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鵬
(天津外國語大學,天津 300000)
隨著我國“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跨文化傳播正在發揮著重要作用,但是對外傳播方式有待進一步創新。目前,在跨文化傳播面臨的主要問題,陳力丹[1]概括為:一是認識的有限性和文化相對獨立性的矛盾;二是“先入為主”的刻板認知和文化多元性的矛盾;三是文化中心主義帶來的價值觀、社會制度與意識形態方面的障礙。
甄巍然和劉洪亮[2]認為:“主體間性與交往理性是文化交往得以實現的前提與基礎,“脫域” 是現代性所帶來的后果。” 但是我國傳統媒介在對外傳播中有一定局限性,由于在傳播語言、方式、內容、途徑等方面與西方受眾的媒介接受習慣仍有差異,因此在傳播效果上較難產生更深層次的文化認同感,由此很難改變對我國在一些西方國家民眾中存在的刻板印象。
隨著互聯網技術發展,新媒介以其自身的特性在跨文化的傳播中應當起到更加重要的作用。有學者認為和傳統媒介形式相比,互聯網技術的新媒介在跨文化傳播中有著先天性的優勢:“新媒介對內容表現形式更靈活,議程設置更廣泛,互動能力更強”[3]。同時,新媒介在跨文化傳播中通過新的傳播模式,有能力打造跨越主流文化隔閡的“亞文化認同”,以“虛擬社區”的形式強化次級文化之間的互動與交流,形成一種更加立體的跨文化傳播形式。當次級傳播實現良性運轉的時候,再由亞文化反作用于主流文化,實現主流文化之間共識與認同的實現。在虛擬社區中,以網絡為基礎的新媒介用戶之間的國籍、種族、性別和意識形態特征不再起到決定性作用。相對于傳播對象的自然和政治屬性,其更顯著的特征是對共處的“虛擬社區”的認同特性,讓身處不同母文化的交流者之間的疏離感減弱。通過“虛擬社區”對亞文化群體的表征,建構出關于其群體的生活、意義、實踐和價值的共同形象,形成對共同文化身份的良性認知與共識。
在新媒體時代,移動互聯網為群體聚集提供了新的空間,曾經阻隔信息交流的時空距離被抹平,世界每個網民都可以隨時聚集在互聯網空間中,文化交流觸手可及,這為亞文化的傳播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機遇。隨著大眾包容性的加強,亞文化開始滲透和融入于主流文化當中,成為人們文化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在目前的大多數對亞文化著述中,亞文化都作為一種和母體主流相對抗的少數派而存在的。然而現實中,我們發現很多亞文化的存在,并不意味著對主流文化的排斥。相反,一個個體會存在多重認同的存在。例如,一名美國出生的華裔,會在生活中存在大量亞洲文化符號,對于美國主流文化而言,亞裔文化無疑是一種亞文化。同樣,一名中國女性,可能是女權主義者,與其他女權主義者一道形成自己的與女權有關的亞文化圈,但不意味著,她對抗中國的主流文化。一名在歐洲多年旅居的華僑,可以一方面喜歡唐人街的熱鬧生活,另一方面喜歡英國的紳士風度。個體是可以同時存在多個文化圈中的,并基于自身所處的不同亞文化圈形成多元的身份認同。亞文化的存在為我們構建跨文化傳播模型提供了一種新的可能性,通過一種“基于亞文化的身份認同”為主流文化之間的交流提供通道。
文化身份的認同是跨文化傳播得以進行的重要基礎,這提醒我們在跨文化傳播中建設民心相通之道,不只是加強相互了解,更在于創造共同身份。共同身份的彼此認同從微觀層面上來講,民眾之間公共議題,對議題的統一看法,是增進群體傳播效果的重要手段。而在以互聯網為基礎的新媒體在打破了地域隔閡的同時為世界范圍內的亞文化身份認同提供了可能性。
