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兒童早期子類名詞獲得研究

李香

（湖南理工學院 外國語言文學學院，湖南岳陽 414006）

1 研究意義

語言是人類區別于其他生物的本質屬性。了解人類這一本質屬性的主要途徑之一就是研究人類語言獲得。我們通常視語言發展現象為語言獲得，語言獲得的最終結果就是語法，語法就是人們理解和產出語言的精神機制。了解人類語言獲得的重要途徑之一就是探究兒童早期漢語獲得機制。此項研究關注漢語兒童的早期話語、話語出現的時間、話語中的錯誤等，以期從中可以找到解釋兒童如何獲得語言以及漢語獲得機制的答案。

此前，為了研究兒童語言習得機制，不同的研究者從不同角度提出了不同的觀點，影響較大的有：行為主義的刺激反映說，心靈主義的內在天賦說，認知說和功能說。行為主義理論中比較有影響的是：模仿—強化學習論。兒童學習語言就是對環境或是成人的話語做出合適的反應。強化論遭到了以喬姆斯基為代表的生成語言學派的強烈批判。（1）有關兒童語言習得的研究表明，兒童在語言習得中，強化只是影響兒童語言發展的一種因素，但并不是唯一的決定性的因素。（2）由于語言單位和規則的生成性，成人和兒童的父母不可能把這無限的句子都給出強化反應，也就是說，成人不可能對兒童的每一個言語行為都做出反應和鼓勵。（3）強化論也不能解釋語言習得的驚人速度，兒童語言習得中的這種“規則化”的傾向是無法通過模仿和強化理論解釋清楚的。因此要研究兒童語言獲得的機制，我們嘗試通過研究漢語主要詞類——名詞的獲得研究。

2 研究依據

此項研究從早期語言獲得的主要詞類——名詞的獲得來窺探漢語兒童早期語言獲得的機制。雖然名詞有共同的語法功能，但不同名詞之間又有區別，因此我們嘗試研究細化了的子類名詞。研究漢語名詞早期獲得的研究基礎之一就是選定合理漢語名詞劃分的標準。對于漢語的名詞子類劃分，朱德熙[1]、趙元任[2]、房玉清[3]已有不少研究。俞士汶、王惠、朱學鋒[4]根據名詞與9 類量詞的搭配關系，提出8 種名詞種類：個體名詞；物質名詞； 可分集合名詞； 不可分集合名詞； 抽象名詞； 專有名詞； 過程名詞；無量名詞。兒童子類名詞獲得的研究能為研究者們提供更細致的、更深刻有關兒童漢語獲得的相關信息。

關于早期漢語名詞獲得，歐伶伶[5]、田園[6]、崇慧芳做過相關研究。此前研究專注對比英漢兩種語言下名詞獲得，存在以下問題：研究不夠全面；研究缺乏長期的自然語料支持；研究過程中，語料收集過程是否符合規范，語料轉寫過程是否依照標準等問題也直接影響現有研究的可靠性[2]。

3 研究方法和目的

研究將運用調查分析法、文獻資料法、數理統計等方法分析研究受試兒童長期的自然數據，根據范疇理論把兒童早期習得的子類名詞分類，對受試兒童的實際語言現象進行描寫，通過對數據的分析和歸納所得出的結果來進行理論驗證、 窺探漢語兒童早期名詞獲得的機制。受試兒童LSY ，男，語言環境為普通話和湖南邵陽隆回方言。此項研究的語料采集時間是從LSY 自10 個月起到24 個月左右截止。研究基于依照王惠等提出的子類名詞劃分標準，把受試兒童語料中的每一個名詞摘取出來，到《現代漢語語法信息詞典》里頭查證，標出每一個名詞到子類類型，再將每一個標識好的名詞按種類分類[3]。研究將考察各個子類名詞獲得的具體時間，獲得的先后順序，各類子類名詞使用數量、頻率，以及各個子類名詞的語音、 含有名詞話語的話語長度以及各個子類名詞的句法功能進行翔實、客觀地描述。

4 研究內容

4.1 子類名詞獲得分類

研究將LSY 話語里的名詞逐一到《現代漢語語法信息詞典》 后發現，除開8 個主要地子類名詞之外，語料中還出現的兩種指人名詞nap、nhp，一共10種子類名詞。研究總結了每一個語料收集階段里頭出現的每一類子類名詞。

