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煒華 張守信
摘要:數字出版產業形成全新的泛出版生態,驅動著新型編輯出版人才培養理念、培養模式的全面轉型。隨著大數據、人工智能與區塊鏈的飛速發展,數字出版人才的市場需求和行業訴求也在更新迭代。基于文獻析出的3大類143個數字出版人才培養基點與隨機選擇的50個行業招聘信息,通過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CA)展開二者間的識別、互動與對話,發現技能養成、交互編創、跨界協同成為行業的突出人力訴求,借此以一種學界與業界流動性的實驗力場探尋契合中國本土當下性和變革性的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參照路徑。
關鍵詞:智能傳播;數字出版;人才培養;定性比較分析
課題:高校人文社會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中國傳媒大學國家傳播創新研究中心—基于中國國家傳播能力建設的傳媒人才體系構建研究”(19JJD860001);2019年度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我國新聞傳播業人工智能應用現狀與發展趨向研究”(19ZDA327)
DOI:10.3969/j.issn.2095-0330.2020.02.004
新興數字技術與網絡基礎設施的加速迭代,推動全球數字內容產業的發展不斷擴容和提速。數字內容由早期的電子郵件、門戶網站,過渡到社交媒體、移動客戶端,再到如今的AI+場景,實現了從早期“人—網連接”到如今“人機共生”的根本性變革。2016—2018年,我國傳統型數字出版產業中,互聯網期刊、電子書、數字報紙、移動出版(包括移動閱讀、移動音樂及移動游戲)總收入呈逐年遞增趨勢,而多媒體形態的泛數字出版產業,如博客類應用、在線音樂、網絡動漫、網絡游戲、在線教育及互聯網廣告等多領域呈現出翻番激增的態勢;2018年國內數字出版產業整體收入規模為8 330.78億元,其中移動出版和網絡游戲兩者合計占比超過整體收入規模的三分之一,在線教育保持強勁的增長態勢和可待開發的巨大空間。
2019年中國數字閱讀大會上,5G+閱讀、VR+閱讀、5G+聽書、智能繪本、折疊屏科技等再次更新了數字出版的業務版圖,泛在化的屏幕連接、智能化的閱聽體驗、超高速的網絡傳輸,“云—端—網—屏”的高效融合與運行,全面服務全程、全息、全員、全效的現代化信息傳播體系。中國的數字出版產業開啟了多屏、交互閱讀時代。5G引領、智能科技賦能,全場景式數字閱讀、沉浸式感知與交互體驗、數字化服務和信息消費疆界的無限拓展,使中國數字出版產業的未來充滿想象。
一、研究背景與設計
(一)面向智能傳播的現代出版業
智能傳播以大數據為依托,將機器算法、數據挖掘、傳感器等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于信息的生產與傳播,實現內容生產的智能化與用戶體驗的個性化。 信息的生成不再囿于傳統符號和范式,甚至超越音視頻形式,AR、VR、MR、大數據的嵌入結構了全新的信息基因,寫作機器人、虛擬主播、大數據畫像、云技術、智能算法等,改寫了原有信息生產、存儲、運輸與分配體系,新興數字技術的融入使信息出版的新形式、新載體、新應用層出不窮,出版業由過去的“人找信息”轉變為如今的“信息找人”,出版內容的生產與傳播過程日趨智能化和場景化 ,傳統紙質出版產業的關系鏈條以及傳統數字出版(如電子書、數字報紙)等業態與市場正面臨著顛覆性重構的新局面。
面向智能傳播時代,傳統出版業不斷尋求困境中的全新定位,探索融合出版、全媒體出版與交互出版的生態模式。同時,互聯網企業紛紛涉足數字出版領域,圍繞用戶的全場景需求開展產品研發與新型出版實踐。在傳統與新興兩方面齊頭并進、協同發展過程中,社群創作、IP化運營、MOOC、數字教材、知識服務、研學平臺、按需出版、全媒體出版、自助出版、移動出版、社交出版、眾籌出版、優先出版、網絡首發等新業務形態不斷涌現,媒介融合速度與全媒體行業布局加快,智能傳播產業鏈不斷升級,這對人才質量和能力培養提出了全新的、更為復雜的要求:一方面,數字出版成為學科最主流的發展方向 ,編輯出版學的產業實踐、教育模式急需改進;另一方面,編輯出版學研究對象與研究方法的更新加速,催促著新時代數字出版教學實踐和人才培養模式的結構性變革。