霍爾[4]則對文化身份做出了定義,在他看來,文化身份存在兩種不同的定義:首先,表現為“一種共有的文化,集體的‘一個真正的自我’”; 其次,文化身份因存在一些差異點而構成了“真正的現在的我們”; 在這種意義上, “文化身份既是‘存在’也是‘變化’ 的問題,它屬于過去也同樣屬于未來”。它不是已經存在的、超越時間、地點、歷史和文化的東西,文化身份是有源頭有歷史的,與一切有歷史的事物一樣, 它們也經歷了不斷地變化。
那么這種對于文化身份的認同是否可以跨越主流文化圈層,以亞文化的形態存在呢?以互聯網為基礎的新媒體傳播形態,為這種跨越地域隔閡和種族界限,存在于跨文化傳播中的“亞文化認同”提供了可能性。例如,一名中國人和一名英國人也許很難在短時間內在核心文化價值觀上達成一致,但是她們都是女權主義者,在提高婦女權益的問題上有著高度的認同。那么“女權主義者”這一“亞文化身份認同” 有可能促進他們以此認同為基礎更深入的了解彼此,并逐步了解對方的主流文化符號所代表的含義。從這一角度上來說,如果亞文化圈能夠跨越母文化的邊界與來自其他母文化,但是卻秉持同一亞文化價值觀的個體形成認同,反而會成為兩個母文化之間交流的橋梁和渠道。
對于新媒介的界定,該文不再具象于具體技術形態,而是更寬泛地將以具備互聯網傳播特點的媒介形式統稱為新媒介,使之與“新媒體”有所區別。和傳統媒介相比,新媒介在傳播特征上更有利于跨文化傳播,對于潛移默化地增進彼此認同,拉近彼此心靈距離有著不可取代的作用。相比于“傳統媒介的廣泛再現大眾文化身份之現實”,信息互動更加頻繁與富有活力的新媒介則更有潛力成為建構亞文化群體文化身份的主要渠道。更為重要的是,新媒介在打造認同的過程中,由于其基于互聯網的特性,有能力打破原有的國界和政治體制藩籬,形成以某些亞文化認同為核心的虛擬社區。亞文化虛擬社區的存在打破了各自母體主流文化之間的隔閡,讓不同文化體系下的個體以某種更緊密的關系存在文化認同。基于某種共同愛好,某種共同職業,共同性別,甚至共同信念都可以形成亞文化圈。這些亞文化圈即存在于本文化主體當中,又與其他文化中的個體具有內生性的共存,這對于打破原先各個主文化之間的隔閡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正是從新媒介對所謂“主流” 和“另類” 的群體生活方式的表達中,亞文化群體獲得了自我界定,即確立自身與其他群體之文化邊界的首要依據。然而與傳統意義上的文化界定不同,這種界定是開放式的,并不以其成員的歷史、種族、國籍和性別為嚴格標準,在互聯網虛擬社區下的文化身份界定顯得彈性而開放。
新媒體正在為亞文化認同的構建提供新的平臺和標準。通過數字技術的推廣和發展,一種能夠跨越時空的更加開放、互動、自由和互惠的關系在新媒體平臺上被廣為建立。尤其在5G 時代來臨之時,這種關系變得更加即時化和仿真化,有能力創造一種沉浸式的社交環境,讓參與者愈發的強化各自的感官映射。基于話題、興趣、職業、愛好等新的身份識別符號逐步在互聯網虛擬平臺上自發的構成社交群體,并且以“簇”的形態分布。各群體分別構建出了各具特色又同時被群體內成員所認可的解釋框架,網絡技術為群體與群體之間提供了可以開啟和關閉的交流渠道,而群體內的成員則圍繞在各類意見領袖周圍,完成了內部社會化角色分化。成員可以根據自身意愿自由地出入群體,自由的切換自己的角色與身份,通過真實或虛擬的身份構建,獲得自己在群體中的亞文化身份認同,并且在情感和肉體上實質性的形成對群體的依賴。群體間成員的互惠活動甚至可以從線上延伸到線下,將虛擬社區的身份認同延伸到現實生活中,從此完成虛擬與現實的身份構建融合。這種身份認同還可以通過跨群體加以強化,使自身具備某種特定群體的代表,展開所謂的“外交”。新媒介通過多種意義符號,如“文化符號、話語、形象和解釋框架” 等,賦予亞文化群體共同的符號與意義,以此成為他們建構文化身份的基本要素。正如唐欣[5]所認為的:新媒介已成為建構亞文化群體文化身份的主要渠道,而且隨著新媒介技術(特別是網絡技術) 的日益創新,這種趨勢在不斷得到加強。