受試兒童LSY 在兩歲三月前的語料里頭，出現了全部八種子類名詞（na、nb、nc、nd、ne、nf、ng、nh），除此之外還出現了3 種指人名稱的子類名詞（nap、ncp、nhp），共計10 種。

（1）LSY010019 有nap，共計一種子類名詞。

（2）LSY010105 有nap，共計一種子類名詞。

（3）LSY010119 有nap，共計一種子類名詞。

（4）LSY010202 錄音段中未出現任何名詞。

（5）LSY010314 有nap 子類名詞，共計一種子類名詞。

（6）LSY010328 里頻繁出現nap 子類名詞，共計一種子類名詞。

（7）LSY010600 的語料里出現了na、nb、nc、nap，共計4 種子類名詞。

（8）LSY010802 語料中出現了na、nb、nf、nap，共計4 種子類名詞。

（9）LSY011010 有na、nb、nf、nap，共計4 種子類名詞。

（10）LSY011023 有na、nb、ne、nf、nap，共計5 種子類名詞。

（11）LSY011106 有na、nb、nc、ne、nf、nap，共計6種子類名詞。

（12）LSY011129 有na、nb、nf、nh、nap，共計5 種子類名詞。

（13）LSY020006 有na、nb、nd、nf、nh、nap，共計6 種子類名詞。

（14）LSY020019 有na、nb、nf、nap，共計4 種子類名詞。

（15）LSY021004 有na、nb、nf、nh、nap，共計5 種子類名詞。

（16）LSY020118 有 na、nd、ne、nf、nh、nap、nhp，共計7 種子類名詞。

（17）LSY020202 有na、nb、nf、ng、nh、nap，共計6種子類名詞。

（18）LSY020215 有na、nb、nf、nh、nap，共計五種子類名詞。

（19）LSY020306 有na、nb、ne、nf、nh、nap，共計6種子類名詞。

（20）LSY020320 有na、nb、ne、nf、nh、nap，共計6種子類名詞。

在LSY010019 至LSY010119 里頭，受試兒童掌握了指人名詞nap“媽媽”，并且在這段時間內頻繁使用。LSY010314 出現nap 類名詞 “阿姨”。在LSY010600 的轉寫數據里頭，研究者發現受試兒童在 18 個月左右掌握了4 種子類名詞。

4.2 子類名詞獲得時間

研究將LSY 的子類名詞的出現時間進行標注，具體內容如下。

（1）指人的個體名詞nap 獲得優先于其他子類名詞，在受試兒童一歲零十九天的時候，兒童已經獲得指人個體名詞“媽媽”。在LSY010314 里，受試兒童獲得里指人可分集合名詞ncp。

（2）在LSY010600 里一歲六個月零一天里，受試兒童幾乎同時獲得個體名詞na“門”、物質名詞nb“大餅”、可分集合名詞nc“猩猩”、 專有名詞nf（月）和指人個體名詞nap。在這一時段中，這幾類在語料中出現順序如下：nb 優先于na 優先于nf 優先于nc。

（3）種類名詞ne“東西”第一次出現的時間LSY011023。

（4）不可分集合名詞nd“輪船”第一次出現的時間是LSY020006。

（5）指人無量名詞nhp“哥”第一次出現的時間是LSY020118。

（6）過程名詞ng“晚上”第一次出現的時間是LSY020202。

由此可見，這10 種子類名詞獲得的時間順序是：nap > ( na > nb > nc > nf ) > ne > nh >nd > nhp> ng。隨著最后一個子類名詞——過程名詞的獲得也就意味著，受試兒童在兩歲兩個月零兩天的時間內獲得全部八大子類名詞。

4.3 LSY 子類名詞使用次數

研究將LSY 的各個子類名詞的出現總次數進行統計，發現受試兒童包含名詞共計2 634 條話語中，個體名詞使用1 447 次，物質名詞使用273 次，可分集合名詞使用3 次，不可分集合名詞使用13次，種類名詞使用19 次，專有名詞使用232 次，過程名詞使用4 次，無量名詞使用18 次，指人個體名詞使用642 次，指人無量名詞1 次。

