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昕筠
我出發離家的那天,福州正下著擲地有聲、寒氣逼人的冬雨,云重得凄風也吹不開,室內水汽爬滿了玻璃窗。奶奶用她特地提早熬好的雞湯煮了一碗熱騰騰的太平面給我,又送我到樓下。爸爸媽媽開車送我去車站,看著我檢票進站、過安檢。到我拖著行李踏上通往候車廳的扶梯的時候,他們仍雙雙并肩站在安檢口外,一直到我們再不能看見彼此。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如此。總是要一路目送,直到再不能目送。我總是避免去想起,卻又總是在思歸時分想起,呼吸里都帶著酸楚味。我有時想,于他們,又何必對自己這樣殘忍呢?
這是一場為人父母、為人子者都必須經歷的陣痛,斷裂之后則是彼此共歷的一次成長。倘若這世上沒有這樣多情感的羈絆,也許就可以避開那些牽念與愧疚,“活著”這件事就仿佛褪去負重,會輕松許多,可我又舍不得這世上沒有這些千里迢迢的牽掛,哪怕我從未同他們表達過我的舍不得。
出發的前一天,外婆給我打了無數個微信電話,直到最后一個我才接到。她在電話里反復念叨,要喝什么樣的水,要吃什么樣的食物,要如何穿衣,要如何照顧自己——與她上學期末時發給我的語音留言如出一轍。外婆學會用微信不過一年半載,多的是打微信電話,每每想與我講話,又怕我在上課不便接聽,后來媽媽干脆教她發語音。外婆不會說“發語音”,她管這叫“按住講話”。學會“按住講話”的第一天,外婆就發一條語音給我,交代這交代那,又問我什么時候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