由此可見,新媒介如今有能力塑造新的文化生態體系,利用虛擬社區創造新的亞文化圈,并且在跨文化傳播中發揮作用。利用互聯網的傳播特性打造“亞文化認同”,繼而形成文化的互動和融合,在文化交流過程中形成文化群體間的互動性,提高彼此的認同程度。全球范圍內任何認同某一特定價值觀并愿意遵守行為規范的個體都可以被納入該文化的體系內,成為文化群體當中的一員。由于群體傳播之間存在內群體和外群體特性,內群體中的個體之間被認為是“我們”,在交流過程中具有共享的價值觀和行為準則,因此擁有更加順暢的交流方式和更加強烈的交流意愿。在虛擬社區中的身份認同加速了亞文化跨越國界的融合,形成即存在于母體文化,又與其他文化中的共同亞文化價值觀持有者融合的特點。
李普曼[6]曾提出“兩個環境”理論,人類生活在兩個環境里,一個是現實環境,另一個是虛擬環境,前者是獨立于人的意識體驗之外的客觀世界,后者則是人類意識體驗到的主觀世界。當然李普曼所說的虛擬環境并不等于虛擬社區,但是他的論斷為我們提出了一個啟示: 在通過網絡傳播構造的虛擬社區之中,人們的行為不僅有著自身的真實,還有著真實的結果,是由一種“虛擬的”環境創造出的“現實”的主觀世界。
新的亞文化傳播形態當中,傳統媒介將不再是唯一的跨文化傳播渠道。原有的國籍、種族、宗教、意識形態等現實身份,也不再是判斷其文化歸屬的唯一標準。相反,新媒介使用者都將跨越原有的,在傳統文化體系下起到關鍵作用的邊界標志,共同成為虛擬社區的成員。
虛擬社區是一種基于互聯網技術建立的網絡化的多維信息空間,更是一個新型的人與人、 人與群體、群體與群體之間的交流、交換和共享信息的“公共領域”。
對虛擬社區中的社會交往,陳衛星有著比較深入的分析: 那些由愛好者組成的虛擬社區則成為新人類的演練場和聚居地,他們有自己的語言、思維方式、神話、圖騰和儀式。互聯網的社會擴散通過虛擬社區的無窮繁殖形成現代社會新的傳播情境,社會精神群像浮出水面,社會話語權力牌局開始重新洗牌。在這一基于互聯網社區的亞文化圈中,每個個體原先所屬的母文化符號得以保留,但不作為該文化圈的核心價值觀被遵守。亞文化圈有著自身特有的核心價值觀和行為體系,在這個虛擬社區當中,國籍、種族、宗教、意識形態等傳統文化體系下起到關鍵作用的符號將被淡化。
在研究基于新媒介的跨文化傳播時,不應該忽視新的傳播特征帶來的影響。由于互聯網自身的屬性,在跨文化傳播領域也出現了新的傳播特征。在新媒體的傳播結構中,由于搜索引擎的廣泛使用和信息在互聯網的傳播,使受眾有能力主動選擇與自身價值觀相近的信息加以接受,并可以強有力的主動進行再次傳播,形成與傳統媒介相異的多層次的傳播結構。受眾變被動的信息接收者為深度參與的傳播者,這種次級傳播模式甚至會在傳播過程中被“賦能”,每一名信息接收者可以通過對內容的“再加工”和“再傳播”成為一個提升傳播強度和廣度的“信息傳播節點”。基于這一特點,在傳統媒體的單向傳播能力被大大削弱的同時,基于新媒介的次級傳播層次則大大增加,信息在“圈內人”之間的傳播頻率和強度都會增強。此外,新媒介時代傳播的特點還在于將“亞文化”相對封閉的傳播結構為更加開放式傳播結構。在這一結構中,“亞文化”將不再是由小眾所擁有的“封閉式圈子”,而是以一種更加活躍的方式通過新媒體渠道參與到跨文化傳播中,使傳播時效更加迅速,傳播內容更加豐富,傳播形式更加開放,與其他文化體系有著通暢的傳播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