(二)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方向與定位
傳統出版與數字出版的巨大差異使得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建立的編輯出版學科體系日趨陳舊、不平衡且落后于行業發展。從數字出版專業作為特設專業的招生嘗試,到“數字出版千人培養計劃”的提出,政策主體、教育主體、市場主體均意識到培養適應數字出版、新媒體出版、融合出版的專門人才的重要性和緊迫性。在人才培養的目標和定位上,融合性數字出版人才、實用型編輯出版人才、復合型編輯出版人才、智媒傳播人才、數字出版產業特色人才、內容把關人+技術應用者、全媒體應用型人才等人才培養理念紛紛出現。劉玲武、唐哲瑤曾對18所高校編輯出版專業培養方案的“培養目標”進行了詞頻統計,結果顯示目前該專業人才培養共同指向“從事內容生產、技術運營和管理等高級復合型人才”的目標與定位。
在培養理念、實踐模式上,黃貴懿、牟芷(2019)在人工智能應用不斷深入的情境下,認為出版人才的培養應當堅持德育為先、能力導向、融合創新等三大理念。付蕊、陳前進等(2020)認為要開展數字出版技能競賽,寓教于賽、以賽促學。曹海峰(2018)認為算法時代的出版產業是“技術+文化+經濟”的現代產業,具有高度的項目化特征,相應的人才培養應當提升學生的項目運作能力。劉超美、陳丹(2018)認為數字出版人才的培養應當遵循“三結合”的培養模式,即工科與文科相結合、藝術與科技相結合、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同時突出技術、文化、藝術、管理四大特色。吳君、陳少華(2018)通過分析國外編輯出版專業的教學實踐、培養模式,總結相關轉型經驗。
(三)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困境
面對數字技術日新月異的迭代和出版業的急速轉型,高校的人才培養在“本領恐慌”“技術盲從”等情緒支配下,通過采取“疊床架屋”的模式 ,將大量新技術、經管類課程累加到專業培養方案中,各個高校的課程設置、人才培養模式大同小異,存在簡單化和重復設課的現象,人才培養的多元差異與層次差異不明晰,無法結合出版行業的新崗位和新需求“因崗而變”“因需施教”,導致人才核心競爭優勢不足。
“重理論輕實踐”“重理論灌輸輕技術應用”是目前數字出版人才培養存在的普遍問題,輸出的畢業生“大多不能熟練運用新的傳播工具、傳播技術和傳播平臺” ,培養方式、教育效果與行業需求之間存在不匹配的問題。有研究發現,企業對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質疑中,“實踐類課程不足”“知識結構不合理”表現最為突出。 出于對編輯出版專業轉型效果、數字出版人才培養成效的評估,若忽視市場與行業需求的對應度,將不利于學科與專業建設,更不利于學生獲得長效技能和長遠發展。
(四)研究設計
李立云、蔣挺(2018)認為,專業教育轉型力度不夠、人才培養模式滯后是造成企業認可度低、畢業生就業困境的根本原因。智能傳播時代,數字出版行業的人才需求早已超越編輯、校對、裝幀設計、出版發行等基礎性崗位功能,資源集成、知識架構、需求分析、產品設計、后臺搭建、數據分析、營銷運營、新媒體編輯、數據新聞、全媒體內容策劃等呈現出行業崗位需求多元化、尖端化的特征,并且高級人才非常稀缺,舊有的專業、應用及學科知識系統日漸式微并分化,編輯出版學亟須開發包括全媒體、智能傳播等在內的全新學科體系,以市場需求為依托應對新型數字出版生態下的人才培養挑戰。但已有的研究過分局限于主體分析,如教育體制、課程設置、培養模式、人才就業等,對于業界需求,也是以主體性的視角予以單方面的關注和討論,過于泛化的研究結論使其缺乏針對性和可操作性。對國外模式的關注雖有一定的參照意義,但缺少本土性和現實語境的關照,忽略了對行業需求的挖掘、互動與對話。
