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金煥 彭傳勇
(黑河學院 a.外國語學院俄羅斯研究所;b.遠東研究院,黑龍江 黑河 164300)
1910年秋至1911年5月,中國東北地區爆發了特大鼠疫,舉世空前,得到了世界廣泛關注。為了消滅這場鼠疫,各方投入大量力量,既有組織上的,又有學術上的?!?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1]一書的編撰者B.M.鮑古茨基①醫生就是受國家派遣的參與者之一。在中東鐵路管理局的邀請下,直接參與了防治鼠疫的全過程。正因如此,B.M.鮑古茨基才能編撰出這樣一部關于鼠疫的報告。B.M.鮑古茨基在書的前言中明確表明了編撰該書的直接目的。由防疫局支持出版的《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不僅記述鼠疫的發展態勢和防疫局所采取的防疫舉措,更重要的是指出了在防疫過程中出現的不當方式和手段,為未來醫學研究和防疫實踐提供了經驗教訓[2]。
《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1911年出版于哈爾濱,由兩部分主體和附錄構成。
第一部分由十一章構成。
第一章為哈爾濱市衛生狀況概述,作者認為鼠疫能在哈爾濱市得以傳播與其公共衛生的惡劣狀況直接相關。作者記述了1910—1911年鼠疫產生前哈爾濱市幾乎每年都有鼠疫發生,城市里沒有任何排水系統,沒有自來水管道、沒有進行任何污水處理,沒有對居民的健康進行衛生檢查,沒有對歷次發生的鼠疫進行防治。作者指出,在1908年前,哈爾濱市沒有專門的醫療衛生機構,其醫療衛生事業沒有納入市政管理。作者以較大篇幅記述了鼠疫重災區傅家甸的衛生狀況,以及人口、經濟、生活和消費等情況;同時也記載了埠頭區人口、衛生等狀況。
第二章為觀察站。為了確認居民是否感染鼠疫,防疫部門設置了觀察站。本章記載了在觀察站里的暖棚和醫療人員數量,如1910年12月24日前,在觀察站里設置了84個暖棚和安排了1個醫生、6個醫士和18個衛生員,從12月24日起設置了149個暖棚和1個醫生、2個大學生、5個醫士、4個護士、6個俄國衛生員和33個中國衛生員;觀察站里被監測居民數量及國別,如在鼠疫存在的1910年11月、12月和1911年1月、2月在觀察站里共有10 114人,其中中國人9 899人,俄國人215人。同時,本章也記載了在觀察站里確診病人和疑似病人的處理方式,即確診病人移送鼠疫醫院、疑似病人移送隔離區。上述被監測人中180個中國人和2個俄國人被移送鼠疫醫院,102個中國人和7個俄國人被移送隔離區,共有64人死于觀察站。
第三章為隔離區,記載了1911年12月下旬前隔離區的情況,防疫部門設置了三類隔離區,即由75個病人組成的輕度隔離區,由20個病人組成的強度隔離區和由2個病人組成的超強度隔離區。但隨著鼠疫規模的擴大和疑似病人數量的增多,從12月下旬防疫部門撤銷了輕度隔離區,一律采取強度隔離,在隔離區的疑似病人全部移送鼠疫醫院。本章中特別記載了1910年12月、1911年1—2月在隔離區的病人情況:病人總數為745人,其中中國人690人,歐洲人55人;病愈人數為402人,其中中國人372人,歐洲人30人;死亡人數為154人,其中中國人140人,歐洲人14人;移送鼠疫醫院人數為189人,其中中國人178人,歐洲人11人。
第四章為鼠疫醫院,記載了在哈爾濱市發現第一個鼠疫病例后很快就設置了一個鼠疫醫院,由1個醫生、1個醫士、6個衛生員和1個中國廚師組成。至12月新的醫院設置前,該醫院共住進320個病人。從1910年11月—1911年2月,在鼠疫醫院里共有病人785人,其中中國人758人,歐洲人27人;死亡人數765人,其中中國人739人,歐洲人16人,病愈人數為20人,其中中國人19人,歐洲人1人。本章還特別記載了由于參加防疫工作而死亡的醫護人員數量,即醫生2人、大學生2人、醫士4人、護士1人、俄國衛生員21人、中國衛生員7人、中國洗衣女工2人,共計39人。
第五章為哈爾濱市及其郊區鼠疫的態勢,記述了哈爾濱市及其郊區第一個病人出現后的不斷蔓延趨勢:在哈爾濱市1910年10月只有一個病人,11月11個,12月240個;在傅家甸,至1910年12月末達到大規模成度,每周有712人感染,在1911年1月達到峰值,每周有992人感染,一個月內死亡了3 511人。本章還以大量篇幅特別附上了哈爾濱市、傅家甸及其郊區以及所屬各個區域每周、每月病人數量及病人數與死亡人數的比例表。
