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學情慘不忍睹時怎么辦

何捷

應邀參加教師培訓，其間有課堂教學研修項目，我需要給孩子們上課。

可是，時值假期，主辦方找不到完整的班級。于是，急中生智，從各個培訓學校中“借”來小孩，七拼八湊終成定局。這讓我想起小時候看的電視連續劇《西游記》，借來的天兵天將都長得奇形怪狀，說是正規軍，反而像妖怪。不過，總算是來了。不是嗎？他們就是來一解燃眉的“天兵天將”啊——解救課堂，解救教師，解救活動。

我上的是二年級寫作課，可來的十個孩子中，一到六年級的都有，還有一位個頭比我還高的初中生。好嘛，這學情，夠慘不忍睹了吧。不僅如此，每個孩子的習慣差距也很大。有的正襟危坐，緊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有的不停擺弄手中的可樂罐，弄出讓人煩躁的“啪嗒啪嗒”的聲響;有的孩子如坐禪一般，雙盤在椅子上，非常愜意……總之，絲毫不是你平時看到的“上課”的樣子。不僅如此，說與寫的能力差距也很大：有的小孩連紙筆都不帶，因為不覺得需要用;有的半天寫不出字來，可能是放假生字忘得差不多了。

很多老師說：難為你了。

我說：難為小孩了。

上完課之后，大家發現孩子們都變得歡天喜地，戀戀不舍。而我，除了滿身大汗以外，看起來也是非常享受這一過程。當學情慘不忍睹時，老師到底該怎么辦？其實，我的秘訣只有三個字——愛小孩。

首先，愛小孩，就要告知規范。例如，課堂開始，我直接對那個玩可樂瓶的小孩說：不準玩，否則你不能參加課堂;我對那個坐姿比較“佛系”的小孩說，請不要在椅子上盤著腿，否則你不能參加課堂……教師的權威在這個時候，特別管用。當老師正兒八經地告訴學生課堂應有的規范時，告訴他該怎么做時，從你的言說態度中，他對教師的敬畏之心就升起，小孩完全能夠聽得懂。其實，他的行為只是一種試探，或者說是舊有的習慣沒有人予以糾正，導致其“以為可以這樣”。要知道，這畢竟是假期，是我們難為小孩了。

其次，愛小孩，就要理解小孩。理解小孩的心理特點，理解小孩的學習規律。比如寫作課，你就要知道兒童寫作發展的基本樣態、基本規律，因循規律、不違不逆，自然得善終。例如還有一次在廈門，在學情依舊慘不忍睹的情況下上寫作指導課，題目為《說說我自己》。我請小孩“寫自己的特長”，沒想到有個小孩卻寫了另一個同伴的特長，說到“同伴的手機中存著很多同學的電話號碼，同伴知道很多別人的事情”。當大家都認為這樣寫是偏題，應該評零分的時候，我卻給了他一百分。我告訴所有參加課堂學習的小孩：這就是他的特點啊，因為他的特點就是“善于了解同伴的秘密”。我知道當時的評價有牽強的成分，說的時候我自己也如履薄冰，但當我評價后，這個小孩臉上的笑、班級中其他同學贊賞的目光，讓我堅信我做對了。

教師的專業素養、兒童觀，在這個關鍵的時候扭轉了亂局，讓孩子徹底成為你的信徒。注意！我們不是在課堂上搞個人崇拜，我們只是用我們的專業化教學收拾這個慘不忍睹的學情。收拾的目的，是讓整個課堂推進，讓所有參與課堂的孩子能夠繼續學習。

最后，愛小孩，還要逗逗小孩。想一想吧，本文寫作的前提是“假期”，這是學生的快樂時光。如今卻來配合教師上課，這本身對他而言是一種打擾，是一種影響?；诖?，你還有什么資格去責怪他們呢？所以，你只有關愛孩子，只有討得他們開心。小孩最喜歡的就是幽默。老師逗逗他，讓他跟教師親近一點，剩下的就好辦了。

話說回來，讓你看到學情慘不忍睹，反倒是一種好事。因為孩子最真實的一面都讓你看見了。而更多的時候，我們看不見真正的學情。特別是在自己熟悉的班級上課，特別是在自己如魚得水的環境中教學，老師往往被幻象所寵壞，所迷亂，誤以為自己教得好，教出效果來了。

《可見的教學》一書中，對學情有“三分”的觀點。第一種為“老師看得見的學習狀態”，第二種為“同伴之間的交往”，第三種為“學生個體的內心世界”。想想看，如果各占百分之三十的話，你所看見的，其實連百分之三十都不到。因為學情中的第三類——“學生個體的內心世界”，幾乎占據了全部……而如今，小孩非常放松地把所有的情況向你展示，讓你看得見的東西更多，這難道不是對教師的寵幸嗎？

有人不禁又要問了：倘若我們沒有這樣的駕馭課堂的能力，遭遇慘不忍睹的學情時，又該如何呢？

當學情慘不忍睹時，你可以在事先做足準備，在設計上下足功夫。設計，就是要符合學習的規律，要契合兒童的學習心理。例如寫作教學，你的設計就應該有助于小孩由淺入深、循序漸進地寫。從“寫出來”再到“寫好”。教學中，設計應該指導教師直奔“學生不會寫、寫不出、寫得有困難的地方”，為孩子搭建好“支架”，讓其順利攀爬。當設計科學、周延、合理的時候，設計和學情之間的匹配度就高，教與學的推進就越發順利。

換句話說，當學情慘不忍睹時，你一直埋怨小孩不乖、能力不足、習慣不好，甚至是一種癡心妄想，期待好的學情總是被你遇上……這，最終只能帶來失望。所以，最應該調整的是老師。

末了，跟大家分享一個禪宗故事——

飯間，小和尚問老禪師：如何才能不煩惱？

老禪師說：吃飯就吃飯，睡覺就睡覺。

小和尚說：可是，世人也是如此，為何那么多煩惱？

老禪師說：他們睡覺時想的事情多，他們吃飯時挑剔得多，于是煩惱就多了。

記住，上課就上課，不要想太多。上課，你就好好教。教之前，設計清楚;教的過程中，尊重兒童。我相信，你能夠看到真正的學習正在教學相長中發生。

（作者單位：福建省福州教育研究院）

責任編輯? ?敖子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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