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佳伲
(中國地質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湖北武漢 430074;貴州中醫藥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 貴州貴陽 550025)
在全面抗戰初期,作為“半邊天”的婦女因為所處的環境及對婦女地位的忽視,思想非常落后。國民政府在戰時為組織婦女進行生產、參加抗戰,在各地都成立了婦女工作委員會;為了將廣大鄂北地區的婦女同胞團結組織起來,國民政府在第五戰區也建立了婦女委員會,目的是“為了縮短抗戰的艱苦途徑,爭取最后勝利的早日到來,就必須要動員一切人力、物力,貢獻到抗戰的總和上。動員婦女,這不僅僅是口號,還是知識婦女應負的責任,為著本身的解放,讓有識的先進者努力積極從事于婦女運動”。[1]由李宗仁領導的國民政府第五戰區政治部主管的戰區機關報《陣中日報》于1940年1月28日創設了《婦女前哨》副刊,由婦女文化工作委員會主編,主要對婦女工作進行報道,鼓勵婦女參加戰時文化訓練,討論婦女運動存在的問題,對提高婦女覺悟、促進婦女自身解放做出了很大的貢獻。
鄂北文化十分貧瘠,導致人們的思想極為落后,婦女又是“占半數人口”的龐大群體,思想落后導致行動落后,白白浪費了“一半”的力量。梁壽貞的《從婦女本身說起》對戰時婦女生活落后的原因進行分析,說明婦女落后的特點與現實。“于中國數千年遺留下來的封建思想和劣根性,還部分的存在于人們的腦中,因主觀上與客觀上,形成婦女工作者的態度上種種缺點。例如:互相猜忌、無謂摩擦、小氣、婆婆媽媽、主觀上涵養少,對某一件事的觀察力不夠,不能得當的使用干部,提拔干部,不肯刻苦的深入到群眾里去,這些原因,都阻礙了婦女工作順利的進行,加強了客觀環境上的困難”[2]。不能否認婦女身上存在的缺點,同時也不能忽視的是,在戰時客觀的環境和宗法的束縛使戰時婦女受到了雙重的壓迫。
由于20世紀40年代初的婦女,除小部分知識分子受現代教育及參加社會活動外,大多數婦女是生活在封建的牢籠,尤其是農村婦女,因為農村意識濃厚,以及農村生活家庭瑣事的阻礙,使她們成為家庭中的奴隸,沒有受文化教育的機會。在1940年11月4日《婦女前哨》第19期中對鄖陽婦女的描寫就體現了戰時婦女群體的落后性,“有一次我們訪著大名鼎鼎的某先生,說明我們工作的概況,同時很誠懇的向她提出,我們因工作的需要,請她幫忙,她說待遇太少,沒有人愿意參加,學校讀書都是有錢人,她們不愿意去干那么苦的工作”。[3]這種落后性就體現在,受過教育的婦女認為跑出學校參加抗戰建國工作,是為了滿足生計。有錢人只需要讀書,窮人連生活的溫飽都保不住,即有錢又有知識的婦女不是為了不當亡國奴而參加抗戰,而是為了“出風頭”。受教育權力的缺失,使婦女不能把自身與抗戰聯系到一起,因此在實際行動中不能配合抗戰的需要,更無法理解理解抗戰的形勢。
過去女性由于封建思想的影響,想要依靠男性生活,成為男性的附庸,不是因為女性與男性相比在智力和體力上存在顯著差異,而是因為女性經濟不獨立。1940年9月的《婦女前哨》上刊載的《組織太太的我見》說明經濟決定了婦女在戰時的地位,“婦女之所以由農耕民族的最大平等權,至游牧民族時代降到被男子買賣與牛馬一樣的地位。是因為婦女在經濟領域已不是主要的生產者,她們脫離生產,依附于男子。由輔助地位降到造人的機器,目前太太們的組織大部分精力都放在老爺身上,因為以男性為中心的社會,經濟權及政權都操控在男子手中,老爺將太太關在家里,不許出來工作,將太太看成個人的私有物品”。[4]
為動員廣大婦女參加抗日戰爭的革命運動,使婦女認識到當前歷史時期自身在革命進行過程中的重要性,實現真正的婦女解放,《婦女前哨》刊登了一系列文章,向戰區廣大婦女闡述了婦女運動的緊急性和迫切性。
中國的婦女運動,“自民國以來就可以說已經開始了,成績在那里,動來動去只不過幾個少數知識界的婦女同一些太太小姐們,可是廣大農村婦女還是在夢里,她們仍舊受著不堪的壓迫,過著黑暗的生活,當商品式的拾來拾去,丈夫的棍杖時常壓在身上,姑婆的酸毒的辱罵,時常釘在心頭”。說明婦女沒有被動員起來參加抗戰與自身解放,從而導致婦女運動的效果較差。