無論學科發展處于哪一時期,國家訴求、行業需求和市場驅動應為人才培養的三大宗旨,編輯出版專業的人才培養更應當深入剖析當代出版產業的各個層面 ,這成為開展本研究的關鍵點。本文通過運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ualitative Comparative Analysis,簡稱QCA),將基于技術性文獻(已有研究成果)析出的人才培養關鍵變量與50個行業崗位需求樣本進行定量賦值與定性比較,深入分析內化其間的產業要素,并測量行業需求程度的深淺,實現教育與社會需求的有效接軌,同時通過QCA分析程序在因果邏輯運算基礎上給出的變量優化組合,以一種學界與業界流動性的實驗力場探尋契合中國本土當下性和變革性的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參照路徑(見圖1),以避免盲目轉向、技術恐慌和課程設置的隨意性。
二、研究方法與樣本測量
(一)研究方法
本研究采用定性比較分析方法(QCA),該方法由美國社會學家查爾斯·拉金(Charles C. Ragin)最先提出,以布爾代數和集合論為基礎,尋找中小規模樣本間存在的隸屬關系,QCA在樣本規模上建議為10-60個(也有觀點建議10-80個),適宜的樣本量使該方法相比適用于大樣本的傳統量化分析更能提供有效的分析結論。 “QCA方法旨在分析變量間的因果關系和什么樣的原因組合在一起會促成某一結果的產生” ,“原因”被視為“條件變量”,結果則為“結果變量”,通過QCA程序化操作與運算—案例測量、構建真值表、必要條件分析、標準分析,最終獲得能夠推導出結果變量的不同條件變量組合。QCA分為清晰集分析技術(cs-QCA)和模糊集分析技術(fsQCA),前者適用于原因集合與結果集合存在明確對應關系的案例,通過布爾代數用1或0表示某個變量的開/關、出現/不出現;后者引入隸屬度的概念,適用于變量很難被1或0二元判定的情況。模糊集分析技術常用方法有四值模糊集(0、0.33、0.67、1)、六值模糊集(0、0.2、0.4、0.6、0.8、1)、連續模糊集(任何≥0且≤1的值),本研究采用四值模糊集判定。當條件變量和結果變量被分別判定與賦值后,集合論思想和規則將被導入以圍繞結果變量輸出理想狀態下存在的多種條件變量組合,建構一套邏輯真值表,真值表可以反映出結果發生或不發生時多種條件出現或不出現的具體狀態及其組合關系,以及結果激發與否的程度閾值。 運算過程遵循“布爾最簡化”原則,即如果兩個布爾表達式所推出的結果相同,其中只有一個條件變量的取值不同,那么這個條件變量就被認為是可以剔除的。QCA在運算過程中考察不同條件的組合并不斷精簡,從而找到影響結果的關鍵因素和條件最精簡的組合方式,建立解釋模型。常用運算符號有“+”(邏輯或)、“*”(邏輯和)、“~”(邏輯非)。
(二)樣本測量
1. 案例選擇
數字出版產業已經形成一種全新的泛出版生態,逐漸向對傳統出版數字化、網絡化轉型的包容,以及對移動出版(閱讀、音樂及游戲)、在線教育、網絡動漫、互聯網廣告等多種純數字業務拓展,更包含數據庫出版、學術出版、智能應用等延伸業務。本研究從公開途徑(用人單位網站、商業招聘網站、大專院校就業指導中心微信公眾號,發布周期為2019年初到年底)的數據為基礎,隨機選擇50個招聘信息作為分析樣本,均為與數字出版相關的新媒體編輯、新媒體運營、數字運營、數字業務、組稿編輯、數據分析、數字內容策劃、交互設計等崗位,分為傳統出版企業崗位(25個)和數字出版企業崗位(25個),在QCA中對這兩個層次的崗位需求樣本分別展開獨立分析與合并分析,所選招聘信息來自南方報業傳媒集團、人民文學出版社、商務印書館、浙江大學出版社、咪咕、掌閱科技、閱文集團、當當網、網易云音樂等20家出版單位/企業。本研究所采用的定性比較分析是以量化手法展開的質性研究,被認為是“小樣本(Small-N)”和“宏觀比較(MacroComparative)”相結合的研究模型,共計96個質性分析文本被納入研究的數據庫(50個崗位信息+46份技術性文獻)。該取樣的數量,參照此前國際國內相關研究成果和QCA方法建議,是一個適當的樣本量。
2. 變量設置與測量標準
