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緣何從熟悉到陌生

文 / 《汽車人》管宏業

盡管已經站穩了年銷千萬輛的臺階，但游戲規則變了，再多的銷量都不是定心丸。

這也是為何豐田汽車在東京車展不展車，著力打造一個看似遙遠、實則迫切的移動出行藍圖的原因。

有人說這是豐田一貫的深謀遠慮，豐田員工認為，這是迫在眉睫的轉型需要。

2019年東京車展前一天，恰逢日本德仁天皇舉行登基大典。典禮開始前，東京一直陰雨連綿，但典禮開始后，天空開始放晴，東京塔周圍還出現了一道彩虹。以至于NHK電視臺主播直呼：這是祥瑞的征兆。

或許是沉寂的時間太長，當下日本社會對于改變的期望比以往更強烈。過去20年里，日本GDP累計僅增長了3%，汽車銷量從1996年的高點707萬輛萎縮至去年的527萬輛。邁入全新的令和時代，日本期待不一樣的起色。

再過8個月，第三十二屆奧運會將在東京舉行，這被視為掃除通貨緊縮與經濟衰退的觸發器。55年前，東京舉辦了1964年奧運會，借奧運會之東風大大提振了日本經濟。自此后，豐田、本田、松下等企業相繼登上世界舞臺，日本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強國。

作為明年奧運會頂級贊助商的豐田汽車，奧運會上將提供什么樣的配套車輛與服務，成為本屆車展最大看點。豐田中國執行副總經理董長征介紹，與往年相比，今年豐田在東京車展上呈現出兩個最大不同：其一，自提出從傳統車企轉型為移動出行服務商之后，今年會拿出更多落地可行的理念和產品；其二，許多在東京奧運會亮相的科技、理念，也會應用于北京冬奧會，“而且會用得更多更好?！?/p>

上一次東京舉辦奧運會的時候，日本拉開了經濟起飛的序幕：世界第一條高速鐵路新干線開通、首都高速路網并網成型……半個世紀以后，再次作為奧運會東道主的日本，又會呈現怎樣的不同？

在東京車展豐田展臺，人們有機會近距離觸碰未來。某種程度上，它就像一架跨越時空的穿梭機，不僅預見了用于明年奧運會的出行工具，更跳出傳統“汽車”的定義與界限，打開了移動出行富有想像力、值得期盼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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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展館前，隨行的豐田工作人員賣了一個關子：今年的車展會讓您大吃一驚。有了心理準備，展臺實景還是讓人意外：接近3000平米的展區內，竟然沒有一輛汽車！整個展場變成了一座“移動出行主題公園”，汽車被令人眼花繚亂、各具科幻色彩的出行工具所替代。更大的驚喜來自于社長豐田章男，他與大屏幕上的動畫人物Morizo一唱一和，成為整場發布會最大的亮點。

“今天，我想說的不是汽車，而是人?！必S田章男一語道破天機。展臺沒有一輛明年推出的車，這里所展出的一切，都是與社會和社區相聯系的流動形式，為人們提供出行和服務的方式。在他看來，當各種各樣的信息聯系在一起時，人們會期望社區、社會和汽車變得更加以人為中心。而未來出行的實質，就是以人為中心的未來社會的流動性。

當今社會正以“人工智能”+“機器人技術”的形式迅速向自動化邁進，如何應對時代的變化？豐田章男從對父輩的追溯中找到了答案：那就是豐田生產系統的兩大支柱——無論是“人字旁的自動化”，還是Just In Time準時制，兩者的共同點都是把人放在中心。也因此，他認為，未來出行的核心，將依然是People conncted，以人為本，萬物互聯——一個“愛車”為每位客戶實現駕駛樂趣體驗的未來，以及一個全面響應每位客戶需求的廣泛機動性的未來。

演講中，豐田章男多次強調“愛車”的概念。他認為，在為數眾多的工業品里，能夠創造“愛”的制品，只有汽車。今后，汽車業會迎來自動駕駛時代，會進入電動化的時代，但是，作為造車人，隨時隨地都要有一顆愛車的心。

也正是以“愛”為核心，車展前一天的說明會上，豐田發布了LQ概念車。豐田章男解釋，之所以叫LQ，是因為在追求產量的時代，効率化很重要，此時需要的是iQ；接著是感性的時代，eQ變得不可或缺；未來時代需要的是愛商，也就是LQ（L代表Love）。如果最新技術能夠豐富人們的體驗，那么汽車將有可能重新成為用戶心中名符其實的“愛車”。

