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新的喜劇“秘密”

周明航

“演而優則導”的楊立新近日帶著他執導的喜劇《她們的秘密》在人民大舞臺為申城觀眾獻上了一臺精彩演出。這部劇陣容強大，不但邀請到北京人藝著名演員龔麗君，還有春晚小品的“常客”牛莉助陣。隨著劇情的層層推進以及節奏感的極好把握，劇場里掌聲、笑聲一陣高過一陣，就像楊立新此前承諾的那樣：“這將是一部所有人都能看得懂的喜劇，但每個人會從中有自己不同的思考。”

首部喜劇聚焦“女性困境”

說到楊立新，七〇、八〇后首先聯想到的是陪伴他們長大的《我愛我家》;可如今的九〇、〇〇后第一反應則是《大江大河》中的運籌帷幄、高瞻遠矚的“水書記”。事實上，作為北京人藝著名演員，楊立新不僅成功演繹了《雷雨》《天下第一樓》《茶館》《戲臺》等眾多經典話劇，還曾演出過《甲方乙方》等多部優秀影視作品，受到觀眾喜愛。近年來，楊立新又以導演身份復排、執導了《小井胡同》《茶館》《牌坊》等多部京味兒大戲。但此次導演的《她們的秘密》是楊立新首度執導喜劇作品。

《她們的秘密》故事來源于備受好評的韓國荒誕喜劇《花的秘密》（張鎮原著），講述了在意大利西北部一個小村莊的4名女性，她們與丈夫以釀葡萄酒為生，在村子里過著平凡的生活。年末某天，以為自己的丈夫們去球場看球賽的4個女人在一起聚會時，意外接到一個電話，所有男人在路上發生了交通事故。恰逢第二天是所有男人入保險的體檢，這讓女人們震驚與慌亂之余，萌生了應對計謀。于是，4個家庭各自不為人知的故事攪在一起，為了面對將來生活中的巨額債務和農事，她們最終達成一致，為得到丈夫們的保險金，開始秘密協商假扮各自丈夫，從而發生一系列令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這部以4位女性作為主人公的喜劇《她們的秘密》，雖然講述的是在意大利的故事，但在楊立新看來，婚姻問題或是社會問題無論是哪個國家和時代的人都會遭遇，而那些或喜或悲的人生境遇也是殊途同歸的。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影視作品聚焦女性生活困境，譬如《絕望主婦》或是《致命女人》等，這些國外電視劇反映的女性遇到的困擾看似發生在千里之外，但細想其實大家碰到的問題都是相似的。《她們的秘密》雖然是荒誕且帶有黑色幽默性質的，但荒誕的背后，卻是真實生活的反映，直擊人心。

《她們的秘密》從已婚女性的視角探討女性在婚姻里的艱難和辛酸，用反諷和幽默的方式窺見人生的困苦厚重。劇中的4位已婚女性分別是50歲、40歲、30歲、20歲，處在婚姻的不同階段，各有不可言說的秘密。楊立新希望能借助這部劇把婚姻中女性的“吶喊”釋放出來，講述她們的焦慮和心事，通過一幕幕喜劇，讓人看到更多值得探討的內容。

當然，轉型成為導演，楊立新除了要把控好劇本、選擇合適的演員，掌控戲劇節奏，也要“搞定”后臺各種舞美機關裝置。喜劇《她們的秘密》圍繞4個女性角色展開，但在舞美設計上也有一定的要求，為呈現更好的舞臺效果，楊立新在人民大舞臺演出前合成裝臺時，就多次和后臺舞美技術部門人員商討切磋，怎樣能根據劇場的特點呈現最佳舞臺效果。

喜劇有嚴密邏輯結構

盡管是首次執導喜劇作品，但楊立新對喜劇不但不陌生，反而是深諳喜劇創作規律，懂得把握喜劇節奏，知道怎樣能做到“肉里噱”的高手。如今幾乎年年都要來上海，而每次來都賣到“爆棚”的《戲臺》里，就是靠他和陳佩斯“飆戲”，才讓滿臺都是“戲”。之所以想到要自己執導喜劇，楊立新覺得，現在的好戲少，好的喜劇更少。別看舞臺上那些所謂的“爆笑劇”“輕喜劇”各種名目林立，但很多人對喜劇有著深深的誤解。楊立新說：“什么是喜劇？喜劇不是講兩個笑話，抖幾個包袱，就叫喜劇！喜劇有著嚴密的邏輯結構，是能夠讓人看完后一再回味還能發自內心笑出來的，是要最終引發笑中帶淚的思考的。”

在楊立新看來，喜劇是嚴肅的藝術，有著悲情的內核，卻需要用舉重若輕的方式來呈現。就拿這部《她們的秘密》來說， 4個演員要能撐起兩小時的戲，最重要的就是“松弛”，排練場氣氛的松弛，演員之間配戲時默契的松弛。演喜劇是不容易的，甚至可以說比演悲情戲難多了，它需要演員機智聰明、沉著冷靜，要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演員的反應永遠要比觀眾快半秒。事實上，在“4個女人一臺戲”的舞臺上，看似難以避免的“交通事故”實則都出自精心設計和謀劃，要安排得嚴絲合縫看起來又偏偏是巧合，就像是設計精巧縝密的機關，這樣喜劇的誤會才算用足。

要做好喜劇，關鍵要留存一份對喜劇的尊重和敬畏心。楊立新強調，很多人做喜劇總讓人覺得浮于表面，就是缺了那一份敬畏心。他們內心覺得只要能把觀眾“逗笑”就是勝利，這樣的想法太膚淺。如今，不論是舞臺劇還是電視劇，每年送到楊立新手里的劇本絡繹不絕，其中不少都宣稱自己是“喜劇”，可楊立新直言，有些看了讓人哭笑不得，實在是太不好笑。

他很疑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人們覺得喜劇，劇本已經不重要了呢。很多前來洽淡的導演或者制作人會說：“本子就是個線索，您可以自行發揮。”可對楊立新而言，演員當然是需要在表演中注入自己對角色的理解，可是喜劇不是雜耍，喜劇演員也不是會抖包袱就萬事大吉的。楊立新說：“大家都存在一種謬誤，其實喜劇需要嚴密的邏輯結構，每個笑點都是劇情發展到一定程度后的水到渠成，好的喜劇光看劇本就能讓你樂翻，演員二度創作應該是添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