第六章為防疫的組織領導,記述了防疫的領導機構為中東鐵路管理局總衛生執行委員會,在哈爾濱設置了市衛生執行委員會,接受哈爾濱市自治公議會的領導。在初期的防疫過程中,中東鐵路管理局總衛生執行委員會與哈爾濱自治公議會緊密合作,并給予哈爾濱自治公議會全力支持。從1910年12月中旬起隨著鼠疫的蔓延、擴大和圣彼得堡派遣的Д.К.扎波洛特內教授抵達哈爾濱,為進一步開展防疫工作,中東鐵路管理局決定,鐵路部門與哈爾濱自治公議會統一行動,聯合成立防疫局。這樣,防疫局成為整個防疫工作的最高領導機構。本章還以大量篇幅記載了中東鐵路管理局總衛生執行委員會與哈爾濱市衛生執行委員會召開的歷次會議記錄(包括開會時間、參加者、決議內容)。
第七章為醫療衛生監測及其活動的性質,記述了鼠疫爆發前哈爾濱市的醫療條件極差,根本滿足不了城市人口的醫療需求,無論是治病,還是衛生監測,如當時哈爾濱市自治公議會只有2名醫生、2名醫士和1名助產士,在衛生監測上沒有任何預定計劃、沒有任何設備,即使做了一些工作,也是為警察部門服務。除了政府機構的醫療人員外,哈爾濱市也有2名私人醫生,但他們也基本上是為司法、警察部門服務。正是由于這些不利條件,才導致了鼠疫的大面積蔓延。由此,中東鐵路管理局把所屬醫生及其從圣彼得堡和托木斯克調派來的醫療人員全部派出參加哈爾濱市的防疫工作。到1910年11月下旬,哈爾濱市防疫部門里的醫療人員隊伍得到壯大:11名醫生、25名醫士、71名衛生員、40名各類醫療輔助人員、2名警務人員和8名行政人員。哈爾濱市的防疫工作開始有計劃進行,在防疫醫生的倡議下,哈爾濱市衛生執行委員會批準在哈爾濱市衛生執行委員會內特別設立醫生分委員會,專門討論涉及醫療衛生方面各項內容。本章列舉了醫生分委員會會議討論的部分內容及所產生的積極結果,特別記載了不同月份參與防疫工作的各類調查表格(如衛生登記表、住宅面積和人口表、工業企業登記表、持續監測結果表和病人登記卡等)。
第八章為哈爾濱市人口數量資料,附列了哈爾濱市各區域院落與住宅衛生狀況及人口數量資料,以及衛生監測信息資料。
第九章為醫生會議,記述了醫生分委員會為了開展防疫工作召開了17次專門會議,并得到了防疫局的大力支持。本章以大量篇幅附列了這17次專門會議的議事時間、參加者、討論內容和最終決議。
第十章為衛生監督所,記述了為更好地進行衛生監測,1910年12月23日組建了衛生監督所:在埠頭區設置了6個、在南崗區設置了2個。本章附列了哈爾濱市各衛生監督所運行條例。該條例共12款,規定衛生監督所的具體工作內容和職權范圍;還附列了1910年12月23日哈爾濱市衛生監督委員會會議紀要。
第十一章為因防疫而死去的醫護人員情況,記述了醫護人員因參加防疫工作而感染鼠疫并死亡的醫護人員情況。
第二部分由八章構成。
第一章為中國地方政府與俄國當局及防疫機構在防疫問題上的關系,記述了中國地方政府在鼠疫爆發初期防疫態度非常消極,因此,俄國當局多次建議中國地方政府接受其幫助,但遭到了中國地方政府的拒絕。只是當鼠疫越發嚴重和北京派來以伍連德博士為代表的專家抵達哈爾濱后,中國地方政府才接受了俄國當局的建議,并成立了中俄聯合衛生委員會,共同開展防疫工作。本章特別指出,中俄合作產生了積極的結果。
第二章為哈爾濱市學校的防疫工作,記述了哈爾濱市人群比較密集的各類學校的防疫問題,其中重點談了學生家長提出的在鼠疫期間停課的問題。俄國防疫部門和學校管理部門召開了多次會議,并最終決定不應停止學校授課,為此為學校成立了特別衛生執行委員會,對學校進行嚴格監控和采取相應措施。本章以哈爾濱商業學校為例,說明了在學校防疫工作中取得的成效,在1911年1—2月,只有12名學生患病、14名學生因家庭成員患病缺課。
第三章為預防接種,記述了防疫中的一個重要問題——預防接種,即防止感染。在Д.К.扎波洛特內教授和B.M.鮑古茨基博士的建議下,防疫部門對城市居民尤其是醫療人員進行預防接種,在哈爾濱市共設置了6個預防接種站,以數字列舉了各類預防接種人群的數量以及產生的積極結果。
第四章為通行檢查站的活動,記述了為防止居民隨意出入而影響防疫工作,防疫部門設置了通行檢查站,并制定了工作原則。防疫部門共設置了8個通行檢查站,安排了5名醫生和21名醫士負責,以及部分警務人員。本章記載,第一個通行檢查站在工作期間共向鼠疫醫院移送確診38人和疑似病人11人,向觀察站移送3人;第二個分別為2人和4人;第三個向鼠疫醫院移送3人,向隔離區移送10人;第四個向鼠疫醫院移送3人;第五個向鼠疫醫院移送3人,向隔離區移送4人;第六個無發現疑似病人;第七個發現1個確診病人;第八個無發現病人。
