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王符民本思想研究

付海霞

（重慶師范大學歷史與社會學院，重慶 401331）

1 溯源民本思想

在我國的歷史長河之中，經歷了漫長的封建社會，受封建社會的影響也最為深刻和明顯。出現這種社會狀況的原因還要歸功于思想家們對于統治思想的積極探索和不斷發展。其中對統治階級與被統治階級，即封建王朝的統治者和“民”的關系的探索是最多的，自西周始就有了相關的探索。王朝不斷更迭，有的王朝存在較為短暫，有的王朝存在時間則較為長久，那么導致這種現象出現的原因是什么、如何才能使新建立的王朝更為長久的存在、延續呢？因此在王朝建立之初，封建統治者在決定施政指導思想和做出政治決策之前，都會總結前朝滅亡的原因，吸取前車之鑒。

“民本”來源于重民思想，與愛民、存民共同組成核心部分，同重民思想一樣經歷了萌芽、發展、完善等階段,逐步成為古代居于主導地位的統治思想。遠在先秦時期就已經出現“重民思想”，萌芽于西周，政治家姬旦在吸取夏桀、商紂因殘酷壓迫百姓而導致亡國的教訓時曾提出“敬德保民”。西周具體制定了“保息養民”的六項政策：“一曰慈幼，二曰養老，三曰振窮，四曰恤貧，五曰寬疾，六曰安福。”春秋時管仲、子產等思想家、政治家繼承發展了周公等人的思想,提出“視民如子”的觀點,并注重運用經濟手段安撫百姓,使其“衣食足而知榮辱”。此后孔子提出 “省刑罰”“薄賦斂”“使民以時”“博施濟重”等。

西漢前期董仲舒提出“立王為民”，繼承了先秦重民思想的遺風。董仲舒認為“天之立王,以為民也。故其德足以安樂民者,天與之;其惡足以賊害民者,天奪之。”如果君王離開了民眾的支持，王朝就難以為繼。雖然董仲舒的“立王為民”是為“天人感應”鋪路奠基的，但也有其進步意義。又如賈誼曾說：“自古至于今,與民為仇者,有遲有速,而民必勝之”“故夫災與福也,非降在天也,必在士民也”。這一揚民抑君的思想所欲凸顯的無疑是下層人民的力量,是要時刻地提醒統治者要留心下層人民的利益,不要忽視這股可怕的力量。

2 王符的民本思想

王符生于東漢，安定臨涇人，東漢時期著名的思想家之一，據劉文英先生的研究，王符應處在東漢章帝七年到恒、靈二帝之間，即公元82年到公元167年左右。因其出身低賤，實為妾室所出，加之王符本人性格較為耿直不屑于趨炎附勢，因而為人所鄙、終其一生未能出仕，《后漢書·王符傳》評價王符道：“少好學、有志操；獨耿介不同于俗，以此遂不得升進”。王符雖然出生在東漢的繁盛時期，但其一生見證了東漢一步步走向衰敗的歷程。個人的成長經歷以及所處的時代大背景促使著王符以一個冷靜、旁觀的思想家的思維理解并分析著當時所存在的社會問題和殘忍的社會現實。王符融合“儒、道、法”三家思想的精華，以批判的視角分析東漢的社會問題，提出相應的治理思想并潛心著作《潛夫論》。

值得注意的是，王符的民本思想涉及了方方面面，從其政治、經濟乃至軍事思想中均可窺見。王符吸取東漢前的民本思想并將其發揮到極致且在其基礎之上加以發展，具有其鮮明的特色。王符認為促進國家經濟的發展不應僅僅局限在“以農為本”，提出應將“農、工、商”三者放在平等的地位之上，認為“力田所以富國也……百工者，所使備器也……商賈也，所以通物也……三者，守本離末則民富，離本守末則民貧”。