根據QCA分析程序,本研究的變量設置為兩類:“條件變量”(3個)、“結果變量”(1個),運用質性分析軟件ATLAS.ti對46份技術性文獻(2018—2020年CSSCI期刊發表的編輯出版學/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研究成果)展開數據分析,通過標簽化、類屬與范疇比較,構建出適用于本研究的“條件變量”考察表(見表 2),3個條件變量分別為:知識結構(代碼KS)、能力結構(代碼CS)、品質/素養(代碼QI)。為避免宏觀維度的粗糙考察,同時使研究結果更具現實意義,本研究基于3個宏觀維度的條件變量與143個微觀因子的映射與隸屬關系,生成更易于考察的11個中層維度的中介變量,作為滿足QCA程序運算所需的替代變量而存在。根據程序操作與運算需要,分析過程所輸入的變量名稱只能使用字母字符(a-z,不區分大小寫)、數字字符(0-9),本研究在運算和分析過程中均使用字母簡稱。具體的測量過程中,研究者以“崗位要求”描述中“能力需求程度”的關鍵字段為依據對條件變量進行賦值,限制性越強或用詞中表現越強烈需求的(即隸屬度越高),賦值越接近1;對相關能力需求程度越低的(即隸屬度越低),賦值越接近0(見表3)。


本研究將結果變量設置為“匹配度”(簡稱M),即數字出版人才培養與業界需求之間的匹配度,研究者結合各案例的條件變量、崗位名稱、崗位要求、崗位職責,對匹配結果的隸屬程度做出判定,判定結果亦采用四值模糊集的構建方式進行賦值,結果變量的測量分為“非常符合”“符合”“基本符合”“不符合”四級(見表4)。
3. 程序分析
按照實驗設計設置的變量和賦值標準,對所選樣本(N=50)進行測量,測量過程在已有研究文獻、單案例資料、不同案例之間以及測量標準中反復跳進跳出、展開文本間的對話和比對。測量過程基于Excel工作簿開展,圍繞“樣本文本—測量標準—11個中介變量—1個結果變量”進行,最終獲得累計三個層次的測量數據100條(傳統出版行業25條、數字出版企業25條、總體案例50條),測量結果以“.csv”格式導出,用于導入fs-QCA展開程序化分析,過程嚴格遵循Charles C. Ragin制定的《模糊集/定性對比分析用戶操作手冊》。
首先進行必要條件分析,此操作意在查看是否存在單個條件變量為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一般認為一致性(Consistency)值≥0.9時,所對應的條件變量可確定為結果變量的必要條件,簡單理解為當這個條件存在,結果必然發生或發生的幾率非常高。經過運算(見表5),在傳統出版企業、數字出版企業、總體案例中均不存在一致性值≥0.9的條件變量,說明條件變量對結果的單獨解釋力較差,需通過不同條件的優化組合來獲得更好的解釋力。同時,本研究還注意到數字出版企業中條件變量t(數字技術)對結果變量的一致性值為0,說明引發高校人才培養技術恐慌的5G、云技術、人工智能等數字技術在數字企業中并無需求,或僅作為了解、知曉的知識掌握即可。hu(綜合知識結構)在三個分析層次中的需求亦不高,說明對于操作性、應用性、實踐性極強的數字出版專業來說,人才的藝術、人文等跨學科知識結構還不是強需求。
隨后,分別構建傳統出版企業、數字出版企業、總體案例等三個層次的真值表(篇幅所限,真值表略),真值表能夠呈現導致結果變量發生的所有條件變量的組合情況,以及覆蓋到的案例數量,構建真值表也是進行因果關系運算并獲得解決方案的必經過程。三個層次均選定11個中介變量為條件變量,設定匹配度M為結果變量,每一層次生成的真值表都有2k行(k表示條件變量數量)。真值表生成后,本研究將原始一致性(raw consist.)≥0.8作為標準,從中對結果的子集與非子集進行區分(雖然PRI consist.和SYM consist.為針對模糊集分析的另一種計算方式或替代度量,但樣本總量較小時,每個組合情況所涵蓋樣本數量的頻率閾值應為1或2,若選擇PRI或SYM一致性指標,將有相當一部分組合情況會被判作無效結果,所以本研究選定原始一致性作為判定標準)。對于一致性水平達標的案例,在結果列(M)中輸入1;對于一致性水平不滿足一致性標準的案例,在結果列中輸入0;對于原始一致性值為0的行做剔除處理。三個層次的真值表均各有2 048行,按照上述判定標準,傳統出版企業層次raw consist.值大于0的行共有21行(其中達標17行,不符合4行),數字出版企業層次raw consist.值大于0的行共有22行(其中達標15行,不符合7行),總體案例層次raw consist.值大于0的行共有41行(其中達標34行,不符合7行)。
