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華
摘要:在與西方哲學特別是西方語言哲學對話時,我們時常處于“失語”或“失聲”的狀態,為了凸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強韌生命力與時代價值,拓展我國馬克思主義哲學的研究領域,展現新時代中國的理論與文化自信,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已經成為發展21世紀馬克思主義的內在要求和不可回避的課題。它的發展兼具理論意義與實踐價值,明晰邏輯起點、厘清基本原則和方法是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的根本,保持適度的張力和開放性是其發展的不竭動力。
關鍵詞:新時代;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文化自信
中圖分類號:B0-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9749(2020)05-0039-05
中國共產黨在十九大報告中首次做出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的精準論斷,不僅高瞻遠矚地謀劃了我國現代化建設的戰略目標與全局,也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和研究賦予了新的時代內涵和更高的使命。習近平提出并多次重申的“開辟21世紀馬克思主義發展新境界”是我國哲學社會科學研究的一項重要任務,是時代、實踐賦予我們的光榮使命。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已經成為21世紀馬克思主義發展的重要內容,我們廣大哲學社會科學工作者應自覺將其融會貫通于各自的教研過程之中,并轉化為清醒的理論自覺、堅定的政治信念與科學的思維方法。而21世紀馬克思主義涵蓋的范圍也是比較廣的,我們不單要研究中國的馬克思主義,還要研究世界范圍內的馬克思主義。習近平指出當前馬克思主義研究中存在著學科上“失語”、教材中“失蹤”、論壇上“失聲”等必須高度重視的問題。
我國在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領域的研究恰恰處于“失語”或“失聲”的狀態。20世紀西方哲學的語言學轉向為其語言文化與意識形態的廣泛傳播提供了哲學基礎和方法論指導。為了應對西方語言哲學的挑戰,推進漢語的國際化,凸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時代意義,塑造良好的國際形象,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成為了一種必然選擇。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主要是從馬克思主義視域對重要的語言問題進行哲學探究,“這種語言哲學或者語言觀念并沒有改變我們對于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本特征的理解,也并不是通過語言的分析來解決所有的語言問題和哲學問題”。它認為語言是人類社會生活中的一種實踐形式與實踐意識,涵蓋人們生活的方方面面,既是人類文明的重要標識,也是人類生活的本質屬性之一,在表達思想、交流情感、建構倫理關系等方面都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在文化意識形態領導權、民主法治建設等方面也有獨特價值。
一、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起點
由于馬克思沒有專門的語言哲學著作,而且在其思想體系中語言所占篇幅極少,所以對于“馬克思是否有語言哲學思想”還存在一定爭議。受此影響,有些學者認為馬克思主義沒有語言哲學也沒有探討語言哲學的傳統,甚至雷蒙德·威廉斯也不得不承認,馬克思主義對于語言問題的思考比較少。當然,判斷馬克思主義是否有語言哲學不能主觀臆斷,而應將馬克思主義關于語言問題的思考與語言哲學的本質及研究內容進行比較甄別后方可做出判斷。西方語言哲學流派眾多,研究內容和研究方法也復雜多樣,歷史比較語言學和結構主義語言學之間、分析哲學和歐陸先驗哲學之間存在著長期的分野和對立。盡管如此,這些流派都以語言問題為主要研究對象,探討“心靈-語言-實在”三維之間的關系,語言哲學問題本質上關涉“語言與外在世界的關系”,即“語言與外部世界有著本質的必然聯系還是語言不過是系統內符號之間的互動運作產生意義的問題”。語言哲學的主要問題包括語言的本質、語言與意識(心靈)關系、語言與外部世界的關系、語言的意義、語言本體論、語言與政治的關系等。馬克思主義對這些重要的語言哲學問題有沒有依據實踐唯物主義原則做出自己的回應和分析呢?