如果說以“愛”為核心，LQ展開了豐田引人入勝富于想像的開發理念，那么在新能源車開發上，豐田的思路更加大膽，也更富有挑戰性。

東京車展上，豐田展出了包括步行領域EV、i-ROAD等一系列超小型EV，以及即將于2020年底上市的第2代MIRAI氫燃料電池車FCV。作為全球第一款商用運營的FCV，MIRAI已在全球銷售近1萬輛。很顯然，超小型EV的概念，打破了傳統汽車大而全的應用場景，轉而針對不同用戶出行需求設計不同車輛，加速推廣普及EV車型。

讓人印象深刻的是，完全不同于以往單純的生產銷售模式，豐田對EV提出了全新的商業模式和架構。

豐田認為，為了推進EV的普及，在未來將與更多和豐田擁有共同志向、致力于為社會做貢獻的合作伙伴們一起，構建全新的商業模式。目前，已有100余家企業在與豐田切實探討新型商業模式。

這顯然有別于以往的開發模式。豐田意識到，要實現EV普及，必須摒棄“從制造到銷售”的傳統思維模式，招募合作伙伴，推進構筑全新的商業模式——通過采用壽命更持久的高性能電池提升產品競爭力，從生產到報廢將EV和電池最大化用盡，從而應對普及推廣面臨的課題。

實際上，早在今年6月，豐田舉辦了歷史上第一次以電氣化為主題的媒體大會。會議上，豐田火力全開，氣勢如虹地推出三大舉措，全力向電氣化時代邁進。

首先，轉變單純制造的理念，建立包括新型商業模式在內的嶄新運營體制；其次，改變以往閉環生產、單打獨斗的傳統，轉向“協同發展”，建立更多伙伴關系；第三，大幅壓縮此前“2030年實現年銷售550萬輛EV”的目標，時間點足足提前了5年。

值得期待的是，奧運會開幕時，也就是明年7月，豐田全力推進的新型固態電池將投放市場，并搭載于e-Palette上應用于奧運會服務?；诖耍S田很有可能成為全球首家將“固態電池”與“自動駕駛技術”同步落地的車企。

由于固態電池體積比傳統電池小20%到30%，但能量密度可達普通鋰電池的三倍，被視作徹底解決電動汽車里程焦慮的關鍵技術。全球有超過100家企業為此攻關，在這場全球戰事中率先拿出成品，不僅意味著技術上先人一籌，也意味著豐田距離實現未來移動出行的設想更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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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法蘭克福車展的豪華、底特律車展的粗獷，東京車展更多呈現出的是二次元概念、本地化獨享。2019年的東京車展更是如此，除了日本特有的排量低于660cc的K-car外，類似e-Palette、LQ這樣散發著強烈未來氣息的出行工具，讓參觀者大呼新奇過癮的同時，也感嘆未來出行是如此之近。

行業劇烈變革，市場激烈轉向，汽車不再是汽車，汽車公司也不再只是汽車公司，正如豐田章男多次強調的那樣，汽車產業如今正在面臨的“電動化”、“智能化”、“互聯化”所引發的百年一遇的重大變革，要實現所有人能夠自由移動出行（Mobility for all）的構想，必須從傳統制造商向出行服務商轉型。

2018年1月，豐田章男首次在拉斯維加斯的CES明確了轉型構想。轉型帶來了挑戰，也帶來無限可能。最顯著的轉變是，以往人們所熟悉，印象中保守、甚至過度謹慎的豐田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思想大膽、行事潑辣的新豐田。

短短三年時間，以一系列令人眼花繚亂的投資、收購，豐田為自己龐大的身軀注入新鮮血液。2016年，豐田在美國投資10億美元，建立TRI豐田研究所，負責研發自動駕駛、人工智能等未來出行技術。之后，豐田相繼與共享打車平臺Grab和Uber牽手；2018年，豐田與軟銀合資在日本成立了出行服務公司Monet；2019年，豐田宣布，開放混合動力車等電動車相關23740項專利，在2030年之前其他廠商使用都完全免費。通過開放專利，豐田希望可以成為電機、電池和出行平臺以及出行服務的供應商，客戶可以是曾經的競爭對手，甚至包括那些需要進行交通升級的城市。

如此頻繁的對外合作，只是豐田大變革的冰山一角。豐田章男說，隨著移動作為一種服務，與自動化相結合，將成為汽車業的下一個風口。變革的時代中，沒人能確定哪個方向一定是正確的。因此，必須不斷嘗試，在行不通的時候盡快做出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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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推動下，潛移默化中豐田的企業文化也在發生改變，特別是在它親手建立的跨行業公司里，這種傾向更加明顯。