在資本主義社會,大規模的工業發展,使婦女可以從家庭走向工廠,從事社會生產,既豐富了婦女的生活,也使婦女能夠學到技能,既做到了在思想上的解放,也能做到了在生活上的解放。但是戰時中國的婦女“之所以成為問題,就在于她們大多數是不自覺地成了丈夫身上的寄生物,既不是生產勞動者,也不是精神勞動者”。[5]《婦女前哨》從第一期到第十八期,每一期刊載了鼓勵婦女參加生產的文章,正面強調婦女參加生產的重要性,同時也刊載了許多與中國婦女地位同樣低下的日本婦女生產及工作狀況的文章,側面比較敵國與我國婦女生產的情況。“中等家庭婦女,本身也不安閑,或幫助家事,或在社會上服務,下等的婦女生活是艱苦,她們同男子一樣操作,除家事外,還必須幫助家庭補貼生活上的費用,獻身于社會,如商店、旅社、茶館、酒肆、工廠等,都是這些較貧苦的女性求財的途徑”,證明動員婦女參加戰時生產,是《陣中日報》及其副刊《婦女前哨》呼吁婦女運動,構建婦女身份認同的先決條件與首要目標。
從現實條件看,戰時婦女沒有生產技能,愚昧無知,沒有政治需求。在《陣中日報》上登載的《把我們的工作開展到農村去吧》一文描寫了客觀形勢對農村婦女的影響,號召農村廣泛地開展婦女運動,動員千千萬萬的農村婦女走入抗戰的陣營,“婦女工作,需要我們迅速的去完成”。[6]在1940年3月8日紀念婦女節特刊上,國民政府愛國將領第33集團軍司令張自忠為婦女特刊題詞“此次女同胞在抗戰中已建立不同的功績,愿繼續奮斗,共同努力!則抗戰最后勝利之日,就是婦女解放運動完成之時”。時任第五戰區政治部副主任的張元良也在“三八節特刊”中發表了一篇專論說明動員婦女參加到抗戰的迫切性與必要性,認為“抗戰是我們全民族求生存的戰爭,不僅要動員一般民眾參加戰時的工作,并且要將占人口半數的婦女組織起來,這個頭等的最迫切的任務,為抗戰而貢獻能力,抗戰才能有勝利的前途”。[7]
干部就是戰時婦女工作的發動機和領導者。宋美齡對婦女干部說過,“我們要像酵素一樣柔和在面粉里,使之發酵膨脹起來,沒有健全的干部或干部缺乏,那末既有完善的計劃,也不會產生效果”。為提高婦女干部的領導水平、文化水平、生產水平,戰區婦女工作委員會利用一切可能的條件培養婦女干部。“訓練干部原是一件非常艱苦的事情,這件事情如果做得不好,結果會把干部斷送了,要不怕麻煩地把過去訓練干部的缺點一一進行檢討”。婦委會的主任莫石奇在《婦女前哨》上登文指出“要求軍事最高機關,設立戰地軍人眷屬訓練班,或補習班,挑選太太們中能力強的擔當教員,施以戰時常識,家政、生產技術等科學的訓練,使閑雜無事的太太們,得到學習的機會,這樣既組織了婦女們的力量,培植了婦女干部的人才,同時又幫助抗戰,減少了丈夫們的負擔,這是一個最合理的組織”。[8]
老河口是戰時鄂北唯一大都市,尤其是武漢轉進后,成為軍事、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移住老河口的人不斷增加,畸形的商務也隨之發展。在抗戰時期的動員中,娼妓問題易被忽視。《婦女前哨》在1940年9月24日《河口的妓女問題》,用半個版面對妓女問題進行了論述,站在婦女解放的立場提出解決娼妓問題的辦法,向社會人士疾呼,“為了彌補社會無窮的漏疤,解決娼妓的謀生問題,挽救梅毒的傳播,我們不能無視嚴重的娼妓問題,我們要求社會人士對此特別注意,大家群策群力來想一個妥善辦法解決河口的娼妓問題”。[9]對娼妓訓練的情況進行報道,以動員娼妓參加生產勞動,使更多的娼妓覺悟;并強調戰區對于公務員宿娼嫖妓的嚴厲懲治辦法,從客觀條件上使娼妓改業,參加抗戰生產工作。
《陣中日報》副刊《婦女前哨》上所記載和描述的婦女形象是符合事實的,對婦女落后性形象的構建不僅局限于婦女行為,也囊括了婦女的思想。除此之外還對傳統落后的意識形態大環境進行描寫,表達了婦女的落后形態不是戰時某地區某人所產生的個案,而是整個社會生態的落后導致的婦女群體發展滯后。在這樣的生態環境中,為《陣中日報》及副刊《婦女前哨》積極撰稿的進步人士,不僅真實地還原了婦女群體的戰時狀態,還能夠超前認識到女性對于抗戰的重要性,對婦女參加抗戰進行動員、號召,讓戰時思想、教育、經濟地位都極為落后的婦女群體認識到,參加抗戰不僅是對自身,而是對國家,乃至對整個社會的發展都至關重要的。在戰時社會來說,不僅證明了《陣中日報》作為官方宣傳媒體的一個進步性,也從側面反映了眾多進步人士云集的鄂北老河口抗戰文化、婦女文化的進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