于政治上，王符與前代眾多思想家相同，強調“民本”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的重要性，并且明確提出了“國以民為基”的論點。王符認為：“國之所以為國者，以有民也。”國家是由一個個“民”共同組成的，國家依賴民而存在，而民的貧富狀況則在很大程度上制約著國家的發展，民富則國富、民貧則國貧。在此理論的基礎之上，王符進一步提出“天心說”以求樹立君主的“民為國基”治國理念，提出“民安樂則天心順，民愁苦則天心逆。民以君為統，君政善則民和治，君政惡則民冤亂。”王符將“民”放在與“天”等同的地位之上，“天心”即“民心”，順應民心也即是服從天意。針對東漢的社會現實，王符認為上到君主下到臣民都應將“以民為本”的思想貫徹并執行下去。君主應該心存愛民之心，做到“危者安之，亡者存之，救其災患，除其禍亂。”以此安民之心；臣子應知曉并順應“民心”做到“利民、恤民”，“今人臣受君之重位，牧天之所甚愛，焉可以不安而利之，養而濟之哉?是以君子任職則思利民，達上則思進賢，功孰大焉?”

此外，王符在其“民本思想”中明確提出：“君主要施行德政”，曰：“圣王養民，愛之如子”，而愛民就要“德政加于民”，主張“以德氣化民心”。與儒家思想主張相同，王符同樣認為教化民眾與社會統治是十分有利的，是社會控制的一種手段，他認為：“導之以德，齊之以禮，務厚其情而務明其義，民親愛則無相害傷之意，動思義則無奸邪之心”。

于經濟上，王符繼先秦思想家管子的“衣食足而知榮辱”而提出 “夫為國者以富民為本……富則樂而可教”。在國家經濟建設方面，王符主張富民，不同的是王符不僅主張發展小農經濟，以“以農桑為本”，還在此基礎之上強調了“農、工、商”皆為本，這是對封建社會“以農為本”思想的突破和創新，也是王符民本思想的一大特點。王符從經濟發展的角度上解釋了“農、工、商”的繁榮和發展都是促進國家經濟發展必不可少條件，肯定了“工、商”在經濟發展和富民中的作用，并重新闡釋了“本末”的定義，認為“夫富民者，以農桑為本，以游業為末；百工者，以致用為本，以巧飾為末；商賈者，以通貨為本，以鬻奇為末……”王符的富民思想的提出是期望以經濟發展和百姓富足達到調適東漢政權與普通民眾的尖銳矛盾。

3 王符民本思想的意義

于先秦民本思想的基礎之上，繼承并發展東漢之前思想家的民本思想，王符的民本思想得以發展和演化，成了具有其自身特色的民本思想。值得注意的是，王符的“民本思想”在我國的思想史發展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是不可或缺的一環。其思想在我國思想史上的地位主要體現在：其一，將“民本”思想置于新的歷史高度，使民本思想更為完善；其二，在眾多思想家的“民本”思想基礎之上，王符提出了新的理論觀點：“民為神本”“民為君本”“多元民本論”再到“民為國基”。此外，王符的民本思想較之前的“民本思想”，其進步之處在于：“王符將其民本思想的理論精髓納入到了政治、經濟、軍事等國家治理的方方面面”。王符將“民本”推向了一個新的高度，促使著統治者不得不更加重視“民”。王符的民本思想可以說是東漢的民本思想中最具代表性和深刻性的。其一，王符的出身和社會地位決定了他能感同身受、體察入微地了解到彼時“民”的處境和導致該種處境的直接原因。王符所得出的結論和形成的觀點是準確和深入的。其二，王符的“以農桑為本”以及對農民生產資料—土地的重視，為富民、養民提出了切實可行的措施，使民能夠回歸土地。其三，王符的“農、工、商”皆為本，是對“重農抑商”思想的重大突破，對于維護東漢的經濟恢復和發展能夠起到重大的作用。

綜上所述，王符在東漢社會由盛轉衰的時刻再次擎起民本思想的大旗，在社會批判思潮開啟的第一時間，是他最鮮明、最全面地從政治、經濟、軍事等多個領域再次為民吶喊，在對先秦西漢民本思想繼承吸收的基礎上又一次大大拓寬了民本理論的涵蓋面：他鮮明果敢地提出了“民為國基”的民本命題，并發前人之所未發地提出了“愛日說”和“多元本末論”等獨具特色的民本觀念，他面對現實邊患，又對邊民境遇倍加關注，主張實邊保民。可以說，王符的民本思想在極大豐富了民本理論的同時，也把其理論內涵發展到了更為全面和近乎完善的地步，同時也為民本思想在即將到來的東漢末年社會批判思潮中的繼續發展開辟了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