我們知道,馬克思不僅沒有語言哲學著作,也沒有邏輯學著作。正如馬克思沒有專門的邏輯學著作但依然有邏輯學一樣,在同樣意義上,人們也不能由此斷定馬克思沒有語言哲學。馬克思用極其相似的手法處理了社會行為與語言學行為,澤林·哈尼斯(Zelling Harris)寫道:“在經濟大蕭條年代即將告罄的美國,無論是對俄羅斯的欽佩還是為戰爭所作的準備都不能阻擋卡爾·馬克思科學、社會思想的影響。布龍菲爾德向我闡明,在研讀《資本論》的過程中,留給他印象最深刻的是馬克思處理社會行為和處理語言學之間的相似性”。馬克思雖然對語言問題的論述較少,但仍用精辟的語言描繪出實踐唯物主義語言觀的基本框架,對語言與思維、語言與物質、語言與實踐、語言本質等重要的語言哲學問題進行了探討。馬克思把人理解成現實的人,認為人是一切社會關系的總和;把人的實踐理解成感性的對象性活動,即一種自由自覺的創造性活動;把社會歷史理解成唯物主義的歷史。馬克思的語言思想與其對人與世界的理解具有內在一致性,突出語言的社會性、實踐性和物質性。不僅如此,馬克思對語言的異化和語言拜物教也進行了深刻的批判,體現了一以貫之的批判精神。他的總體性語言觀和批判性語言哲學立場是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的理論基點。
同時我們還應及時跟蹤國外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研究的前沿動態,揚棄性地分析借鑒,正如習近平所強調的那樣,“對國外馬克思主義研究新成果,我們要密切關注和研究,有分析、有鑒別,既不能采取一概排斥的態度,也不能搞全盤照搬”。
二、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價值
許多學者對中國有沒有必要發展一種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還心存疑慮。實際上,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兼具理論意義與現實價值。首先,它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新發展,拓展了馬克思主義理論的研究領域,有助于彌補我國馬克思主義哲學研究的不完整性與不協調性。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研究和發展有助于加深人們對21世紀馬克思主義、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新的理論形態和話語體系的理解和接受,擴大它們的時代影響力。其次,作為20世紀語言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應在與西方語言哲學的對話中彰顯自身的價值,展現中國的語言魅力,增強國人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和文化自信,破除廣大發展中國家對西方語言、文化和制度的盲目崇拜心理,也為中國方案和中國智慧走向世界創造出鮮活、多樣化的表達形式。
依馬克思之見,哲學的任務不僅是解釋世界,更要改變世界。語言哲學的使命不僅要解釋語言的本質與規律,也應通過把握具體的語言現象達到改變世界的目的。對語言和話語運作形式規律的研究和批判,還只是語言本質的探討,不能脫離和取代對復雜多樣語言經驗現象的把握。透過對語言具體存在的探討,發展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實踐性和批判性具有現實價值。首先,它為語言異化和腐敗提供了批判武器。人們對物質生活的異化和腐敗比較關注,但經常忽視語言的異化和腐敗問題。在社會生活中,語言的意義被隨意歪曲,官話、套話橫行,言行不一、語言的創造力減弱等現象無疑危害了社會文明和制度倫理建設。結果,語言墮落成純形式的文字游戲,阻礙了人們的交流溝通;官話、套話使語言淪落為毫無生氣的“八股文”;言行不一不僅使社會機構和組織的規章制度形同虛設,潛規則盛行,甚至還會引起個人道德底線的垮塌。對此,我們必須發揚馬克思主義的批判精神,敢于正視和分析這些問題,激發語言活力,提高人類精神的創造性。其次,語言在文化建設中發揮著重要作用。語言的話語實踐和書寫實踐本身就是文化建設的重要內容,語言具有塑造社會個體和構建社會秩序的作用,是社會活力和創造力的體現,也是社會政治文化建設的重要力量和塑造社會主義價值觀的重要途徑。