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TEM4 英語反駁寫作有效性及反駁無效原因研究

蘭 玉

（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南國商學院，廣東 廣州 510545）

2016 年英語專業權威考試英語專業四級（TEM4）進行改革，寫作題型改為能根據所給作文題目、圖表或閱讀材料等進行寫作。改革后近幾年真題均要求考生閱讀理解、評估判斷所給材料，寫作時概括材料主要內容，基于材料提出自身見解，評分標準中“能針對原文觀點展開討論”說明學生應對材料中多方觀點做出回應。Leit?o[1]曾指出寫作論證是與假象對手的對話，這意味著作者不僅要呈現自身觀點，還要能對反對意見和觀點做出預期和回應，包括對不合理或錯誤觀點進行反駁，要求學生具備良好分析、評價等思辨技能和思辨特質，如“追求真理”“愿意閱讀傾聽不同觀點”。[2][3]但不少學者指出英語專業學生思辨能力薄弱。[4][5]本文研究者也發現，學生寫作時通常只論述自身想法，忽略材料中與自己不同或對立的觀點，更不要說進行反駁。

為了培養英語專業學生的思辨能力、幫助學生在新TEM4 寫作任務中有良好表現，有必要研究學生英語反駁寫作的有效性及反駁無效的原因。

一、文獻綜述

學者們普遍公認寫作中討論以及反駁對立面觀點對議論文說服力有很重要的作用，[1][6][7][8][9][10][11]也有助于得出最終結論。[12]Qin & Karabacak[9]的研究相關性分析發現議論文的質量與基本論證要素（即自身論點和證據）不相關，與對立面觀點和反駁顯著相關。還有學者指出包括反駁在內的論證不僅對議論文說服力起作用，對任何一門學科來說都是必要的思考方式，[13]對專業學習也有好處。[14][15][16]

但研究發現，學生命題作文容易忽略其他觀點、不承認對立面觀點、也不會進行反駁，[10][12][13][17]對對立面觀點關注的匱乏讓人觸目驚心。[18]這種情況在英語為母語的學習者和二語學習者中都存在。[10]劉應亮和陳愿[19]對英語專業二年級學生的36 篇命題作文進行數據分析，發現只有8 篇文章提出反方主張，僅有一篇文章進行了反駁，反駁論證的依據還不夠充分。

中國大陸本科生寫作缺乏反駁可能的原因是國內重大測試的作文題目通常不鼓勵反駁，議論文教學也通常忽略與對立面觀點和反駁相關的教學內容。[10]劉應亮和李思琦[11]就曾指出：“學生所選論證結構和之前接受的作文訓練有關。學生在初高中學習的傳統三段式寫作模式并沒有強調包括反方觀點。” 研究顯示各國學生寫作缺乏反駁的原因還有：反駁會增加認知負擔和精神付出，[19][20][21][22]作者認知上有保持前后一致的傾向，[23]學生常常意識不到考慮對立面、反駁對立面能增加他們的論證力度[24]，學生對批評或被批評感到不自在[15]，要學生想出對立面觀點非常困難，因為他們以自我為中心，缺乏支持對立面觀點的知識[1]，自我為中心使得年幼的孩子很難從自身觀點中抽離出來考慮其他見解。[13]

關于如何提高學生的英語反駁寫作能力，Liu & Stapleton[10]實驗研究發現在課堂直接教授反駁有助于學生將不同觀點融入自身議論文，但一些反駁無效。該實驗在英語專業四級改革前進行，沒有過多關注學生反駁的質量。而論證的說服力要靠傳達的內在信息，[25][26]并非依靠在形式上有與對立面觀點相關內容。另外，Nussbaum & Schraw[12]研究“標準指導”和“圖像組織”在幫助學生融合論證和駁論方面的效果。該研究的一個不足之處是研究者沒有仔細測量和報告反駁的數量。

綜上所述，國內外對英語反駁寫作研究主要探討英語反駁寫作的作用和影響、學生對其他觀點的關注情況、學生寫作缺乏反駁的原因、如何提高學生英語反駁寫作能力等方面，對學生英語反駁寫作的有效性幾乎只是一筆帶過，也缺乏深入分析學生反駁寫作無效的原因。本文將分析學生自主思考和寫作的結果，即作文文本，關注學生反駁寫作的有效性并分析無效反駁寫作內容，以便教師更好地幫助學生提高英語反駁寫作的能力。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通過分析新TEM4 寫作文本，本文試圖回答以下兩個問題：

1.低年級英語專業學生英語反駁寫作的有效性如何？

2.若反駁寫作內容無效，無效的原因是什么？

（二）數據來源

本文研究對象為華南某大學159 名一年級英語專業學生，年齡在18 到20 歲之間，來自國內各個省份，學習英語10 年左右，每周上兩節基礎英語寫作課，由同一教師授課，在學習英語反駁寫作之前的練習中，沒有學生提及對立面觀點，因此他們具有較強同質性。