第五章為消毒隊的組建及其活動,為抑制細菌滋生,1910年11月17日哈爾濱市醫生分委員會會議決議組建專門的消毒隊,由1名醫生、2名醫士和8名衛生員構成。后來隨著鼠疫的蔓延,消毒隊的規模也隨之擴大。按照消毒對象的不同,消毒隊又劃分為3支消毒隊。本章以明確的數字記載了消毒隊對建筑物及各類物品的消毒情況。
第六章為衛生流動隊的活動,為運送病人和死尸,1910年10月28日防疫部門組建了衛生流動隊,由1名醫生、3名醫士和10名衛生員組成。隨著確診病人和死亡人數的不斷增加,衛生流動隊的規模也不斷擴大。本章記載,衛生流動隊的工作強度非常大,在鼠疫期間共進行1 150次運送,共運送1 632個病人和死尸,強度最大時每天達31人次。
第七章為焚尸工作,記述了中國人的風俗是人死后進行土葬,由于帶有鼠疫病苗的尸體仍具有極大的傳染性,醫生分委員會建議焚燒這些尸體。但防疫部門鑒于中國人的風俗和尊重中國的風俗習慣,沒有同意上述建議。至1911年1月下旬,經與中國地方政府和防疫部門的多次協商后,雙方共同組建了特別衛生隊,即焚尸隊。本章除敘述具體的焚尸工作外,特別記載了焚尸隊共焚尸1 431具,其中994具尸體是從墳墓中挖出來的。
第八章為臨時客棧和醫療供給站的建立與活動。本章指出,貧苦下層民眾是鼠疫的高發人群,改善他們的居住與衛生條件可以有效防止鼠疫的蔓延,而哈爾濱市的許多貧苦下層居民又都是外來人口,其所臨時居住的條件極其惡劣。這樣,防疫部門修建了許多帶有醫療供給性質的臨時客棧,免費臨時居住和提供部分食品。防疫部門在哈爾濱市共修建了5個這樣的臨時客棧。本章記載,在1911年1月,臨時客棧每天有550人臨時居?。?月,1 570人;3月和4月,2 002人;至5月關閉時還有1 007人。臨時客棧共存在104天,其內共有18 247人臨時住過,平均每天175.5人住過。為了改善上述居民的飲食和個人衛生條件,以及對他們進行醫療監測和救助,防疫部門還專門開辦了食堂、浴室和診所。
從《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的出版時間看,不能說該書是世界上首次對中國東北尤其是哈爾濱鼠疫情況進行記載的文獻。僅從俄文史料看,1910年,中東鐵路醫務處處長Э.П.賀馬拉—鮑爾謝夫斯基就出版了《中東鐵路沿線鼠疫的產生與防止擴大的預先保護舉措》[3]的小冊子。1911年《遠東評論》[4]《亞細亞時報》[5]《遠東報》等報刊對哈爾濱的鼠疫也進行了報道或記載。其中,在哈爾濱發行的中東鐵路機關報《遠東報》(中文)對其進行了跟蹤報道,留下了許多可供研究的資料。盡管如此,仍然要說《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具有重要史料價值。該書不僅描述了哈爾濱及其郊區鼠疫發生、發展和消退的過程,更為重要的是,在書中附列了大量數字表格和為防疫而召開的會議紀要等資料。這些在當時絕大多數都是首次公布,對今天研究那段歷史提供了豐富的史料。
從學術史上看,《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是一本可以載入史冊的鴻篇巨著。盡管1910年Э.П.賀馬拉—鮑爾謝夫斯基就出版了《中東鐵路沿線鼠疫的產生與防止擴大的預先保護舉措》這本僅有10頁的小冊子,但這并不影響《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在學術史上的地位?!?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不僅是俄國學者出版的第一部大部頭的關于哈爾濱及其郊區鼠疫的論著,更是俄國漢學史上的經典論著之一。作者B.M.鮑古茨基因此也成為俄國漢學研究史中不得不提及的學者之一。同時,《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又是作者B.M.鮑古茨基在哈爾濱編寫和出版的,因此《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在黑龍江學術史上必須提及??梢哉f,《1910—1911年中東鐵路附屬地哈爾濱及其郊區的肺鼠疫:關于防疫局活動的醫學報告》一書更是黑龍江大地上出版的第一部關于哈爾濱及其郊區鼠疫的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