培育和踐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斷增強意識形態主導權和話語權等都離不開語言的作用。因為哲學和科學的理性思考,必然通過話語和書寫形式被人們接受,尊重語言的特點和規律,才能使理性的思考融入人心,進而發揮現實作用。在新時代我們要繼往開來地發揮我國語言文字優勢凝聚更廣泛的社會經驗,推進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不斷煥發生機與活力。最后,語言在民主法制建設中有獨特價值。話語實踐對于保護公民的民主權利、維護社會基本價值規范、進行社會輿論監督、促進社會主義法治建設等具有重要的價值。十九大報告指出:“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是人民民主的真諦”。為了保證公眾對“眾人事情”有“商量”的途徑和權利,就要推進公眾參與進程,激發人們的參與熱情,讓公眾通過理性的對話協商達成社會共識,體現人民意志并充分保障人民權益。語言在法制建設中必須體現出專業化特征,“作為法律精神的體現,法律語言必須是嚴謹、準確、簡潔、莊重的;同時,法律作為全社會成員的基本規范和準則,它也應該是為大眾所理解的”。而審判、調解、協商、律師會談等法律實施的重要環節幾乎都是由語言事件構成的,因而對法律專業性語言符號系統生成與運轉規律的研究有助于把握法定規則和習慣規則,更好地理解和執行法律。
三、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原則和方法
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發展既要植根于當代中國社會生活和語言實踐,用鮮明的中國話語概括、提煉并傳達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偉大實踐的經驗與智慧,表達人民精神的創造性,建構新型倫理關系,推進中華文明的發展,體現“原創性、時代性”特征;同時也要堅持馬克思主義的根本方向,體現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一脈相承性”。雖然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是一個系統工程,但厘清其基本原則和方法至關重要。
第一,唯物主義原則。唯心主義語言哲學認為,語言是“意識透明的中介”或“精神統一的總體”,唯物主義語言哲學對此提出了批判。唯物主義原則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基本觀點和重要特征。馬克思明確與黑格爾劃清了界限,堅定自己是唯物主義者。他的語言思想也貫徹了唯物主義立場。從語言起源來看,馬克思恩格斯認為物質決定意識和語言,語言產生于勞動關系和勞動分工;從語言本質來看,馬克思認為語言是思想的直接現實,是感性的自然界,這就意味著語言并非精神存在而是一種物質存在。不僅如此,語言還具有強大的物質性力量,會對人的身體及社會關系產生實質性影響。沃洛希諾夫和巴赫金也強調語言的物質性和言語的活動性;拉康借助精神分析把潛意識的本質視為社會性的物質符號;阿爾都塞把語言與意識形態國家機器聯系起來。勒賽克爾也堅持唯物主義立場,認為語言是物質性的社會制度和意識形態的產物。因此,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發展也應該堅持唯物主義原則。
第二,實踐性原則。在馬克思看來唯物主義是一種全新的“把能動的感性活動理解為實踐”的實踐唯物主義。在哲學史上,馬克思首創了從活動的視角理解感性世界和感性,他認為人的感性活動本身就是能動的、自由的,這種能動、自由的感性活動是世界的基礎,他寫道:“這種活動、這種連續不斷的感性勞動和創造、這種生產,正是現存感性世界的基礎”,這就意味著,實踐生成了自然界和人,因而具有本體論意義。對馬克思而言,“實踐是生成世界和生成人的根本的、總體性的活動,我們身邊和我們視野所及的一切事物無不是實踐的產物和結果:自然是‘人化自然,歷史是實踐的積淀,思維以實踐為動力和檢驗標準,社會是實踐基礎上凝聚成的共同體”。以此而言,語言自然也是由實踐生成的。在馬克思看來,語言是一種能動的、感性活動,它并非純粹思維形式的中介,而是精神規定現實的重要環節,并且作為人類交往的一部分,能夠促進人類交往活動的順利進行。沃洛希諾夫繼承和發展了馬克思的實踐思想,首先提出了“語言是一種實踐形式”的觀點,他把對話當作人們交際關系的基本形式與創造性的社會活動;雷蒙德·威廉斯和勒賽克爾則進一步繼承和發展了這一思想。因而,實踐性原則也是未來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所應堅持的基本原則。