教師用兩周時間在課堂分別講授如何從八個角度和四個標準對對立面觀點和證據進行提問，引導學生評估和判斷對方的觀點和證據。八個角度和四個標準改編自Elder & Paul[27]提出的設置問題維度。兩周后學生進行新TEM4 寫作模擬題練習。

（三）數據編碼

本文對159 份模擬題作文進行了文本分析，題目[28]如下，括號、括號中內容及下劃線為后加：

With the increasing use of the Internet，online shopping is becoming a truly global experience.Just like a coin that has two sides，online shopping has som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The following are the advantages and disadvantages of online shopping.Read carefully the opinions from both sides and write your opinion in no less than 200 words，in which you should give your view on this issue.

Advantages Disadvantages If you have access to the Internet,you can(A1)make purchase anytime and anywhere.That’s the main reason for the popularity of online shopping.Without physically visiting numerous stores, online shopping (A2)saves a lot of energy from testing products and comparing prices. Many online stores make it possible to(A3)choose from a big array of potential purchases.A physical store may only provide you with limited options. However,an online counterpart may offer you additional choices of design and color.For example,retail giant Wal-Mart sells their additional items only from their website.Additionally you may find various homemade items online which would be unavailable in physical stores. Shrewd shoppers often search for the best price before making the final purchase.Then you can shop online,which(A4)offers the item at a lower price. One of the biggest concerns about shopping online is(D1)the safety of your personal and financial information. (D2’)Nowadays many online shops are not legally registered,which (D2)leaves the consumers at greater risk of being cheated of their money. Moreover,(D3)online shopping makes you unable to actually touch the item or try on the clothes before you buy them. (D4)What you see online may not be precisely what you receive.Sometimes,the item can’t live up to the expectations you had when you made your online purchase.The color may have slight difference from what you saw on the screen. However,it can reduce the chances of disappointment if you buy items in the physical stores. In addition, in case you are not satisfied with your purchase,(D5)it’s quite troublesome to return the item.

如文中所示，支持網購的理由有四個，反對的理由有五個。從八個角度和四個標準衡量判斷，A1、A2、A3、A4、D4 有較強說服力，無法反駁。應反駁的觀點及其缺點或錯誤如下：D1 不具普適性，無法證明因為網購個人財產和信息安全普遍出現問題；D2 也不具普適性，盡管媒體報道不少，但實際生活中網購被騙的人在少數，支持該理由的證據D2’“許多網絡賣家非法注冊”也不符合事實或缺乏有力證據支持；D3 對“buy”網上購買的概念理解不準確，網購中買家把錢轉到第三方平臺，收到賣家發來的貨物后，如果滿意確認收貨，購買行為才發生，因此購買之前除個別情況外買家可接觸和試用商品；D5 不符合事實，網上賣家對退貨設限少、快遞點較多、有上門取件服務，而實體店退貨需買家親自去、與賣家面對面交流、通常只換不退。

研究者在分析文本之前對159 份新TEM4 模擬作文進行了編碼。除完全沒有反駁的文本單獨計數，編碼涉及三方面：一是看學生是否提及D1、D2、D3、D5 及D2 的證據D2’，編碼主要參照材料中關鍵詞及其同義詞、近義詞在學生文本中出現情況，如有出現，分別標注D1、D2、D3、D5 及D2’；二是看學生能否對這些理由和證據進行有效反駁，若反駁有效，標注D1*、D2*、D3*、D5*及D2’*。

編碼的第三個方面是看學生反駁寫作內容無效的原因。先由兩名教師獨立分析文本的思想單位（idea unit）。Jonassen & Kim[13]指出思想單位是明顯清楚的想法；從句子開始尋找思想單位，一個句子可能包含不止一個思想單位。兩名教師分析思想單位之后，總結歸納反駁內容無效的類型，然后協商確定一致的錯誤類型名稱。之后，由另外兩名教師根據以上錯誤類型名稱再次獨立分析所有文本，存在異議的地方經協商達成一致。根據思想單位分析結果，最終確定學生反駁寫作內容無效的四個原因是提出建議、誤解原文、歪曲事實和言及其他。在Qin & Karabacak[9]文中，滿分作文用建議進行反駁，但建議實為怎么解決問題，未指出原文不合理處，因此我們認為建議不能算作有效反駁。下表對學生反駁寫作內容無效的四個原因舉例說明（保留原文語言錯誤）。

表1 學生反駁寫作內容無效的四個原因

誤解原文It is not true that shopping in physical stores can reduce the chances of disappointment.It takes for granted that shopping in physical stores must be good.However,in fact,there are many disadvantages in physical stores. 歪曲事實 Online shop owners all adhere to the “Customers are god”service attitude. So returning goods will not waste any time. 言及其他It is true that online shopping indeed saves a lot of energy from testing products and comparing prices,but is it everyone’s purpose? Probably not.Actually,many people,especially the teenagers,would like to go shopping with their friends when they are free.They enjoy shopping and taking photos even though it takes a lot of energy.

