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自然 親自我 親社會

徐可 周浩

教育是為了什么？有人這么說，教育是為了培養“完整的人”。幼兒時期是人生的起點，也是為人生奠基的重要時期。此時的幼兒教育，親近自然、了解自我和見識社會，三者缺一不可。

什么樣的童年稱得上快樂？

—千個人有一千種答案。

對于置身童年的小朋友來說，他們不懂“快樂”的內涵，卻最能感受到開心的力量。那是撫摸小動物時的雀躍，是用蠟筆描繪世界時的驚奇，是與小伙伴分享喜悅時的滿足。

這些感受，是“快樂”本身，也是教育的初衷。

在江蘇省無錫市新安中心幼兒園（以下簡稱新安中心幼兒園），教師們踐行著這種基于兒童本身的“和樂”教育。他們深知，一個和諧的童年要從快樂開始。而快樂并非無源之水，它是從兒童接觸自然、自我和社會的過程中生發而來。為了捕捉這份“和諧”與“快樂”，我們來到了新安中心幼兒園一探究竟。

親近自然，激發創造

跨進新安中心幼兒園的大門，迎面便是紅、綠、藍三色教學樓。為什么是紅、綠、藍呢？新安中心幼兒園園長王妤芳說，這是屬于大自然的顏色。“紅色是生命的熱情，代表園內每一個花朵般嬌嫩的孩子;綠色是生命的希望，預示著每個孩子都像小草般茁壯成長;藍色則是天空的顏色，是這些孩子未來的舞臺。”這些顏色代表了教育者對園內孩子的祝福與期望，也構成了“和樂”教育的基礎——自然教育。

新安中心幼兒園占地面積頗大，孩子們戶外活動的場地自然也十分寬敞。為了讓孩子更好地親近自然，幼兒園開辟了陽光畫廊、秘密花園、明月小廚、南泥樂園、藍色水園、七彩軍校、星空之城等11座戶外天然工作坊。在這里，孩子們不用擔心泥沙弄臟了衣服，也不會因為身上濺了水漬而受到責問。他們可以盡情地去追風，將稚嫩的小腳踏在泥土上，聽一朵花開的聲音，或者將這一切涂滿畫紙……

不過，如果你以為這就是孩子們了解自然的全部方式，那就錯了。

大自然給予我們的，不僅僅是美的感受，還有創造美的動力。對這些工作坊熟悉之后，孩子們的想法漸漸多了起來，這些現成的環境設施似乎已經不能滿足他們了。有一段時間，幼兒園里不知怎么流行起開水龍頭打水仗的游戲，衛生間常常因此被弄得一片狼藉，孩子們也渾身濕透。這種現象屢禁不止，讓老師們很是煩惱。突然，—個靈感涌上心頭：既然孩子那么愛水，為什么不擴建幼兒園的“清清水池”，讓孩子在戶外工作坊玩個夠呢？

很快，幼兒園向廣大家長發起了倡議書，號召孩子和家長共同參與水池擴建活動。這一倡議讓孩子們興奮不已，也得到了家長的積極響應。一個晴朗的上午，小朋友們在家長的陪伴下組成“挖渠小分隊”，拎著小鐵鍬和塑料桶，你一鏟我一鏟地開啟了改造園所環境的大工程。忙碌了一天之后，小朋友們在幼兒園東側的圍墻旁挖出了一條長長的土溝，工人叔叔又給這條溝渠鋪上了水泥，鑲上鵝卵石，很是好看。

不過，一個新的問題來了：水渠的水從哪兒來呢？“我們用小桶運水過來吧！”“還可以拿一個大管子，把水接過來！”孩子們七嘴八舌地出主意。老師轉念一想，既然孩子們的主意多，不如讓他們都試試？于是，孩子們有的拎著小桶兩頭跑，累得滿頭大汗;有的齊心協力抱來了沉甸甸的大水管……可是，小桶運不了多少水，管子也不夠長，怎么辦呢？一通討論下，大家決定打一口井。于是，一群孩子拿出紙和筆，設計了井的位置，又拉著園長老師實地勘察。功夫不負有心人，在工人叔叔的幫助下，水果真汨汩地從地下冒了出來！過不了多久，水渠里便蕩漾著清澈的井水，孩子們激動得又蹦又跳。