第三,辯證總體性原則。在馬克思的辯證法思想中,“總體”這個概念既意味著“物”“思”“言”“行”的統一性,又意味著復雜多樣的事實之間是相互聯系的,它們在歷史的演進中不斷生成著總體。馬克思把語言看作“感性自然界”“震動著的空氣層、聲音”“思想的直接現實”“現實的、實踐的意識”,這實際上暗含了“言”“物”“思”“行”統一的總體性思想,尹樹廣教授把它提煉為本體論層面的“總體性語言哲學”。雖然“言”“物”“思”“行”這四者在社會歷史中存在著分離,但它們也在社會歷史實踐中不斷克服這種分離,表現為一種歷史性的辯證總體。本雅明通過對物的語言、人的語言、上帝語言的研究分析,闡釋了三者具有總體可溝通性的辯證統一思想。盧卡奇繼承發展了馬克思辯證總體性思想,并把歷史性因素引入其中。語言哲學不僅要研究具體、復雜的語言現象,也要能夠從宏觀整體上來認識和把握這些語言現象。語言的辯證總體性原則對于理解和闡釋復雜的語言現象具有重要的意義,因此在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發展中也應堅持這一原則。
第四,批判性原則。批判精神既是人類社會歷史發展中認識和實踐活動自我否定、自我揚棄、自我超越的集中體現,也是馬克思主義的靈魂和馬克思主義發展的內在動力。“馬克思是一位具有批判精神的革命家”,他不僅對資本主義語言異化和拜物教進行了批判,也進一步從商品價值的視角深化了對資本主義語言的批判。馬克思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人們交談時唯一可以了解的語言已經異化為彼此發生關系的物品,人類的語言已經失效并且也無法讓人理解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馬克思把商品系統也視為語言符號系統,商品系統本身具有特殊的商品語言,他寫道:“我們看到,當麻布與別的商品即上衣交往時,商品價值的分析向我們說明的一切,現在就由麻布自己說出來了。不過,它只能用它自己通曉的語言即商品語言來表達它的思想。……為了說明勞動在人類勞動的抽象屬性上形成自己的價值,它就說,上衣只要與它相等,從而是價值,就和它麻布一樣是由同一勞動構成的。為了說明它的高尚的價值對象性不同于它的漿硬的物體,它就說,價值看起來像上衣,因此它自己作為價值物,就同上衣相似,正如兩個雞蛋相像一樣。順便指出,除希伯來語以外,商品語言中還有其他許多確切程度不同的方言”。不僅如此,馬克思還揭示了價值掩蓋“共同人類勞動”的本質,它把勞動產品變成了讓人無法理解的社會象形文字,掩蓋了價值的社會本質。
第五,社會學方法。馬克思認為語言既是社會共同體的產物也是其存在的重要標識,它不是個人的產物而是社會交往與社會實踐的結果。個體把語言看作他自己的語言只有在他作為人類共同體的自然成員的時候才是可能的。因而,語言既要以社會生活為依托,同時它也不斷構造著社會生活,我們不能脫離語言的社會性來考察人的語言。沃洛希諾夫指出,應該用馬克思社會學方法進行話語研究。巴赫金認為語言不是與社會生活疏離的抽象理性形式,而是有著具體社會內容的感性語言,語言不僅僅是被思考的,更是被經歷的。拉康不贊同弗洛伊德關于“潛意識是個體無意識欲望”的觀點,認為無意識“首先是主體間的文化結構或者說社會法則”。阿爾都塞則認為物質性的意識形態塑造了人的主體性。勒賽克爾則重新詮釋了語言對主體的詢喚以及個人對語言的反詢喚過程。哈貝馬斯則把語言看作整個社會的基礎,把民主和規范制度的合法性奠基于普遍語用學基礎之上。因此,把語言與社會作為相互聯系的整體來看待是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一貫使用的方法,在發展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時也應當靈活運用它。