4.4 子類名詞使用頻率

研究將LSY 的子類名詞的使用頻率進行統計，發現在受試兒童所含有名詞的共計2 634 條話語中，個體名詞使用頻率為54.67%，物質名詞使用頻率為10.36%，可分集合名詞使用0.11%，不可分集合名詞使用頻率為0.49%，種類名詞使用頻率為0.72%，專有名詞使用頻率為8.81%，過程名詞使用頻率為0.15%，無量名詞使用頻率為0.68%，指人個體名詞使用頻率為24.37%，指人無量名詞使用評率為0.04%。所占比重：na > nap > nb > nf > nh > ne> nd > ng > nc > nhp。個體名詞使用頻率最高，指人無量名詞使用頻率最低。

4.5 子類名詞匯總

研究依照名詞在兒童話語中出現時間先后順序，不管每一個子類名詞出現了幾次，只把話語中出現的新名詞歸納如下。

（1）nap 一共有15 個名詞。

（2）na 一共有208 個名詞。

（3）nb 一共42 個名詞。

（4）nf 一共有21 個名詞。

（5）nc 一共有3 個名詞。

（6）ne 一共有7 個名詞。

（7）nd 一共有2 個名詞。

（8）nhp 一共1 名詞。

（9）nh 一共有3 個名詞。

（10）ng 一共有3 個名詞。

在LSY010019－LSY020320 采訪時間段的2 634條話語中，不考察同一個名詞出現的次數，只考察名詞總量，這一時間段，受試兒童總共使用了305 個名詞。

4.6 主要子類名詞的比重

研究統計了每一子類名詞的數量和所占總比重，得出na 占總比重的68.20%；nb 占總比重的13.78%；nc 占總比重的0.98%；nd 占總比重的0.66%；ne 占總比重的2.29%；nf 占總比重的6.89%；ng 占總比重的0.98%；nh 占總比重的0.98%，nap 占總比重的4.91%，nhp 占中比重的0.33%。

5 研究發現

根據分析長期跟蹤的數據來看，受試兒童詞匯獲得歷經了以下幾個階段。

（1）最早獲得的詞匯是指人的個體名詞nap，“媽媽”“爸爸”“阿姨”“奶奶”“爺爺”“外公”“外婆”等。這些獲得的過程起初是受環境影響，兒童早期第一接觸的環境就是照料人，漢語兒童模仿照料人學習指人等個體名詞，即稱呼。這類稱呼疊詞，因此這類詞通常最先獲得[4]。

（2）第二類獲得的是個體名詞na，這類名字也受漢語兒童早期獲得的最大子類名詞。受試兒童一共掌握了208 個個體名詞，占獲得名詞總數的68.68%。獲得第二多名詞子類就是物質名詞nb。早期兒童漢語名詞獲得的第一個階段還是先通過案例逐個輸入（case-by-case learning），如看著卡片讀“星星”“球”“凳”；在環境周圍獲得環境相關的詞匯，如：“洗衣機”“盤子” “樓梯”“遙控器”；還有從繪本、電視節目、 家人對話里頭獲得的，諸如：“海盜船”“魔術”“實驗室”等。兒童在個體名詞獲得過程中，詞匯擴張的數量急劇增加，早期家人和環境輸入的詞匯已然不能滿足兒童的認知需求，因而這一階段的兒童在漢語名詞獲得過程步入了第二個階段——濫用一般規則（overuse the general rule），譬如，受試兒童學會了“樹葉子”，當他看到花瓣的時候，在沒有相應知識儲備的情況下，小朋友創造了“花葉子”；又如：受試兒童在獲得“大餅”后，自創“中餅”；又如：受試兒童在學會了“多邊形”“三角形”“正方形” 等名詞后，看到一個六邊形，該兒童濫用一般規則，創造了“方角形”；再如：在獲得了“盤子”“歌曲”等詞匯后，在看到光盤的時，受試兒童具象地說出了“歌盤子”。

（3）受試兒童在LSY010600 之前的語料中，幾乎只有幾個指人個體名詞——稱呼的語料，然而在LSY010600 里突然出現了na、nb、nc、nap，共計4 種子類名詞，在這次受訪過程中，18 個月的LSY 話語里頭出現了超過33 個名詞詞組（包含“爸爸”“媽媽”等）。一下子涌現出3 種子類名詞、共計33 個名詞詞組，對于受試兒童而言這是一個語言爆發期（language spurt）。

6 結語

研究基于長期跟蹤的一名兒童的語料，找到了漢語兒童在兩歲左右能完全掌握不同功能的子類名字。在詞匯獲得過程期間，兒童詞匯發展會歷經語言爆發期。在這期間，大量的語言輸入能激發兒童內在的普遍語法，兒童能在短期內迅速地掌握大量的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