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剖析農村社會 全面展現鄉韻鄉愁
——學習杭州市蕭山區《鳳凰村志》心得

樊春樓

（河北省涉縣地方志辦公室，河北 涉縣 056400）

在2019年國慶節前，筆者有幸學習了浙江省杭州市蕭山區《鳳凰村志》，感受頗深。筆者試從“以人為本”的修志理念、反映村民心聲、深入社會調查、對農民革命運動升格處理、傳承敢講真話的勇氣、探求富裕起來后怎么辦等方面簡略闡述閱讀該志后的心得體會。

一、充分闡釋“以人為本”的修志理念

村民是村志的主體，必須將其作為中心和重心來寫。“古今方志半人物”，人是主體，是“志中之志”。方志學家甘鵬云在《方志商》中指出：“往日修志，于民事殊略；近日修志，應于民事加詳。”［1］《鳳凰村志》不但記載了全村各個姓氏的來源、人口數量、人口變動、人口結構，寫了村民的生產生活習俗和生活保障等，而且加重筆墨，把鳳凰片、交通片、衛家片三個區片的戶數、人數，以60余萬字的巨大篇幅，以每戶一表一圖一句話的形式，將全村所有的戶、所有的人予以登載，注明其姓名、性別、家庭關系、文化程度、出生年月、工作（職業）職務等詳細信息，并在“戶主”一欄上溯兩代，將祖父、父親的相關內容也作了交代，還對戶主的身份、經歷、特長進行詳載，實際上是給戶主做了一個簡介。同時做到一戶一圖，將全家福載入村志。更可貴的是，每一位戶主都親手寫出一句話，給他們發聲及存史的機會。這種創意，充分展示了主編真正將村民當成主體。“家庭是社會的細胞”，家是最小“國”，國是千萬“家”，使每一個家庭均有一席之地，充分彰顯基層民眾的人文、人性。

二、全方位、立體化展示農村演繹的歷史畫卷

《鳳凰村志》第七編為村民訪談，以30多萬字的篇幅，全方位、立體化地展示了鳳凰村演繹的歷史畫卷。該編共設5章，第一章為現任村黨委書記、村委會主任訪談，第二章為20世紀20—40年代村民訪談，第三章為20世紀50—70年代村民訪談，第四章為20世紀80年代村民訪談，第五章為外來人員訪談。這樣的設計獨具匠心，恰到好處，首先是村領導對全村經濟社會發展的全局把控，統攝全編，體現了黨的意志、人民的意愿和該村經過艱苦奮斗取得的輝煌成就，以及所遇到的困難和發展瓶頸等。第二至四章按時間順序，采訪了20世紀20—80年代的村民，將不同年齡段村民的人生經歷、所思所想展現出來，這樣就使得所采訪人員縱橫交織、點面結合，既呈現了歷史發展脈絡，又反映出不同層面人員的意向。從“2017年鳳凰村訪談情況”表中可以看出，口述者共46人，包括村黨委書記、村主任、村總會計、村辦公室主任、村務人員、村辦企業負責人、過去的生產隊長、杭州韻天制造廠廠長、蕭山楚冶粉末冶金結構件廠廠長、老四川平頭酸菜魚店主、過去的赤腳醫生、過去的生產隊放牛人、過去的民兵連長、過去的婦女主任、蕭山衙前二小教師、沈定一之子等不同層級、不同行業的代表，可起到窺一斑而見全豹之效。在采訪之前，主編擬出實施方案，針對不同的受訪者撰寫訪談提綱，然后用兩個月時間完成了這一鮮活歷史畫卷的收集整理。在這些受訪者中，每個人所講述的就是一部奮斗史、成長史、血淚史、輝煌史。如老支書胡岳法用樸實無華的語言，講述了自己帶領全村艱苦創業的事跡，同時也反映了自己全心全意為村民服務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贏得了事業的輝煌和廣大村民的口碑。村民傅小虎講述在舊社會“那時的人跟螞蟻一樣，命很容易就沒了”，使我們想起了當時“華人與狗不得入內”的毫無人權、毫無尊嚴的悲慘境遇，袒露了他“放過牛、承包過土地、對現在生活滿意”的心路歷程。受訪人劉繼平是外來人的一個代表，他當選為居委會委員，“外地人沒有被看不起”“希望能成為鳳凰村村民”，說明鳳凰村是一個很有吸引力的我國東部富裕起來農村的典型。編纂者將以上生動鮮活的故事，從不同側面、不同角度編織起來，構成一個縱橫交織的、立體化的農村歷史和現狀。這種寫法給村志乃至其他志書的編纂提供了一個新思路，鋪設了一條新路徑。

