間關系密切的相關記載。鄭樵在《通志·六書略》中說:“書與畫同出。畫取形,書取象;畫取多,書取少。凡象形者皆可畫也,不可畫則無其書矣。”“字圣”許慎在《說文解字》中也有皇帝之史倉頡初造書契的記載,這些記載某種程度上說明了書契與文字的起源有密切的關系,因此,學術界有個觀點,漢字的直接源頭有兩個:一個就是契刻符號,一個是圖畫。
八卦是八種不同的卦象,分別是乾、坤、震、巽、坎、離、艮、兌,是古代的巫師用來占卜的工具。
八卦傳說是伏羲所做的,這種說法最早來源于古代的經書《周易》,后來放在了被時人和后世尊稱為“五經無雙”“字圣”“辭書鼻祖”的許慎先生的《說文解字》的序言里,這本書是他歷時近三十年編撰的中國第一部系統分析漢字字形和考究字源的字書,書中關于八卦的來源有較為詳細的記載:“古者庖犧氏之王天下也,仰則觀象于天,俯則觀法于地,視鳥獸之文與地之宜,近取諸身,遠取諸物;于是始作《易》八卦,以垂憲象。”[5]
八卦這八種符號后來又用數學組合之法演變成六十四卦。作卦之初,大概也是以符號代表事物,用以記事,而后來則以哲學思維說解,形成了一種形而上的玄學,但這些符號,有形有義,并且可能以卦名或卦象為音,初步具備了文字的形音義三要素,因而漢代有人認為八卦是古代的一種文字。到了宋代,出現了關于漢字源于八卦的說法,鄭樵說:“文字起源于八卦”。近人劉師培則做了更明確的論斷,其言曰:“大約《易經》六十四卦,為文字之祖矣。”[6]
實則八卦與文字,在形體上并無承繼的關系,比如乾卦之于天,坤卦之于地,兩者之形體并無聯系;并且卦的每個符號,往往象征著多個事物(如《說卦》云:“乾為天、為圜、為君、為父、為玉、為金、為寒、為冰……為木果”),并不是固定的代表語言中的一個詞或特定的詞素,不能用以記錄語言。雖然它具有文字的某些因素,而未具文字之本質,所以說八卦不可能是文字的來源。
漢字究竟是誰創造的這個問題,在古代,流傳最廣、影響最深的說法是倉頡創造了漢字,先秦典籍如《荀子》《韓非子》《呂氏春秋》《淮南子》中對倉頡造字均有記載或引用。《荀子》的《解蔽篇》說:“故好書者眾矣,而倉頡獨傳者,壹也。”描述的更多是在造字的興盛時期,倉頡整理了漢字。《韓非子·五蠹》中記載:“古者倉頡之作書也,自環者謂之私,背私謂之公,公私之相背也。乃倉頡固已知之矣。”[7]《呂氏春秋·郡守篇》里列舉了六位發明者的名單,就有“倉頡作書”在內。關于倉頡造字描述夸張的是《淮南子·本經訓》,書中寫道:“昔者倉頡作書而天雨粟,鬼夜哭。”意思是倉頡造出字來,天下起了谷雨,鬼夜間哭泣,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其實,對于倉頡造字這個說法記錄最詳細的當推許慎在《說文解字·敘》中的文字:“黃帝之史倉頡,見鳥獸蹄迒之跡,知分理之可相別異也,初造書契,百工以乂,萬品以察。”[6]大致意思是作為皇帝史官的倉頡,在野外的泥地上看到了鳥獸的足跡,從中得到了啟發,創造了漢字。具體又是怎么造的字呢?許慎說:“倉頡之初作書,蓋依類象形,故謂之文。其后形聲相益,即謂之字。字者,言孳乳而浸多也。”[5]就是按照字義所表示事物的具體形狀去構造字形,所以叫作文。用形聲相益,也就是用一個已經存在的漢字表示這個詞的意義類別,再用另一個漢字表示讀音,類似這種組合構成的新字,叫作字。[7]
那么,“倉頡造字說”究竟可信嗎?漢字真的是倉頡創造的嗎?歷代研究文字的學者較為一致的看法是:漢字不可能是某一個人造出來的,而是古代先民集體在實踐中逐步創造出來的。我們漢字數量眾多,從殷商時期的甲骨文異體繁多的事實中,也可以看出漢字絕不是一個人創造的。倉頡只是把流傳于先民中的零散字符加以搜集、規整和使用,他在漢字創造的過程中做了很多工作,起了重要作用,所以被尊稱為“造字圣人”。[9]
一般的漢字學著作談到漢字的起源時,都認為漢字起源于圖畫,是由圖畫演變而來的。比如說古文字學家唐蘭在《中國文字學》一書中就認為:“文字的產生,本是很自然的,幾萬年前的舊石器時代的人類,已經有很好的繪畫,這些畫大抵是動物和人像,這是文字的前驅。”梁東漢在《漢字的結構及其流變》一書中也認為:“圖畫是文字唯一源泉,余者皆非。”[10]
除了這些文獻記載,一些已經發掘出來的和漢字有關聯的考古資料證明:遠在舊石器時代中晚期,先民們就開始把生活中的物件用圖畫出來以幫助記憶、表達思想,稱為“文字畫”。我國仰韶文化遺址出土的彩陶上,就畫有魚蛙鳥鹿等圖畫,經古文字學家研究,認為這種圖畫符號就是漢字的一種原始形態——陶文。

圖1 文字畫
可見,如圖1所示,這些圖畫文字孕育了原始文字的早期雛形,到后來逐漸演繹成了初期的象形文字。我們拿大汶口文化晚期的山東莒縣陵陽河遺址發現的象形符號同甲骨文、金文對比,可以看出早期漢字發展的脈絡,大汶口文化遺址發現的器物上的一個象形符號和甲骨文、金文的“旦”字如圖2所示。

圖2 “旦”的幾種文字
大汶口文化的象形符號,有的像太陽在云氣上面,是初升太陽的原型;有的在太陽和云氣下面畫了五峰并立的高山,表示太陽在云氣中上升,高出山頂,仿佛是脫離了地面或海面余下的光暈。甲骨文和金文的“旦”字,同它非常相像,顯然是從它演變來的。于省吾認為,“這是原始的旦字,也是一個會意字。”因此我們說大汶口文化的象形符號已經不是一般的文字畫,因為它跟我們后來的文字已經產生了聯系,它是原始文字了,也就是漢字的前身。
這些考古的文物,可以讓我們清晰地看到漢字起源的端倪,可以大膽地推測我們的祖先先由圖畫傳遞信息,到產生圖畫文字,象形的成分逐漸減少,符號性增強,最終形成了承載祖先智慧的文字。
結繩記事、契刻、八卦、倉頡造字、圖畫,這些關于漢字起源的各種傳說,都是建立在有史以來典籍上的一些記載以及考古文物上的推論或假說,其實無論合理與否,他們都對探索漢字的起源提供了非常寶貴的參考價值,也折射出中華先民在探索文字道路上的孜孜不倦的精神。正是如此,漢字成為世界古文字中一直沒有中斷并延續至今的唯一文字,我們后世子孫才有幸閱讀數千年的典籍,獲得文化,借鑒歷史,因此,熱愛漢字、敬畏漢字、學習漢字、理解漢字并傳承漢字是我們義不容辭的責任和義務,同時,我們期待有更多的史料和重大的新考古文物能切實證實漢字真正的起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