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柏嶺
近現代中國發展所面臨的中西、古今雙重關系,是當時學者需要思考的理論命題。不過,在評析王國維的詞學成就時,人們還是傾向于在中西關系中揭示他兼收并蓄的創造性,未能真正重視他以此為基礎,在詞史演進中沿革傳統的詞統觀念。識見如此,方能較為客觀地評析王國維在古今之巨變的大勢下,汲取中西學理、謀求詞體之尊、力推詞學發展、革新文學觀念的自覺用心。
宋代之后的學詞門徑,一直存在晚唐五代、北宋、南宋詞孰為正宗的詞統之爭。時至清代,盡管各類主張依然并存于不同階段,但浙西詞派宗南宋,常州派張惠言以“深美閎約”詮釋溫庭筠詞的語言風格①張惠言:《詞選序》,唐圭璋編:《詞話叢編》,北京:中華書局,1986年,第1617頁。,周濟提出“問涂碧山,歷夢窗、稼軒,以還清真之渾化”②周濟:《宋四家詞選目錄序論》,唐圭璋編:《詞話叢編》,第1643頁。的宋四家門徑,蔣敦復持“以有厚入無間”詞說“力追南唐北宋諸家”③蔣敦復:《芬陀利室詞話》卷3,唐圭璋編:《詞話叢編》,第3674頁。,至王國維指出“詞以境界為最上。有境界則自成高格,自有名句。五代、北宋之詞所以獨絕者在此”④王國維:《人間詞話》,謝維揚、房鑫亮主編:《王國維全集》第1卷,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廣州:廣東教育出版社,2010年,第461頁。,清代詞家的詞學門徑總體上呈現出一種由南宋追北宋、直至唐五代的逆歸現象。周濟“宋四家門徑”盡管上溯至清真詞,然其意仍在上追五代、北宋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