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商周時期鳳鳥紋的文化內涵

劉宗毓

【摘要】鳳鳥紋是我國古代裝飾藝術中的重要元素，一直流傳至今。商周時期，鳳鳥紋大量出現，尤其是商周時期的青銅器，其表面裝飾有大量的鳳鳥紋。據研究，商朝的圖騰是鳥，西周的祖先受到鳥的庇佑，而筆者認為該時期的鳳鳥除了圖騰以外應該有著更為豐富的文化內涵，它很可能體現了一種太陽崇拜。

【關鍵詞】商周? ?鳳鳥紋? 文化內涵? 太陽崇拜

一、商人與太陽神崇

在人類社會早期，由于生產力水平低下，人們無力對抗自然界的各種威脅，為了更好地生存下去，人們不得不依靠某種動物，并相信它們具有一種超自然力，獲得它們的技能和力量來保護自己，于是逐漸形成了動物崇拜。將動物與氏族聯系起來就演化成了圖騰崇拜。

《詩經·商頌·玄鳥》載：“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茫茫。”而《史記·殷本紀》載：“殷契，母曰簡狄，有氏之女，……見玄鳥墮其卵，簡狄取吞之，因孕生契。”另《九章·思美人》也記載簡狄“遭玄鳥而致貽”。而在《詩經大雅》中有一篇關于周族史詩的《生民》，其第三章中記載：“誕寘之隘巷，牛羊腓字之;誕寘之平林，會伐平林;誕寘之寒冰，鳥覆翼之。鳥乃去矣，后稷呱矣。”說明周朝祖先后稷的誕生也受到了鳥的庇護。這些記載顯然具有傳說和夸張的性質，但為探究鳳鳥的內涵提供了重要線索，因此許多學者認為商朝的圖騰是鳳鳥。

而在人類社會早期，除了動物崇拜、圖騰崇拜以外，還有一種自然崇拜包括天、地、日、月等天體萬物，這種天體崇拜的歷史更為悠久，在古老的埃及就有太陽神崇拜，在古埃及統一王國建立以后，太陽神就成為了歷代王朝的最高保護神，受到埃及的普遍敬拜。

楊希枚先生曾指出上古盛行太陽崇拜，并認為傳說中的太昊、少昊、黃帝、炎帝和顓頊以及堯、舜、禹、湯、文王都是太陽神。[]而商朝卜辭中也常見祭日、賓日、祭祀出日入日等內容，所以胡厚宣、宋鎮豪均認為殷人以日為神，反映出對太陽神的崇拜。商朝人平時祈求福佑和幫助的卜辭有很多：

貞，其寧秋于帝五介臣，于日告。（屯南930）

壬午卜，賓貞，御禽于日。（合集9560）

翌日，鳥日其矢。（屯南2505）

貞，于日登，王受左（佐）（合集30987）

這些卜辭中有向太陽禮賓的活動，也有向太陽進獻物品的活動，還有向太陽祈求保佑的活動。

二、鳳鳥與太陽

在上古神話中，人們普遍認為天上有十個太陽，其母親為羲和。《山海經·海外東經》：“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東海經·大荒東經》：“湯谷上有扶木，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載于烏”;《淮南子·精神篇》中也有記載說“日中有陵鳥”，郭璞注解說“中有三足烏”，三足烏又被稱為太陽之靈，實質上代指太陽。

那鳳鳥有沒有可能就是金烏呢？也就是說它有可能代指的是商周人或者古人都很看重的太陽。因為圖騰的概念只針對一個特定的族群而不能上升到更廣大的人群，如果說僅僅因為商朝的圖騰是鳥，青銅器上才會出現鳳鳥紋飾，有研究表明周朝的圖騰是熊，那為什么周朝青銅器上不出現熊的形象反而出現大量的鳳鳥紋飾呢？所以鳳鳥不僅僅是商朝的圖騰，更應該是古代社會的一種普遍的自然崇拜。鳳鳥最重要的一種技能是可以通過飛翔接近太陽，而太陽又是殷人的崇拜對象，那鳳鳥有可能就是人與太陽之間的使者，表現出商人對太陽的崇拜，“周文化是在繼承商文化并總結殷商滅亡的基礎上形成的”，所以可能反映出周人對太陽的崇拜。

由太陽和金烏的關系又可以聯系到三星堆遺址和金沙遺址，它們與商朝大致處于同一時期，是西南地區的青銅時代遺址。在三星堆祭祀坑出土了世界上最早、樹株最高的青銅神樹，據推斷該樹可能古神話傳說中的扶桑樹，同時青銅樹上還有九只鳥。《說文》云：桑，神木，日所出也。”根據傳說，日出于扶桑之下，拂其樹杪而升，因謂為日出處，亦代指太陽。《楚辭·九歌·東君》：“暾將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還有一個傳說，說是在東方的大海上，扶桑樹是由兩棵相互扶持的大桑樹組成。太陽羲和與她的兒子金烏（三足烏鴉，太陽之靈）就從此處駕車升起。從這些神話故事可以大致推斷出青銅上的九只鳥有可能代指的就是金烏，反映出古蜀人對太陽神的崇拜。

雖然從目前掌握的文物及史料來看，古蜀國與中原商王朝并無任何藩屬關系，而是兩個相對獨立的方國。在目前發現的商朝甲骨文中，記載有很多商朝軍隊與蜀人作戰的事件，但大多有始無終。在三星堆也出土了少量作為戰利品的商朝貴族使用的兵器、權杖和刻有商朝文字的器物，可以得知古蜀國與商王朝是有聯系的，而交戰本身就是一種交流，但這種聯系到底有多緊密，還無從得知。從考古發掘中，我們可以了解到三星堆具有發達的青銅文明，而此時位于中原的商王朝也處于極其發達的青銅時代。或許這兩個文明關于鳳鳥的內涵具有一定的相似性。

三星堆遺址大約是我國的夏商時期，那么金沙遺址大致相當于我國的商周時期。出土的文物中最負盛名的就是太陽神鳥金箔。金箔上的三只金烏的形象，跟《山海經》中的記載相近，而金箔中的三足烏已經抽象化了，史學界認為這是太陽崇拜的一種體現。金沙遺址與三星堆遺址同屬于一個文明，是三星堆遺址的晚期文化，具有一定的繼承性，大致可以證明古蜀人對太陽的崇拜。

通過對比，商周時期的鳳鳥紋飾與三星堆文化中的太陽神鳥具有很大的相似性，由于地域差別，在具體形態上會有差異的存在。雖然至今還未發現古蜀國與商朝之間的聯系，但是我們可以作出一些初步的推斷：商朝時期的鳳鳥形象或許也是太陽的一種代稱，實質上表現的是商周人對太陽的一種崇拜。因為對太陽的崇拜才具有廣泛性和傳承性，這也與我國自古就是一個農業國有關，農業與國家密切相關，那么太陽又與農業息息相關，對太陽的崇拜也就理所當然了。

三、小結

鳳鳥紋是商周青銅器一種很重要的紋飾，具有極其豐富的文化內涵，史學界普遍認為商朝的圖騰是鳥。而根據史料，殷人具有太陽崇拜的傳統，而筆者又通過將同一歷史時期的三星堆遺址中的鳳鳥拿來佐證，認為商周時期的鳳鳥形象有可能也反映了人們對太陽的崇拜。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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