三、深入開展觸及村民心靈深處的田野調查

一些地方志工作者存在一個認識誤區和思維局限，認為修志就是向所屬單位收集材料或者到檔案局（館）查閱部分資料后編寫即可，認為搞田野調查是地質勘探者和考古發掘工作者的事情。殊不知前者只能找到一些平面化的、一般性的資料，而后者才能將地方志所需要的鮮活的、立體化的、有深度的資料收于囊中，古今中外，搞文化的工作者概莫能外。孔子收集120個國家的史書才著成了《春秋》，［2］托爾斯泰多次到實地調查研究才寫出《戰爭與和平》，法布爾趴在地上往往一連幾天觀察動物才著成了《自然科學編年史》，［3］司馬遷周游全國各地才寫成了“史家之絕唱、無韻之離騷”的《史記》。毛澤東指出：“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4］《興國調查》《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正是他深入農村調查的產物，才形成了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思想。本志主編將調查研究這一方法運用得爐火純青。其中調查問卷的設計是考驗主編能否嫻熟掌握經濟社會與村情村民意志結合的試金石和標準尺度。中國傳統地方志的歷史和現狀證明，有什么樣的主編，就會編纂出什么樣的志書，即主編水平決定所編志書的水平。同理，主編對調查問卷的設計能力決定了調查效果的優劣。本志主編抓住當前社會關注的互聯網絡、把錢存哪里、人活著的意義、傳統文化、社會公平、農民地位、農村變城市社區、理想的生活方式、對子女的期望等問題展開深入而廣泛的全面調查，充分展現了不同年齡段、不同性別、不同職業、不同身份的鳳凰村民對當前一系列社會問題的不同看法。從調查結果看，可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調查成果絢爛多姿、色彩斑斕，具有較大的資治價值。

四、對“衙前農民運動”的升格處理

中國地方志學說的集大成者、方志學科奠基人章學誠要求修志人員具備三長：“識足以斷凡例，明足以決去取，公足以絕請托。”［5］其中“決去取”是檢驗地方志書的關鍵。也就是說，志書編者必須具備“寫什么不寫什么”的判斷能力和火眼金睛。一般來說，編者必須選擇那些能資政、存史、育人的內容，與此沒有關聯和關聯度不大的必須舍棄。《鳳凰村志》的主編將“衙前農民運動”這一事件升格為編，予以詳細記載，這是十分明智的。首先從主題上看，這是上合黨意、下符民心的善舉。鳳凰村村民之所以能夠過上今天的小康生活，取得如此光輝的成就，是無數先烈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吃水不忘挖井人，革命先驅不應忘記。我們對革命先烈大載特載，就是要以他們為榜樣，具備為民族為人民犧牲自己的凜然正氣。該編設衙前農民運動興起、軍閥鎮壓和衙前農民運動勝跡、紀念活動、紀念設施、研究狀況5章，完整地記錄了在馬克思主義理論指導下，由中國共產黨領導的蕭山一帶廣大農民參與的中國新民主主義時期第一場農民運動，意義非凡，影響巨大。主編將其單獨設編，是具有遠見卓識而且證明是非常成功的。5章內容處理得非常周全而得體：第一章寫衙前農民運動興起的背景和過程；第二章寫遭到軍閥鎮壓的慘烈情景；第三章寫舉辦的相關紀念活動；第四章寫紀念設施簡介；第五章寫研究衙前農民運動的有關論著等，使這一革命事件的學術性和思想性得到升華。

五、彰顯了地方志敢講真話的勇氣

雖然中國地方志有求真求實的傳統，出現過史官在《左傳·襄公二十五年》中敢于秉筆直書“崔杼弒其君”［6］的典范，但是一般的志書編纂者都遵循《公羊傳》中所提“君子之善善也長，惡惡也短；惡惡止其身，善善及子孫”［7］的潛規則，即贊揚美德，使其惠及子孫萬代；而譴責他人的罪過，則僅止于其本身。所以我們看到一般的志書均為“衿其鄉賢，美其邦族”［8］，尤其是我們所看到的村志大多寫“人杰地靈”“忠勇勤奮”等正能量，而對反映陰暗面的人物、事件均采取慎而重之。這種唯恐引起麻煩的心理是可以理解的，然而掩蓋矛盾、回避現實的做法畢竟不是地方志人的初衷。《鳳凰村志》的編者具有“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9］的勇氣和擔當，在敢于講真話上給方志界樹立了榜樣。如問卷調查第5條設計為“您覺得現在社會公平、公正、公開程度怎么樣”，村民舒阿牛就直言不諱地說“我覺得也不怎么公平”；陳波說“不夠透明”；王水林說“村里企業要交款，應該按平方米交，但有的人繳費，有的人不繳費”；張榮海說“比如說造房子，這方面就不太公平。有的人不讓他們造房子，因為城建辦要來說的；有的人造房子，卻可以造得很大……這不公平”；胡和法說“現狀許多上層干部反映的受賄問題正是如此，你不送他東西，他就不給你辦事情”，“其他不公平的地方如工程建設、工程利益的問題，就很難做到公平”。這些白璧微瑕，也要適當予以揭示，一個敢于揭短的個人和集體，才能從勝利走向勝利，批評和自我批評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

