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彬,趙 穎,袁淑蘭
科技創新已經成為增強國家綜合實力的關鍵所在,而科學技術轉變成直接生產力的重要環節是通過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實現的[1]。2015年8月29日,全國人大常務委員會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初步形成了我國科技成果轉移轉化制度體系,積極推動了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此外,國家多部委也努力出臺了一系列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相關政策法規,提出科技成果轉化是衛生與健康科技創新的重要內容,對推進“健康中國”建設具有重要意義,為科技成果有效的轉移轉化構建了有利的政策環境。
大型綜合醫院具備醫療、教學、科研三大功能,是創新性成果的主要匯集地之一,不斷催生高層次創新人才和科技成果[2]。但是,回顧文獻及結合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的現實情況,醫院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狀況不佳,對社會和經濟的支撐作用沒有得到有效發揮[3]。因此,分析和探討當前大型綜合醫院科技成果轉移轉化中存在的問題和“瓶頸”,充分發揮其在成果轉化方面重要作用,實現多主體協同創新,促進科研成果轉移轉化的目標,是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作者結合四川大學華西醫院科技成果轉化的實際情況,對當前大型綜合醫院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的現狀及存在的問題進行分析,探討提高大型綜合醫院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的有效方法。
大型醫學高等院校科研實力雄厚,包括科研人員眾多、擁有先進的技術和知識儲備、完善的配套設施和政策,在科學技術創新等方面具有便利的優勢,但是其科技成果轉化作用并未得到充分的發揮。據統計,我國科技成果轉化率非常低,在每年獲得的3萬多項科技成果中,只有20%的成果經過轉化投入到生產中,然而在實際形成產業規模中也僅僅只占5%左右,與一些發達國家如美國、日本等70%的轉化率相比[4],科學技術成果對經濟和社會的貢獻很低[5]。
醫院主要以“基礎類、技術方法類”研究為主,很難像“應用類研究”直接轉化成為具有商品屬性的產品,因而在成果轉化方面周期較長,效率較低。此外,醫學科技成果也是特殊的商品,其成果最終要在臨床實踐中服務于患者,需要結合成果轉化后的新產品、新技術是否符合法律的要求,其轉化過程較易受到更多渠道因素的影響,如各級政府、院校、醫療機構、社會企業等,這也潛在的增加了醫學科技成果轉化的“高風險、長周期、低轉化率”的特性[6]。
1.1 缺乏專業科技成果轉化隊伍 在我國,大部分醫學院校科研人員一般通過以下幾種方式完成科技成果轉化:①科研人員的私人關系;②通過醫院相關科研管理部門推廣;③企業直接聯系科研人員;④政府科技部門轉化平臺進行轉化。醫院缺少一支高水平技術轉化隊伍,不能提供成果登記、成果推薦、成果交流等服務,大大降低了醫學科研院校的成果轉化水平,導致前景良好的科技成果或者成熟的技術未得到及時有效的宣傳、成果轉化,因而錯失快速搶占市場獲得產業利潤的良機[7]。
1.2 缺乏高效協同的“政、醫、產、學、研”合作平臺和機制 在我國眾多的科技成果轉化模式,包括自行投產模式,產學研聯合模式,直接多層次推廣模式已經廣泛存在[7],但是,“政、醫、產、學、研”的聯合模式尚未建立。結合實際情況看,政府當前評價醫院科研競爭力的主要指標是科研項目數量、經費、論文以及成果獎勵的數量,這種評價體系延伸出來的醫院職稱評審直接導致醫學院校科研人員主要集中在寫課題發論文,而不考慮成果的質量及其轉化[8]。高校、醫學院校是科技成果的主要來源,而大部分高校院所的基礎科研成果是基于科研興趣或者是前沿熱點,以基礎研究成果為主,沒有真正形成以需求為導向、以市場為目的的研發模式,其研發的科技成果除了考慮企業當前發展,提升企業核心競爭力,更好地服務于地方經濟[9]。企業對有應用前景的科技成果尤其是一些成熟的技術未得到及時有效的資金投入,導致研究項目缺乏支持而中斷。醫學院校對科技成果的轉化獎勵機制、評價方法和轉化平臺支持力度不到位,以及科研人員的利益未能得到充分的保障。另外,科研人員成果轉化與開發利用率低的主要原因也與觀念有關,缺乏將科研成果轉化為產品,最終出現了“課題多、成果多、開發少、轉化低”的現象[10],缺乏科技成果轉換的動力。這些原因導致“政、醫、產、學、研”全服務鏈之間缺乏有效的結合,在政策、企業、資金、人員、技術、方法、信息和管理等方面的整合度較低,導致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困難重重。