最后,基于真值表篩選結果進行條件組合分析,以尋找匹配行業需求的人才素養/能力組合。Ragin在操作手冊中建議研究者選擇“標準分析(Standard An a lysis)”,可以獲得“復雜解(Complex Solution)”“簡約解(Parsimonious Solution)”“中間解(Intermediate Solution)”三種解決方案。本研究設想在行業需求與高校培養理念/方向中探索一種實踐性對話和實驗性力場,以探尋行業對人才素質/能力的迫切需求,從而為高校人才培養的巡航確定參照方向,所以最終選定能突出顯示人才能力需求的“簡約解”所提供的解決方案(見圖2、圖3、圖4)。程序化運算過程亦同時輸出條件變量的隸屬度均值(數據表暫略),可為解決方案和研究發現提供解釋證據和輔助數據支持。
三、研究發現
面向智能傳播,數字出版人才培養是傾向于新技術、新技能,還是各方面素質養成均衡發力,這是高校與教育從業者的困惑,也是高校與行業人才供需矛盾的交叉點。本研究通過fs-QCA技術,為此矛盾點建立一種對話與協商,通過程序化的分析、判定與組合,依托需求測量所輸出的“簡約解”,獲得如下研究發現:
(一)處于轉型期的傳統出版業更強調人才的技能養成
傳統出版企業層面,條件組合整體一致性值達到0.803 964,證明所得組合方案具有實踐解釋力。從覆蓋度Coverage(條件組合所覆蓋的案例數量)數值觀察(均為“~”否定的條件組合忽略不計),前三位方案為1.sk(創作工具運用能力強,raw. coverage=0.553 925);2.ma*~no*~da*~pd(專業素養高,raw. coverage=0.466 496);3.~hu*pd(產品策劃能力強,raw. coverage=0.446 075)。方案1高出第2位解決方案的案例覆蓋度近十個百分點。數字出版“十三五”規劃收官之年,出版業全流程的數字化業態基本成型,在向全面完成數字化轉型升級的業界實踐中,傳統出版業在重視人才對專業素質的同時,更加強調人才創作工具的運用能力(sk),即技能的養成,這種需求來源于數字化技術對于傳統出版流程、信息表達和呈現、推廣與營銷等環節的滲透和重構,同時在定位與經營轉型過程中,傳統的平面、紙質化產品也逐漸向更具時代感、網感的新物種演化,產品屬性的突出強調以及用戶思維的逐漸融入,更加強化了傳統出版業對人才數字化創作工具運用能力的訴求,如樣本0124“中信出版集團—數字業務產品經理”崗位要求“熟悉新媒體、數字出版、有聲書、知識付費產品,熟悉數字產品的制作流程,有相關制作技術,掌握相關軟件”。
(二)新興數字出版人才交互編創能力的訴求突出
數字出版企業層面,條件組合整體一致性值達到0.810 861,證明所得組合方案具有實踐解釋力。從覆蓋度數值觀察,前三位方案為1.ic(交互創作能力強,raw. coverage=0.561 172);2.ma*pd(專業素養高、產品策劃能力強,raw. coverage=0.317 216);3.no*th(新媒體運營能力強、思維/觀念超前,raw. coverage=0.293 773)。從人機對話到人機共生,智能傳播語境下,智能設備與身體的融合日益緊密,智能設備逐漸成為傳感器,甚至是承載記憶、再現過去、觸達遠方的物理器官。對于人機共生與融合,基于互動的界面交疊是關鍵,這將影響人機主體的交流、體驗和數字化經驗。社群運營、數字音樂出版、網絡游戲、互娛產品等新興數字出版崗位特別強調人才交互編創能力(ic方案覆蓋度數值遠超第2位近25個百分點),而在與崗位職責的交叉比對中,可以發現交互編創雖然突出強調人才對數字出版產品形式的創新能力,但著力點依然圍繞文化與熱點內容的創意性挖掘、創新性書寫和創造性編創這一需求核心,從對眾多的優質交互編創產品的觀察中可以發現其對相關人才能力要求的總體指向:第一是把握數字出版傳播規律,第二是具備強化內容優勢、知識性和可閱讀性的編創素養,第三是能夠基于交互形式優化信息服務。同時,與交互編創關聯性強的新媒體運營和超前的思維觀念(如“腦洞”大)也被特別提及,而產品策劃能力、專業素養在數字出版企業人力需求中亦得到持續性關注,如樣本0207“網易云音樂—創意內容策劃”崗位要求“了解互聯網和文娛產業的內容營銷模式;有H5內容策劃和方案設計方面的豐富經驗;‘腦洞大、idea多,能夠獨立對內容進行包裝策劃”。
