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鋼
公元759年春,被人們尊為“詩史”的杜甫,時任華州司功參軍。在前往戰亂后的洛陽探親返歸任上的旅途中,他寫下了著名的“三吏”“三別”。那時的杜甫,或許從未考慮過詩與時代的關系問題,但他的經歷卻對今天的我們深有啟發。
毫無疑問,每一個詩人的寫作,都是處于一定時代語境下的寫作,但詩人與時代的關系,卻常常如那時的杜甫一樣,并非刻意地承擔。因為當一個詩人拿起筆,大多緣于原始的表達欲,他們常常懷著不吐不快的急迫將眼中所見、心中所感,在筆端轉化成詩,幾乎無暇單獨考慮如何書寫時代的課題。但我們既然是生活在此一時代中的人,則不可避免地會在書寫過程中觸及時代的問題,沾染時代的氣息,兩者的關系,是牽連,而非刻意。倘若杜甫刻意地謀劃著如何才能成為“詩史”,恐怕也就不會取得那些舉世公認的詩學成就了。
公元759年的杜甫,作為一位被貶往華州負責管理地方文教工作的政府官員,在將生活經驗轉化為詩歌經驗時,并非懷揣著要為時代立言的壯志,而是源于“言為心聲”的原始表達欲。因為是心口如一而無所顧忌,所以他的詩行間自然而然地帶有哀嘆民生之艱的樸素情感,同時也負載著他作為一名底層官員的憂思。在《新安吏》的前半部分,作者因親眼見到一群尚未成丁的孩子被強征入伍,而發出了“中男絕短小(這些剛滿十八歲的孩子身材還極其短小),何以守王城?”的質問,“白水暮東流,青山猶哭聲”的場景描繪,更表現出了作者心中的悲戚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