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小利
我和路遙在陜西作協有過五年的工作時間。路遙那時已經是一個非常有名的作家,作品影響也很大。那段時間,我們的關系說起來也還比較密切,但那時我比較年輕,三十出頭,對他這個人,對他的作品,還有一些問題等等,都缺乏獨立和深入的認知。他去世以后,這許多年來,我經常想起路遙,回望路遙。我是把路遙當作一個研究對象,把他放在一個比較長的歷史過程中,從文學和文化的角度來觀照,陸續記了一些感想。
現在看來,路遙九歲那年,從榆林清澗走到延安延川,是他生命中至關重要的一個節點。九歲,對生命已經有了真切的感受,也有了深刻的記憶。這種記憶,已經永遠地積淀為路遙的一個心理定勢,那就是,盡管無限依戀,但他還是不得不離開那個貧苦不堪卻又是溫馨的清澗老家,衣衫襤褸,徒步走向一個未知的卻是可能活口的遠方。
九歲的路遙第一次出門,一百多里外的延川,對他來說,那里就是遠方,就是天邊外。
一個人的某種心理定勢,往往源于童年或少年的某個體驗特別深刻的經歷。
走出去,在路上,走向未知的遠方。這種生命體驗應該就是從這次出走起始并扎根,后來又被無數次重復,鑄成了路遙內心深處的文化心理結構和心理定勢。他的所有情感和思想,都是沿著這個心理結構或心理定勢而成長和發散開來的。九歲那年,路遙這個名字還沒有誕生。后來叫路遙的那個人這時叫王衛(“衛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