這次親子挖渠活動已經成為新安中心幼兒園師生記憶里最鮮活的畫面，也讓孩子們徹底愛上了利用自然改造環境。他們和爸爸媽媽一起運土，為幼兒園堆起了一個小土坡。在周密的分工合作下，從山坡上砍下來的樹枝和竹子變成了一座座簡易的小屋，孩子們在自己搭建的屋子里做起了農家樂，吃飯聊天，休閑釣魚，傳水接龍，不亦樂乎。

大自然是孩子最慷慨的玩伴、最博學的老師。它像神奇的哆啦A夢，只要孩子把手伸進它的口袋，總能收獲無窮的快樂。同時，自然環境又充滿“第-次”，第一次見證新生，第一次遭遇死亡，第一次看見水從地下冒出來，第一次等待幼苗破土而出……自然生活中數不清的第一次構成了孩子對世界的初印象。從認識自然出發，孩子們漸漸走入了生命的迷宮。

探索世界的奧秘，也從這里起步。

釋放童心，展現自我

室外一派生趣盎然，室內又是另一番生動的景象。

走進新安中心幼兒園的教學樓，仿佛闖進了一個五彩繽紛的鏡像世界。童心就是一面哈哈鏡，藍天白云、紅花綠草，高的樹、矮的人，倒映在這面鏡子中，總是會變形、變色，變成大人們捉摸不透又感到驚艷萬分的形象。

教學樓內的環境處處透露著兒童奇妙的內心天地。拾級而上，沿著每層樓的走廊走一走，你會為孩子超凡的創造力所驚嘆。很快，我們步至一間教室，孩子們正忙得熱火朝天，有的在紙上涂涂畫畫，有的用剪刀剪下各種圖案，有的正在給剪下的圖案刷黑色顏料，他們的手邊還堆著膠水、顏料、滾筒等諸多工具。我們頓時起了好奇心：這群小朋友在做什么？

“老師，我畫好啦！”隨著一聲報告，答案揭曉了——只見這位小朋友手里舉著一張黃色的紙，紙上印著一個黑色的正面人像。原來他們正在制作版畫！畫中人頭戴帽子，黑黢黢的油墨襯得他神情嚴肅。“你畫的是誰呢？”“是達·芬奇爺爺。”小朋友奶聲奶氣地回答道。不久前，老師給孩子講過一系列名人故事，其中就有達·芬奇，這不，孩子就憑興趣畫出了一張達·芬奇肖像。不過，這張肖像與流傳甚廣的達·芬奇畫像相去甚遠，畫中那一根根又長又粗的胡須如八爪魚般觸角大張，占領了整個畫面的“C位”。這樣極具沖擊力和想象力的視覺效果竟出自一個6歲的兒童之手，我們不由得大吃一驚。

“其實，像這樣的畫，我們的孩子還創作過不少呢！”絡腮胡變成八爪魚，烏龜載著長頸鹿飛上了天，孔雀羽毛上結著漂亮的小果子……隨著王妤芳園長的指引，我們來到教室旁的版畫展示墻，這里掛滿了形形色色的兒童版畫，很多畫作都像是被哈哈鏡照過一樣，讓人看不出真面目，離奇、稚樸，充滿大膽的想象。

新安中心幼兒園在美術教育方面的成果得益于多年的努力。王妤芳園長認為，每個孩子都有豐富的內心世界，在他們眼中，世界是布滿秘密的樂園，一旦給予他們極大的自由，輔以適當的引導，他們便能用自己的藝術方式深深地震撼成人的心靈。“我們每年都會請上海市兒童美術館專家薛文彪老師來指導美術教育工作，他常常一眼就能看出一幅畫中哪里是孩子的筆觸、哪里是由老師代筆。他告訴老師，應該幫助孩子把內心世界原汁原味地表達出來。”