1.3 法律、法規等政策不完善 盡管,我國針對高校科技成果轉化、技術轉移中的產權保護及國家稅收方面,頒布實施了多項法律、法規政策。但是,在具體的實施過程中,相關政策法規、機制還存在較多缺陷與不足,在某種程度上阻礙了科技成果的轉化,例如科技成果產權分配的問題、校企協同創新的認定等內容缺少具體細則與實施準則。另外,相關法律、法規不健全,直接導致了科技成果與市場需求脫節,知識產權保護力度不夠、成果轉化的激勵政策不到位,有效供給不足。據報道,在我國由于侵犯知識產權而產生的糾紛時有發生,調查顯示有21.1%的企業認為相關法律對知識產權保護不力是影響其成果轉化的一個重要因素[11]。最后,法律條款之間相互沖突的問題也是阻礙科技成果轉化的重要因素。因此,不論是國家的政策法律,還是醫學院校自行制定的有關文件規定,這些政策對于科技成果轉化都具有一定的導向作用,完善的體制機制更是科技成果得以順利轉化的保障。
1.4 科技人員獎勵不足 目前,我國科技人員獎勵政策仍有許多不合理的地方:①橫向項目的科研經費重視程度要小于縱向項目;②絕大部分股權由院校獲得,而科研人員得到的股權比重較小;③科技成果轉化的貢獻度界定不清楚,而貢獻度主要由項目負責人認定,院校沒有完善、規范的程序保證貢獻度的公正;④科技成果轉化取得收益分配制度不清晰,甚至是在科技轉化過程中起著關鍵作用的科研管理人員得不到應有的收益;⑤醫學院校科研評價考核的指標主要有項目、發表論文、獲獎等方面,但是,科技成果轉化對于高校教師及科研人員最關心的考核、晉升評價的優惠政策卻少有涉及[12]。
1.5 缺乏科技成果轉化資金支持 我國醫學院校科技成果轉化還存在資金投入類型單一、短缺的問題,科研資金投入不足是制約醫院成果轉化的“瓶頸”之一。醫院擁有創造高科技成果的能力,但由于醫院財力有限等因素,難以持續投入大量的研發資金。而政府、企業作為成果的主要吸收者,在沒有取得可見的成果之前,對吸納科技成果缺乏足夠的動力。從國家發布的統計數據來看,2016年,高校的研究和開發(research and development,R&D)經費為1 072.24億元,政府資金為687.8億元,企業資金為310.5億元,國外資金和其他資金共74億元,分別占高校R&D經費的64.1%、29.0%和6.9%。自2005年至今,高校R&D經費中占比最大一直是政府資金,比例基本在54%以上[13]。醫院取得的科技成果屬于“間接產品”,不是市場需要的直接商品,其轉化必須經歷實驗室研究開發、中試和商品化三個階段,特別是成果轉化的關鍵環節—中試階段,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大部分企業不愿承擔資金、產品風險壓力,致使許多科技項目成果只能停滯在實驗室研究的開發階段。據報道,在我國用于研究開發、中試、成果商品化的經費投入比例僅為1∶1.1∶1.5,而發達國家的比例為1∶10∶100,各個環節的資金投入不足,直接制約了醫學的科技成果轉化速度[14]。
2018年2月,四川大學華西醫院按照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要求作為試點單位承擔“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激勵院內政策體系”的探索任務。建立單位一把手負責的內部協調機制,研究提出可操作、能復制、易推廣的改革試驗方案。在此背景下,四川大學華西醫院成立了“成果轉化工作委員會”,并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文件,結合四川大學華西醫院實際情況制定了《科技成果轉移轉化九條激勵政策(試行)》(簡稱“華西九條”),為走好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最后一公里”提供經驗借鑒,主要內容總結如下。
2.1 醫院政策
2.1.1 完善所有制分配 醫院制定了完善的所有制分配制度,包括允許成果完成人與醫院事先協議約定職務科技成果的權屬或股權比例。同時,成果完成人可在申請專利或專利技術成果作價投資前與醫院以協議的方式事先約定科技成果的權屬或股權比例,并允許成果完成人以個人名義持有股份。
2.1.2 兼職創業 醫院允許和規范科技人員在保證完成醫教研管等工作的前提下,由科技人員本人申請并提交兼職從事科技成果轉化意向合同,醫院與科技人員簽署合同,可在科技型企業兼職從事科技成果轉化活動(時間每年累計不超過3個月)。同時,兼職人員完成醫院崗位任務且考核合格,醫院發放全部工資和崗位津補貼,在兼職期間可正常參加職稱評定、晉升和年度評優等。
