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冬天砍倒一棵樹

王仙娣

“不要在冬天砍倒一棵樹。”已不記得是在哪里看過這句話了，當時只是覺得作者說得很在理，但沒有深究，事后不久就漸漸淡忘了。直到遇見了他，我才算是刻骨銘心地理解了這話，才算是驗證了這一真理。

他，圓圓的臉蛋，微瞇的眼睛，唇上方常常掛著兩條鼻涕，有時整張臉都是黑的，上課時幾乎沒有正眼看過黑板，更別談生動的眼神了。他是去年（2018年）寒假里從下面的一個村小教學點讀二年級時轉到中心小學來的。記得當時進來入學考試時，語文只有7分。我心里一萬個不同意，這樣的成績怎么教啊！該不會是弱智吧？因為他是許村鎮轄區，遲早都是要到中心小學來的，所以我沒有理由拒絕，與其讓他在下面的學校繼續惡化下去，還不如早點來中心小學，享受稍好一點的教學設備與資源，進步也是有可能的事。想到這兒，我還是很爽快地接收了他。我也想在他身上花些時間與精力，將他挽救回來，以此證明自己的能力。

接下來的日子里，我沒有哪節課不關注他，提問、盯梢、表揚、鼓勵、威逼、利誘，使盡了渾身解數。可他就是“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上課時目光依然是迷離的，回答問題時聲音細小如蚊，多數時候閉口不答。任憑你說什么，他都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我陷入了漫漫長夜，對他我彈盡糧絕，無能為力，只好自我安慰道：有可能他語文天賦就這樣，不然也不可能只有7分。算了吧，我已經仁至義盡了！

過完暑假，他便是三年級學生了，學習上一如既往，變本加厲。我對他幾乎絕望了。好多次，我真不想管他了，作業不寫就不寫吧，書不背就不背吧，不聽講就不聽講吧，只要他不影響別的同學就行。可每次都鬼使神差似的，我又將他留下來，跟他講課，教他寫作業，與他談話。但一切都是徒然，他的腦子根本油鹽不進。期末考試的分數再次讓我崩潰，當然也在我意料之中。

轉眼就到2019年正月了，一切還是原樣，他依然一聲不吭，微瞇著雙眼，掛著兩道鼻涕。是啊，一個后進生的生活中哪有那么多不一樣呢？那些詩意的奇跡不過是童話故事罷了！也許這樣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平淡就是教師平凡生活的真實寫照吧！

淡淡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我的梔子花蕾含苞待放時，期末復習的日子也來臨了。復習完了第一單元，測試。他依然默默地寫著，交卷;我照常默默地改著，算分。65分！什么？65分！再算一遍，真的65分！不可能！抄的吧？

第二單元測試，我只盯著他，答卷，交卷，改卷。60分，真的是60分！第三次，66分！第四次，第五次……偶有不及格的，也有50來分，寫得都挺認真！

欣慰！慶幸！在教他的三個學期里，那么多個平淡的日子里，我真的慶幸沒有輕易放棄他，每次在我很想放棄他的時候，我都條件反射般選擇了不放棄。

是啊，他不就是一棵冬天里看上去光禿禿的樹嗎？別以為它葉子落掉就已死去，那是它在孕育力量，只要給夠時間，給夠陽光，給夠水分，它自會慢慢復蘇，迎來屬于自己的春天。但愿我們能給予耐心的等候，終有一天，你會看到它芽兒綴在枝頭，在春風里舒張。

（作者單位：江西省婺源縣許村中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