三、研究結果與討論

高質量反駁不僅明確指出他人言辭中的錯誤還解釋其為什么錯誤，[29]本文也將從這兩個方面分析英語反駁寫作的有效性，一是應反駁對立面觀點的數量，二是對對立面觀點是否進行有效應對。

（一）應反駁對立面觀點數量的有效性

159 份一年級英語專業學生寫作文本分析顯示有20 人（占比12.58%）對寫作材料沒有任何形式反駁，他們只就自身立場和證據寫作，其余139 份學生寫作文本應反駁對立面觀點數量的有效性如下圖：

圖表顯示139 名學生中沒有學生能對所有五個應反駁觀點進行反駁，找到四個應反駁觀點的也不到6%，一到三個的分別不到20%，有近50%的學生沒有找到任何應反駁的對立面觀點，比如，有學生 以“Some poor areas have no electricity，let alone Internet.”來反駁觀點A1。可見即便有反駁，學生找到應反駁觀點的數量并不多。

（二）指出對立面觀點缺點或錯誤的有效性

下表顯示139 名學生寫作文本反駁論證的有效性：

圖2 學生文本指出對立面觀點缺點或錯誤的有效性

如圖所示，學生反駁最有效的是D5*，學生對網購退貨不僅認知上了解，行為上也有親身經歷，最容易找到問題所在；學生對D1 和D2 反駁比較無力，對D3 反駁最無效，139 人中僅有1 人（0.72%），說明絕大多數學生沒有意識到在網購中，錢不在消費者手上還不構成購買行為，這也印證Hmelo-Silver et al[30]所說的新手知識結構傾向于關注感知可見的問題表面特征，降低某一現象的復雜性；而選擇D2 證據D2’進行反駁的學生多半因了解實際情況而選擇，反駁效果稍好。總體來看，對某一應反駁對立面觀點，學生反駁寫作有效性最多占20.14%，反駁寫作內容質量不佳。

分析139 份學生文本中反駁寫作無效的原因，結果如下：

圖3 學生文本反駁寫作無效的原因

顯而易見，大多數學生反駁寫作無效是因為反駁時岔開話題，用與原文不相關的內容進行反駁，他們認為如果對立面沒有提及某項事宜就有問題，比如很多學生寫到“盡管網購提供了多種商品可供選擇，但是商品質量很難保證”“雖然有信息泄露和被騙的風險，但網購豐富了人們的生活”；其次，近60%的反駁無效是因為對對立面觀點理解不到位，曲解原文本來的意義（如“在實體店購物也有被騙的風險”）；還有一半多的學生喜歡提建議（如“消費者、政府應該怎么做才能保護個人和財產信息隱私”）。以上三個原因可歸納為學生沒有基于對立面本身進行反駁。另外，還有近三分之一的學生不惜犧牲事實真相（如“隨著技術發展，個人和財產信息泄露問題將不再存在”），忽略或不尊重事實來反駁。

四、結語

本文通過對159 名學生作文進行分析，發現近88%的學生能在寫作中關注和反駁對立面，但學生反駁寫作的質量不盡如人意，有針對性且有說服力的反駁不多，無效反駁言及其他、誤解原文、歪曲事實或提出建議，尤以言及其他最為普遍。Nussbaum & Kardash[24]也發現在寫作前，通過某些辦法能增加學生對對立面觀點的考慮，但學生對反面觀點的論證不一定做得好。由此看來，教師在引起學生對對立面觀點的關注后，還需繼續提供支持和幫助，提高學生反駁對立面觀點的數量和質量。在學生獲得必要能力之前，腳手架不應消失，新手可能需要更長時間、更完整的腳手架來幫助他們解決問題。[22]

另外，學習者必須要能夠理解最初觀點，[12]反駁有針對性是反駁有說服力的基礎，對對立面觀點理解有誤、反駁時脫離對立面觀點本身去寫解決辦法和其他無關內容，都會造成反駁無針對性。因此，教師要培養學生忠于對立面觀點本意的思考和寫作習慣，也要忠于實際情況。另外，學生雖然熟悉網購過程，但鮮有學生想到網購中“buy”的真正涵義，導致最少學生反駁“網購前不能接觸產品”，這說明學生缺乏深層次思考、容易將問題簡單化。因此，教師也要引導學生多關注事物的復雜性、從現象看本質、不滿足于停留在事件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