六、提出富裕起來后怎么辦的鳳凰方案

我國幅員遼闊、地形復雜，在經濟上有發達地區和欠發達地區之分，其原因有歷史因素和自然環境制約等多個方面。當然，發達與欠發達是相對而言的，發達了是不是就可以高枕無憂、坐吃山空了，回答是否定的。追趕世界更先進的地區、更上一層樓是擺在像鳳凰村這樣較富裕村落面前的亟待解決的問題。本志主編帶著這一問題，通過深入基層、走訪農戶的形式調查研究，尋求富裕起來的農民怎么辦的鳳凰方案。為此主編特設第五編“鳳凰村民的未來期待調查”，在第一章“問題的提出”中指出：“中國經濟社會正處于轉型升級的關鍵期，富裕農村發展中的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問題依然突出。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個人眼前利益與社會整體利益，新型城鎮化進程與鄉土故園依戀、守成知足心態與開放新思維等之間的沖突和矛盾，呈現出錯綜復雜的關系。農民對未來發展還有不少憂慮，教育、醫療、養老、收入、就業等關系群眾切身利益的領域問題還較多，各方面壓力與需求使這些地區面臨新一輪挑戰。”在蕭山經濟社會發達區域，選擇對富裕起來的鳳凰村民的未來期待進行調查，具有典型、樣本和示范意義。編者通過問卷調查和入戶個案訪談等方式，潛心研究富裕農村和諧有序可持續發展目標的實現路徑，深入淺出地歸納出鳳凰村民希望更富、盼望更豐富的文化知識、鄉村更美、完善保障保險、盼望家庭安居樂業、政府更加民主公正、由順從守舊走向主動追求七大訴求。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人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10］

此外，《鳳凰村志》還有其他亮點，這里略說幾點。一是獨特的扉頁設計。當我們打開《鳳凰村志》上下卷的扉頁，撲面而來的是以跨頁八開大尺度的版面登載“鳳凰村歷史沿革”圖示，依次標出北宋太平興國、元至元十六年、清雍正七年、清宣統二年、民國18年、民國23年、民國37年、1950年、1956年、1958年、1961年、1984年、1988年、2001年、2005年15次屬轄和村莊變遷的情況，一下子將讀者帶進了一千余年的歷史演變之中。這張圖示既是一個概括，又是一個導引；既是一個伏筆，又是一個啟示，千余年的歷史滄桑盡在其中，引發讀者強烈的閱讀興趣。二是圖照的大量使用。編者既繼承了我國地方志“圖經”的傳統，又根據現代社會進入讀圖時代的特點，在圖照的使用上達到了較高水平，全書有1700余幀圖照（含村民最想說的一句話的手寫字體掃描圖片），并逐一編排號碼，這樣的用功，只有地方志人才能體驗得出來。本志的圖指圖示，包括柱狀圖、餅狀圖、曲線圖、扇形圖等，照則是指人和物的影像。本書尤其擅長于使用圖示，使抽象的數字具體化、發展趨勢形象化。三是大量使用表格，達到一表勝千言之效，并做到每戶一表，所繪表格大小適度，張弛得宜。全書設立778張表，極大地擴充了志書的信息量。四是用參考文獻揭示資料來源。一般志書在凡例中提及“一般不注明出處”，但本志編者為了提高志書的學術性、真實性，將62部著作（文件）列于書尾，這又是一個創新。

當然，本志也有一些值得提升之處。一是建議將彩頁中的幾幅地圖（鳳凰村在中國的位置圖、鳳凰村在浙江省的位置圖、鳳凰村在蕭山區的位置圖、鳳凰村平面示意圖）移至彩頁之首，即地圖在前，照片在后，符合從大到小、從宏觀到微觀的認知規律。二是最好將編纂說明與凡例進行整合，不必分篇敘述。下一步筆者決心再認真學習、研究《鳳凰村志》，吸收其更多的優長，學習主編的編纂思想、開拓進取和勇于創新的精神，為地方志事業做出應有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