自2007年開始，新安中心幼兒園每三年承辦一屆“無錫市慶六一童心·童畫兒童美術作品展”，參展園范圍不斷擴大，從蘇錫常地區拓展到整個江蘇省，又逐漸覆蓋長三角地區，最后輻射至全國，至今已連續承辦了五屆畫展。如今，美術教育已經成為新安中心幼兒園一張閃亮的名片。但王妤芳園長說，美術，不僅是一門錦上添花的藝術活動，還是幼兒園“和樂”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些年的探索促進教師的教育觀念不斷發展，老師們不再擔心孩子畫得不知所云，也不會因為孩子畫得不像而隨意改畫，他們更在意的是：孩子為什么這樣畫？他們是否真誠地表達了自己對外界的感受？繪畫，成為這里的孩子親近自我、表達自我的舞臺。

類似的舞臺在新安中心幼兒園還有很多。在這里，每個月都會立足課程游戲化的需求，開展系列“和”文化特色活動，包括“智慧大沖浪”“綠色創意秀”“愛心大放送”“快樂大本營”“寶貝達人秀”等。幼兒園希望通過舉辦此類活動，為每個孩子創造自我發展的平臺，也期望孩子們通過參加不同種類的活動找到自己的閃光點。

正巧每年9月都會趕上“推普周”，于是幼兒園干脆將當月的特色文化活動與“推普周”結合起來。今年的“寶貝達人秀”主題秀正在舉行“爭當小導游”活動，雖然疫情阻礙了大家出游的計劃，但是孩子們依舊興致勃勃地分享著以前旅游時的點點滴滴，爭當最出色的小導游：

“我去過太湖邊，那邊有小輪船、籃球場、滑滑梯，還有沙灘。”

“爸爸媽媽帶我去過南京，南京的地鐵卡跟無錫的不一樣，開關門的聲音也不一樣！”

“我去過雪浪山觀花，那里有我最喜歡的薰衣草，可惜我到那兒的時候，花兒已經謝啦！”……

往年，幼兒園還會邀請爸爸媽媽和小朋友一起演講、表演，或者開啟小喇叭廣播站，鍛煉孩子當眾演講的膽量和能力。

“我們幼兒園倡導兒童‘親自我，除了展現自我外，也要孩子學會自理。”王妤芳園長介紹，他們時不時地以班級為單位，舉辦自理能力大比拼活動。對待不同年齡段的幼兒，教師會設置不同的比賽目標，如小班幼兒比賽穿衣服，中班幼兒比賽系鞋帶等。教師通常會給表現優異的孩子頒發一些諸如蠟筆、尺子之類的小獎品，大大地激勵了孩子們參賽的積極性，也讓他們在游戲中自然而然地掌握了生活自理的技能。

混齡暢游，走進社會

如果說自然啟蒙了兒童，激發了他們的創造潛力，那么融入大集體、走進大社會就是對兒童更大的挑戰。

陶行知先生說：“集體生活是兒童之自我向社會化道路發展的重要助推力，為兒童心理正常發展的必需。”為了給孩子創造更加自主、自由的平臺，也為了能夠促進孩子走出自我的小天地，鍛煉他們與不同的人和諧相處的能力，新安中心幼兒園特意開設了每周一次的混齡“暢游日”。

這是孩子們最喜歡的活動。每到周五，孩子們就興奮得像過節一樣，因為這天可以按照個人喜好安排自己的一日生活——

重復固定的游戲場地？不，今天全園的戶外工作坊任意選擇。

朝夕相處的游戲伙伴？不，今天所有小、中、大班小朋友隨意組隊。

苦口婆心的老師阿姨？不，今天老師們坐鎮大后方，將自主權徹底交給小朋友。

雖然打破了年齡、班級和場地的常規限制，但混齡“暢游日”那天，孩子們都能井井有條地進行游戲，極少出現爭搶等矛盾。這是為什么呢？秘訣有兩點，其一是充足的前期準備，其二是“以大帶小”的形式。

