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佳童
臘月二十九,福海知道沒戲了。昨晚上他一個人躺在被窩里算了一下,要再過了這個年,他來紅星樓可就整四年了。
四年很快,好像從紅星樓一進一出。前三年并不許回家,想家只能自己到一邊抹眼淚去。福海原想著今年過年興許能回去看看,可看掌柜的都這時候了還沒歇業的意思呢。
二十九下半晌,還沒上什么客人,后廚一個跟二灶師傅的師哥悄悄抱怨:“我說哥幾個,也就再忙今兒一晚上了吧?”
一個正拌餡子的師哥說:“不然呢,你想干到哪天?”
正說著,堂頭進來了。
“哎,你不在前邊招呼著,跑后廚來干嗎?”師哥問他。
堂頭拿食指在嘴邊晃了一下,摘下肩膀上的毛巾,半捂著嘴?!案鐜讉€透個信兒,掌柜的剛接了一桌訂席,三十中午!”
?。亢髲N嗡嗡起來,管切蘿卜的順子差點割了手?!袄霞一锏翦X眼兒里啦?不讓人活啦?”
“噓!噓!小聲點兒,別讓掌柜的兩口子聽著了哇,我得到前邊去啦?!碧妙^一掀簾,出去了。大伙兒罵罵咧咧做菜。
真到了三十中午,送走那桌客人,都兩點多了。掌柜的這回倒大方,大魚大肉,請店里上上下下敞開吃了一頓。吃完這頓飯,清賬打烊,上板子關門——整條街數紅星樓最晚。呂掌柜在城里有個院子,自有去處。伙計們也各回住家,福海還是跟馬二爺住。
師徒二人回到住處,聽見隔壁在噼里啪啦炸魚。小孩子們在院里跑進跑出。誰家剁肉餡。兩個人覺得身上乏,歪到炕上睡了一覺。天擦黑的時候,來了幾個師哥。這幾個師哥合伙住在后街那塊,都是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