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鳳娟
康德在其《關于一種世界公民觀點的普遍歷史的理念》和《純然理性界限內的宗教》①以下簡稱《普遍歷史》《宗教》。中,使用了同一個比喻,并表達了相似的論點:從造就人的彎曲的木頭中不可能制作出完全直的東西。這形象地揭示了康德對道德發展過程中人性改善的悲觀態度。
在康德看來,人的本性中絕對自發的立法能力是永恒不變的,而其中的行動能力卻可以在歷史進程中運動變化。并且,他更突出人性在歷史過程之中自我驅動和自我完善的主體能動性。這一定位是基于他對人性中向善的稟賦和趨惡的傾向,或者社會性與非社會性的內在矛盾的揭示。康德在其歷史哲學、宗教哲學等多個思想領域都強調,人性中那些看似負面的元素對其正面元素具有促進和推動作用。從全部人類歷史來看,人性的最終完善看起來恰恰是由其非社會性、根本惡所驅動的。這是康德對人性的最精彩描述。
然而,在這種辯證思想之外,康德還看似悖謬地表達了相反的論點。這就是他在上述兩部著作中以彎曲的木頭為喻所傳達的立場:人性一方面似乎能夠自我驅動著從惡向善,但另一方面又做不到這一點。本文的寫作意圖在于,揭示并解釋康德對人性的這種看起來自相矛盾的評判,由此也試圖呈現其歷史哲學、宗教哲學等領域的思想演變和一貫性。文章第一部分將著重梳理、分析這個比喻的文本信息,澄清其中所包含的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