日本東京，當地最繁華的日本橋商圈，TRI-AD豐田研究院-先進技術公司正坐落于此。豐田美國研究院CEO吉爾·普拉特（Gill A.Pratt）接待了中國媒體一行，談到成立TRI-AD的初衷，他表示，TRI-AD的使命是成為世界一流的軟件及技術公司，通過從聯網車輛上收集匯總的大數據，TRI-AD的目標將是開發具備生產質量級的自動駕駛汽車軟件。它能夠成為豐田汽車與美國TRI之間的紐帶，讓軟件開發到商業化的過程更順暢，產品開發環節得出的研究結果也可以更有效率地在這幾家公司之間分享。他說：“我們的使命是通過更有效的方式加速軟件開發，而‘精益生產’是豐田的代名詞，我認為這種在硬件上使用的系統方法可以轉換到軟件上面，并且會大幅提高公司的軟件能力水平。”

在TRI-AD，很明顯能夠感受到與母公司豐田的不同。多國籍員工+英語工作語言+愜意的辦公環境，讓這里更像是硅谷而不是東京。實際上，這也正是TRI-AD的企業文化，那就是，“將硅谷的創新與日本的匠人精神結合在一起。”

推動甚至主導這一系列價值觀的背后，有一個關鍵人物，正是豐田章男。

家族的熏陶，讓豐田章男從小就對汽車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位豐田傳人對汽車的熱情超出想像。豐田章男坦言：我對汽車的熱愛，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爸爸就說我是個汽車瘋子，這種為車瘋狂的狀態到現在依然如此。

也只有這樣為車瘋狂的人，才能如此熱烈地期待自己的“愛車”，并能夠愛之深、責之切，察覺到它的每一個點滴。

投資標的 金額 時間 類型豐田研究院 1 0億 2 0 1 6-0 1 動駕駛研究U b e r N/A 2 0 1 6-1 0 打車平臺G e t a r o u d N/A 2 0 1 6-1 1 分時租賃N a u t o N/A 2 0 1 7-0 7 自動駕駛方案G r a b N/A 2 0 1 7-0 8 打車平臺L u m i n a r 3 6 0 0萬 2 0 1 7-0 9 激光雷達M a y M o b i l i t y 1 1 5 0萬 2 0 1 8-0 2 自動駕駛方案J a p a n T a x i 7 3 5 0萬 2 0 1 8-0 2 打車平臺豐田研究院-先進技術公司 2 8億 2 0 1 8-0 3 自動駕駛研究M o n e t 9 0 0 0萬 2 0 1 8-1 0 移動出行滴滴 6億 2 0 1 9-0 6 打車平臺

2016財年，豐田的凈利潤達到創紀錄的190億美元，但那一年也是豐田章男危機感最強烈的一年。隨著蘋果、谷歌這樣的科技企業與汽車界的關系不斷深化，汽車企業被科技企業重構的可能性開始出現。

“在自己的地盤上，你可能很強大，但是，如果一個不在意料之內的玩家從另外一個領域開辟了一個入口，那么，舊時規則下的強者，就很容易被擊敗了?！盩RI-AD的首席技術官鯉淵健說出了傳統汽車人的憂慮。

在他向中國媒體展示的技術說明中，有一頁PPT高度概括了傳統汽車公司面臨的三大威脅：一、來自軟件、人工智能、自動駕駛這些全新領域的競爭；二、在出行服務領域，贏者通吃成為新的游戲規則，也就是說，不出彩，就出局；三、來自IT巨頭和出行服務公司的競爭。

“當大家都認為豐田沒問題的時候，恰恰是最危險的時候。”主管技術的豐田汽車副社長寺詩茂樹告訴《汽車人》，他說，時代已經不再允許“慢”，倘若不能“大象轉身”，那未來只有出局。

盡管已經站穩了年銷千萬輛的臺階，但游戲規則變了，再多的銷量都不是定心丸。這也是為何豐田汽車在東京車展不展車，著力打造一個看似遙遠、實則迫切的移動出行藍圖的原因。有人說這是豐田一貫的深謀遠慮，豐田員工認為，這是迫在眉睫的轉型需要。

作為東京奧運會的頂級贊助商，豐田汽車的格言是：Start your impossible，即挑戰不可能。

這也正是豐田章男的使命宣言。“‘挑戰不可能’已成為我的個人使命，因為我討厭被告知‘不能做’。這也是為什么我決定在51歲的時候成為紐伯格林的主力車手，雖然很多人都說我瘋了。”

跳出舒適地帶，寧愿試錯冒險也要轉型改變。過去人們那個熟悉的豐田正漸行漸遠，一個陌生但更為強大的豐田雛形已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