(三)傳統與數字出版動態協同中更注重人才“專業傳統”與“新技能”的平衡
總體案例層次上,條件組合整體一致性值為0.772 535,所得組合方案對實踐較具解釋力。從覆蓋度數值觀察,前三位方案為1.ma*~da*~pd*~th(專業素養高,raw. coverage=0.486 357);2.no(新媒體運營能力強,raw. coverage=0.441 678);3.~hu*pd(產品策劃能力強,raw. coverage=0.431787)。三個解決方案案例覆蓋較均衡,數值差異較小,ma-no-pd恰好構成了一種復合、協同與銜接構型,是傳統對新興的探索,亦是數字語境向傳統行業的呼喚與回應,說明無論出版科技與傳播語境如何更迭,構成獨立學科主體的專業要素始終具有不可替代的獨特基因,數字出版業對編輯人才專業基礎的強烈需求以及行業人才的協同流動也充分證實了這一點。傳統出版與數字出版激烈的對撞以及要素識別的艱難選擇,是經驗的萌發也是創新智慧的嘗試,而這三個條件變量在總體案例條件組合中的高隸屬度,顯示出其對滿足出版行業人力需求“舊”與“新”的動態協同。在出版業移動化、社交化、視頻化、互動化趨勢的引領下,如何經由“產品生產”向“服務供給”的全新理念、模式和流程轉向,如何建構“規劃”對細分出版領域“教育出版—教育服務商”“專業出版—知識和專業信息服務商”“大眾出版—綜合文化服務商”“音像電子出版—全媒體產品服務商”的全新定位,如何開展基于大數據戰略的智能策劃、自動生產、協同編輯、個性訂單、精準發行等智慧服務,ma-no-pd所連接的“跨界協同”能力為未來數字出版人才培養動向提供了基準參照。
四、討論
現代出版業逐步歷經數字化轉型、IP化運營等發展階段,再到當前音視頻、智能技術交叉混合與融合發展,蔣傳洋認為這是出版業的3.0階段,流量、技術、用戶、交互內容、服務平臺已成為關鍵的流程要素 。未來高校數字出版人才的培養,一方面要統籌兼顧,面向智能傳播、數字出版的全產業鏈特征,強化人才對全產業鏈要素的認知、識別和融合運用;另一方面,需要重點突出、指向明確、特色鮮明,人才培養定位切實與行業需求吻合,課程設置瞄準精、專、深、用,把握“專業傳統”與“新技術”的平衡尺度,深耕技能養成、交互編創和跨界協同。
通過研究測量,變量t(數字技術)并未在樣本中得到有效性檢驗,而sk(創作工具運用能力)得到行業需求驗證。研究者也反對“本領恐慌”與“技術盲從”的轉型路徑,但這并非否定技術本身,未來內容依托技術發展,數字出版教育應當基于一種對技術的理性認知而完成人才的技能養成。當前,人工智能越來越多地被應用于內容生產、選題挖掘、流量管理和人機交互,大數據應用、云計算、區塊鏈已成為下一代編輯出版行業的技術風向標,VR、AR、MR迅速進入游戲出版、新聞出版、數字教育的產制環節。隨著5G商用的展開,融合技術的運用將為數字出版全產業鏈各個環節帶來生產路徑切換、運營理念更新,也必然將生產環境置于數字化、智能化、自動化、協同化的創造空間,這要求新型數字出版人才擁有完善的數字制作、新媒體設計、程序設計、視覺可視化設計、圖形圖像處理、音視頻編輯等技能素養。
中國新聞出版研究副院長張立認為,數字出版歷經電子出版、互聯網出版、泛出版、知識服務四個階段。而知識服務作為當前轉型的關鍵領域,產業分工被打破、主體角色對立被消解,不同要素作為產業鏈條上的節點,呈現出彼此的跨界協同和融合出版態勢。在這樣一種趨勢下,總體案例(N=50)測量結果所呈現的復合要素ma-no-pd正體現了行業對優化人才知識結構、技能結構和提升跨界協同能力的迫切需求,融合生產、信息整合、人機對話、虛擬現實內容編輯、跨媒體從業技能、跨媒體運營管理能力被反復提及。