第六,歷史性方法。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研究內在地要求一種歷史性方法,因為語言本身的形式和結構都是在歷史實踐中產生和發展的。語言并非如結構主義語言學所認為的那樣,“是在自身中運作的形式規則系統”,而是根據歷史的變化和社會形勢的發展隨時隨地變動的社會交往形式。我們發現,現實中存在的自然語言都經歷了長期的歷史演變過程,語言本身也是歷史發展變化的親歷者和見證者。馬克思認為,語言是一種復雜的歷史現象,它是一個共同體的表達模式,這個共同體不是在一個抽象系統中被言說者能力界定的簡單共同體,而是一種民族的、歷史的共同體,其中語言既是共同體的“表達模式”也代表著共同體的“到場”。葛蘭西、盧卡奇、雷蒙德·威廉姆、勒賽克爾也都把語言看作一種歷史現象。在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中也應堅持歷史性方法,從語言的歷史演變中把握語言現象及其規律。
這些原則和方法只是粗略勾勒出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的宏觀架構,還需要更多踏實細致的工作,本文意在拋磚引玉。當然,我們既要堅持這些原則和方法,同時也要保持開放性,積極吸納國外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有益成果,正確處理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中存在的差異與分歧。
四、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張力和開放性
西方語言哲學的發展流派眾多,正是不同語言哲學思想之間相互碰撞、互補才成就了百花齊放、精彩紛呈的局面。國外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發展也表現出多樣化、多緯度的發展態勢,其中話語實踐與語言本體論、語言結構與主體、語言總體性與差異性之間存在著明顯的張力和沖突。由于語言問題過于復雜,在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的發展與研究中也將遭遇這些差異與對立,能否恰當處理這些問題影響中國語言哲學的前途。對此,我們應保持兼容并包的開放姿態。
在中國未來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中,要關注話語實踐分析,它涉及到重要的語言理論與實踐問題,如語言的社會歷史性、語言的意識形態性、話語政治實踐、言語行為理論等,這是文化和意識形態爭奪的重要領域。同時也要關注語言本體論研究,它涉及到如何從宏觀上、總體上認識具體復雜的語言現象,把握語言的本質和規律,這是唯物主義與唯心主義語言哲學斗爭的重要領域,關乎唯物主義本體論戰勝唯心主義本體論。
語言結構和主體之間也存在著明顯的張力。語言并非雜論無章的,而是以一定結構和部分系統化的方式存在的。有的學者主要從語言結構的視角分析語言對主體的塑造作用,如拉康和阿爾都塞采用結構主義方法闡釋了語言的構成、規則和作用,強調語言結構對主體的塑造作用。有的學者則強調主體對語言結構的建構作用,如哈貝馬斯以主體間的交往理性為基礎創造了話語語用學,突出了主體的主觀能動性。在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中,要謹慎處理語言結構與主體的關系。實際上二者是辯證互動、不可分開的,主體創造語言結構,反過來語言結構也影響主體生成,即不存在無結構的主體,也不存在無主體的結構。主體無法消失在語言編織的網絡之中,語言之網同樣也不能離開主體單獨存在。
語言的總體性與差異性也有明顯分歧。馬克思、本雅明、盧卡奇等都強調語言的總體可溝通性和相互聯系性,而德里達、德勒茲、勒賽克爾等則強調語言的徹底差異性。語言總體性和差異性之間的分歧還表現為語言“和平性”和“斗爭性”之間的分野。語言的總體性常常被批評具有“某種壓制性暴力”,因為在語言總體性中差異被忽視,個性化語言被壓制到中性化、普遍化的語言框架系統中。袁文彬教授認為,總體性既代表著壓制、統一、封閉等可怕噩夢,也代表著個人發展、社會和諧等理想追求,標志著腦力與體力、精神與身體、主體與奴隸之間階段性區分的終結。這體現了總體性的二律背反。但是,如果完全否認總體性,凸顯差異性或意志性則會造成生活世界殖民化,形成多元價值壓制共同體的生活方式。因此,總體性和差異性的矛盾在中國馬克思主義語言哲學發展中也是值得關注和反思的問題,我們不應把語言總體看作完全和諧總體,而應視為存在差異性和意志性的辯證總體。
[責任編輯:張學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