2.1.3 離崗創業 醫院鼓勵擁有自主知識產權或可產業化成果的科技人員經批準并與醫院簽署合同后離崗創業(原則上保留其人事關系3年,根據實際情況可適度延期)。離崗創業期間,科技人員履行了合同約定的相關責任義務,離崗科技人員可正常參加職稱評定與晉升。離崗創業期滿,經相關部門考核合格,可回醫院繼續從事相關工作。
2.1.4 設立科技成果轉化基金 醫院每年出資設立“科技成果轉化基金”作為種子基金,支持具有轉化前景的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項目,將對科技成果轉化業績突出的醫院項目團隊給予傾斜,緩解項目資金不足的難題,從而提高專利轉化率。
2.2 科研人員激勵政策
2.2.1 提高成果轉化收益比例 “華西九條”明確地規定原創成果轉化以后,醫院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所獲收益,按不同方式對完成和轉化科技成果做出重要貢獻的人員給予獎勵。
2.2.2 擴大橫向項目經費使用自主權 項目團隊在保證橫向項目經費完成合同任務的前提下,根據工作內容和合同約定合理自主安排。同時,辦理結題后形成的結余經費可用于持續研究,也可部分或全部用于績效獎勵。
2.2.3 完善業績認定和考核評價體系 在業績認定和考核評價中,一方面政策上給予科研成果轉化的獎勵傾斜,改變現有的院內專業技術人員職稱晉升、評聘考核,納入成果轉化和收益考核指標;另一方面,將成果轉化與科研項目、科研論文、成果獎勵進行同等評價,同時,設立成果轉化年度先進個人予以獎勵。
2.3 組建專業化成果轉化“中介”機構 醫院為推動成果有效的轉移轉化,組建了專業化的成果轉化“中介”機構:“成果轉化部”和“四川西部醫藥技術轉移中心”。醫院的成果轉化部門作為醫院的行政管理部門,負責醫院專利、橫向課題經費等的管理,協調醫院、臨床醫生和科技人員團隊之間的相互聯系,優化資源配置。西部醫藥技術轉移中心作為重要平臺和對外窗口,配合成果轉化部門的工作,對接政府、企業、大學機構和資本,提供技術轉移服務,促進專利實施轉化。專業化的成果轉化機構,實現了院內外信息和資源的精準對接和有效整合,促進“醫、政、產、學、研”的協同創新作用,大大提高了科技成果轉化的效率和成效。
2.4 組建全國精準醫學產業創新聯盟 為搭建高效協同的產學研合作平臺,在中國產學研合作促進會指導下,經四川省經濟和信息化委員會的批準,在四川省科技廳備案,四川大學華西醫院作為牽頭單位聯合精準醫學相關領域的“醫、產、學、研、資、用”單位組建了“全國精準醫學產業創新聯盟”。聯盟設基因檢測、靶向藥物、醫學人工智能、高端醫療器械、醫學3D打印等8個專業委員會,依托華西醫院優質的醫療資源、雄厚的科研實力、較強的行業凝聚力和號召力,整合了國內精準醫療產業鏈上下游200余家醫研企單位,以“隔周有研討、月月有會議、季度有論壇、年度有盛會”的形式,搭建“政、醫、產、學、研、資、用”協同創新生態圈,建立產業上下游產學研信息、知識產權等資源共享機制,建立與政府、企業溝通的渠道及人才培養、國際合作的平臺。通過產業創新聯盟這個平臺,一是匯聚國內外醫藥健康領域最前沿的人才、創新技術和產品;二是醫院的科技成果通過這個平臺可及時獲得企業的關注、經費的支持和市場需求的引導,同時一些有臨床應用價值的成果和項目通過企業的提前介入可望得到高效順利的轉化,極大的提高了研究型綜合醫院科技成果轉化的效率和程度;三是吸引了一大批精準醫療領域龍頭企業、上市公司及其創新產品轉化落地,推動先進技術向產業轉化,促進了聯盟成員單位的自身發展。
四川大學華西醫院科技成果轉移轉化系列政策大大激發了科技人員科技創新和成果轉化的積極性,在各方大力支持和共同努力下,取得令人滿意的成績。“華西九條”激勵政策發布后3個月內,轉讓/許可專利7項,包括麻醉科以200萬元+2%銷售收入提成的方式向魯南制藥部分轉讓1項“麻醉新藥”專利,并同時簽訂了800萬元的后續合作開發合同;病理研究室以500萬元+20%的凈收入提成的方式向梅奧醫學中心轉讓2項“人工肝”專利,這是向發達國家的頂級醫院逆向輸出創新技術成果的成功案例;同時,國家重點實驗室的細胞治療等系列科技成果以8.23億元作價投資入股新成立8家公司,這也是四川大學華西醫院首次以科技成果作價投資并由科技人員占有公司股份。合理有效的科技成果轉移轉化激勵政策,極大的激發了科研人員和企業參與科技成果轉化的熱情,從而使大量科技成果滯留在高校實驗室中的現象得以改善。
隨著國家創新驅動戰略以及高等教育改革的進一步深化,醫學科學研究通過將醫學科技成果轉化為新技術、新產品,不斷提高我國醫療診療水平,實現“健康中國”建設。但是,要提高醫學院校科研成果轉化率,需要科研成果轉化主體、轉化資源和轉化環境的有機協調,即“政、醫、產、學、研”相關主體協同,營造適應成果轉化的良好環境,更好地促進科技成果轉化率,為推動新時代經濟發展和社會進步發揮更大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