交互編創作為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關鍵要素,在以往學界研究和高校的教學實踐中被忽視,現在已經成為數字出版產品設計中必須考量的基本要素。對于“交互”的理解,一是作為數字媒介特性,它體現為一種功能嵌入、視覺呈現、信息流動的人機結合界面;二是“交互”作為基本要素,已成為數字出版產品設計的功能性語法和組合規則。交互編創著眼于媒體內容與內容消費者之間的相互作用與相互影響,同時也是以數字產品及其界面為介質,使用戶通過閱讀行為、觀看行為、使用行為等參與或影響媒體內容呈現的過程。
交互是日常生活中的常態動作,數字出版的交互編創使其聚焦于最前沿的敘事要素及敘事手段,如彈幕、短視頻、超文本、二維碼、動態地圖、VR影像、微交互、多終端、微動畫、H5、創新滾動、視差設計等,通過把握淺閱讀、二級傳播等傳播規律,突破線性的編輯套路與書寫模式,融入非線性理念、跨媒介敘事理念、社交型理念,有效進行情緒調度、撥動用戶的情緒線,開拓更為豐富的數字內容閱讀路徑。
通過聚焦全新互動界面設計、實驗性交互內容生產,交互編創素養的培育成為從數字出版教學實踐的前沿對交互設計、交互內容、交互文化、交互理論、交互界面、交互策劃、融媒體交互、跨媒介交互等行業人力訴求的供給側改革。以中國傳媒大學編輯出版學(新媒體)教學實踐為代表,交互編創理念的培養貫穿本科四年的學習過程,從“認知”“情感”到“動作技能”三個方面實現交互知識的實踐教學規劃。 《我是鄉村醫生》《廢墟視覺志》《吾棲之膚》《回鄉記》等2019屆畢業生作品,從理念到實踐已基本實現從單一媒體、單一編輯模式向融媒體、跨平臺、多載體形態的交互編創轉型。“新媒體交互編創”已經成為一個發散、有機重組的開放性課程模式,在教學實踐中其對數字出版理念的創新、學科知識的創新與教學生態的創新正預示著未來編輯出版學的發展方向。
媒體大腦、自然語言處理、虛擬/仿真視覺、機器學習……面向智能傳播時代,我們無法跳脫出技術來探討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動向,以人工智能、5G為代表的尖端數字技術為出版業發展帶來了革命性的影響,也帶來了持續發展的新動能,內容數據化、傳播交互化、技術智能化、產品多元化正在建構一套全新的出版生態系統。本研究在學界既有研究成果基礎上,析出3類143個數字出版人才培養基點,通過建立11個中介變量,基于供需矛盾點與50個行業人才需求樣本展開對話,通過引入定性比較分析的技術,以一種定量和定性混合的方法與思維,緊跟時代潮流,在新形勢下探尋面向智能傳播的數字出版人才培養轉型的關鍵要素。期待互動編創、技能養成、跨界協同等人才需求要素的理論性發現與指標性確認,能夠成為高校與業界關于人才培養一次有效的互動和高效的協商,雖然受樣本量較少、變量提取與范疇劃分的經驗性局限,但本研究力求引入一種新的研究視角,在學界與業界之間開展一次實驗性力場的研究嘗試,為面向智能傳播時代數字出版人才培養的探討提出新的思路。
(吳煒華,媒體融合與傳播國家重點實驗室[中國傳媒大學]研究員,中國傳媒大學電視學院編輯出版學系主任,教授、博士生導師;張守信,中國傳媒大學2018級互聯網信息專業博士研究生)
注釋:
來自對以下材料的綜合梳理:中國新聞出版研究院.2016-2017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年度報告[R/OL]. (2017-7-14)[2020-3-1]. http://www.gapp. gov.cn/sapprft/govpublic/6954/339730.shtml.2017-2018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年度報告[R/OL].(2018-8-1)[2020-3-1].https://www.sohu.com/ a/244547005_770746.2018-08-01. 2018-2019中國數字出版產業年度報告[R/OL].(2019-8-23)[2020-3-1]. https://tech.sina.com.cn/i/2019-08-23/doc-ihytcitn1329848.shtml.2019-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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