別看“暢游日”當天老師們“退居二線”，當初為了使“暢游日”順利開展，他們可沒少花心思。由于“暢游日”是混齡形式，每個設施處的人員安排成了最大的問題。怎樣才能既保證自由選擇，又把控游戲質量與安全呢？這時，老師們想起了一個好辦法—一系統預約。一位幼兒家長為“暢游日”設計了預約平臺，幼兒園的11個戶外工作坊和專用教室將在平臺上對所有幼兒開放。每次活動前，孩子需要在平板電腦上預約自己喜歡的游戲項目，不過，每處游戲場地最多容納20人參與，如果參與人數已滿，孩子就要選擇其他尚有空位的活動。

一個混齡游戲小組成立之后，有兩位老師負責本小組的活動。老師會組織同一小組的小朋友見面交流，協助他們為周五的活動策劃—份計劃書。我們剛好經過的教室里，就有幾個選擇了“松松沙園”的小朋友正在商量當天的游戲環節。“我想在沙地里挖—條小水溝！”“可是沙子會把水吸走的。”正在一籌莫展之際，老師提議道：“你們把塑料布鋪在沙溝上試試呢？”說罷，孩子們都興奮不已：“我們要帶上小鏟子和塑料布！”接著，又有孩子提議用沙子做“食材”，來一次“野炊”。“那我們還要帶上大鍋、勺子和碗，到時還要搭一個燒飯的架子。”另—個孩子插嘴道。

經過一番頭腦風暴，玩沙小組的游戲計劃制訂完成，孩子們紛紛相約周五準時在樓下沙園集合，只有小班的晨晨默默不語。老師見狀，便問他怎么了。“我，我不認路。”原來，晨晨剛入園不久，對幼兒園的環境還不熟悉。其他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一會兒，大班的可可自告奮勇：“我認識路，星期五我帶你下樓吧！”“那你就是小弟弟的臨時‘監護人啦！當天晨晨的行程就由你來負責，活動結束后，一定要把他安全送回小班哦。”老師囑咐道。“好！”聽到大班姐姐的承諾，晨晨終于露出了笑臉。

“以大帶小”的形式一直很奏效，中、大班兒童在其中扮演了雙重角色：一方面，他們是自己的主人，通過計劃、工作、整理、回顧等一系列環節，逐步習得自主能力;另一方面，他們是弟弟妹妹的負責人。正面引導大孩子擔起保護弱小的責任，有利于幫助兒童建構良好的人際觀，為將來進入更廣闊的集體和社會奠定基礎。同時，等到小朋友成為大孩子，他們自然也會主動保護更小的孩子。如此良性循環，正是混齡“暢游日”的價值所在。

這些年來，新安中心幼兒園從未間斷過引導孩子走近他人，走進社會。除了開展混齡“暢游日”活動外，幼兒園還時常組織孩子走出幼兒園，進行遠足、探訪老人院、參觀消防隊和走進小學等活動。

孩子的眼睛雖然稚嫩，卻能見證萬物的變化;孩子的心靈雖然幼小，卻能吸納來自外界的種種養分。社會領域的實踐是幼兒教育必不可少的環節，兒童需要借此開啟完整人生的大門。這座門外，歡樂總是與悲傷交織，成就往往伴隨著痛苦，但若有愛的教育為兒童奠基，他們便有足夠的力量與未知的社會和諧共生。

“一切為了孩子和諧發展。”抬眼望去，這句辦園宗旨高高佇立在新安中心幼兒園的教學樓頂。

何為“和諧發展”？每個新幼人都有自己的答案，但萬變不離其宗——讓孩子在自然環境中收獲快樂，在追尋自我的道路上和諧成長，在融入社會的旅途中和睦共處，是新安中心幼兒園每位教職工時刻銘記于心的準則。

對于他們來說，沒有什么比培養出一個快樂、健康、人格健全的孩子更加令人欣慰。憑著這份真誠和熱忱，相信“和樂”教育的故事定會在這片土壤上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