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時捷認罰，“排放門”的“小團圓”

黃耀鵬

5月7日，德國汽車界的幾個謎團得到事實上的破解。

當天，斯圖加特檢察官辦公室發出電子郵件聲明，宣布對保時捷罰款5.35億歐元。

此時，距離美國披露大眾“排放門”，已經過去44個月。大眾前CEO馬丁·文德恩的繼任者馬蒂亞斯·穆勒下臺，也過去13個月了。

“火焰風暴”

在2015年秋天的那場災難中間，大西洋兩岸的檢察機構和企業雇請的律師團隊們都很清楚，奧迪、保時捷、博世、戴姆勒，甚至寶馬，深究起來一個都跑不掉。

他們的技術路線大同小異，他們的投資人和監事會核心成員，有很多家族世代相識。他們的核心供應鏈條是如此的雷同，他們的研發團隊、高管，彼此之間跳來跳去地改換門庭，現任大眾CEO赫伯特·迪斯，初級職位在博世，在寶馬升至中層和高層，競爭CEO失利后來到大眾，從大眾品牌管委會負責人終于就任CEO。其履歷非常有代表性。

所有人都心如明鏡，這場“火焰風暴”的漩渦直徑，大到足以囊括整個德國汽車界，而非單獨大眾一個倒霉蛋。而德國政界需要考慮的是，“防火溝”挖在哪里合適。

德國人不調查是說不過去的，不要把美國人當傻子。基民盟的經濟學家馬庫斯·皮珀在2017年公開稱，德國汽車業要不要轉向（電動車）的爭論應該減少，因為“柴油門”和氮氧化物超標在歐洲是普遍現象。所有歐洲汽車制造商都要承擔責任，因為幾乎所有歐盟成員國的排放量都超出了標準極限值。此前的環保合規操作，幾乎是公開的秘密，直到被美國人抓到證據。

調查“邊界”

2015年9月起，德國政府背負了巨大的失察和推進調查壓力，壓力不僅來自美國人，也來自全球輿論。如果德國聯邦總檢察辦公室不啟動調查，那么總檢察長馬上就面臨下臺壓力。

德國政府能做的，其實就是拖。于是，我們看到調查進程非常冗長。保時捷被調查，實際上開始于2016年年底，但一年多沒有明顯進展。如果把這44個月分為三個時間段，早期雷聲大雨點小，中間略顯沉寂，近13個月直線加速。

2018年4月，保時捷被正式納入“排放門”調查;2018年6月，德國稅務部門突襲保時捷總部，宣布啟動對三名高管的調查。

同月，保時捷動力總成開發負責人榮格·克納被捕。值得一提的是，克納本人此前在博世公司工作，專業方向是發動機控制，負責奧迪產品的研發。后來加入奧迪，一手組建了奧迪發動機、變速箱的電子設計、軟件部門，直到2009年，并負責過大眾動力總成，2011年調任保時捷。

有理由相信，克納的被捕，標志著保時捷的“秘密資產”變成妥妥的負資產。保時捷被拿下，幾乎板上釘釘了。惟一的懸念是克納是否選擇與檢方合作。現在看來，他沒打住。

保時捷被罰，相當于訴前和解，避免陷入刑事指控。顯然，律師提供妥協建議前，清楚檢方手里有什么牌。斯圖加特檢方表示，罰單不影響對相關高管個人的追責。

這被理解成“技術性表達”。因為更容易被指控的文德恩，一度被傳拘押和剝奪3000萬歐元退休金，但除了幾次作證，尚無下文。去年，德國司法部長明確稱，不會將文德恩引渡到美國。人們都對大眾前高管奧利弗·施密特因“排放門”被美國誘捕、判刑、坐牢，記憶深刻。

但是污點嫌疑的高管不宜再領導企業，這點毋庸置疑。這也再次表明，在沒有明顯過錯的情況下，穆勒是如何喪失了董事們的支持。

同理，迪斯的運氣在于，他進入大眾的時間非常恰當（2015年），這意味著他與“排放門”無關。

德國政府顯然不情愿清算大眾，因為“無邊界”調查，很可能引起整個汽車業被打擊得一蹶不振。德國政府考慮的不是錢和高管坐牢的問題，而是如果窮追猛打，整個德國汽車業的聲譽可能就此玩完。

“庇護不再”

那么，如何理解調查加速了呢？保時捷研發高管疑似提供不利證據，只是技術層面的操作。

去年秋天，默克爾領導的基民盟，在巴伐利亞州和黑森州議會選舉中接連慘敗。此事動搖了2005年就上臺的默克爾地位。實際上，2018年初，默克爾就因難民問題連續遭遇挫折，黨內一直有聲音稱，她應為失敗的移民政策負責。2018年10月，默克爾宣布不再謀求連任。

默克爾轉向弱勢的時候，恰逢保時捷的正式調查開始，這是巧合嗎？默克爾在議會有個綽號——“大眾汽車守護者”。她屢次力挺德國的柴油車技術而與布魯塞爾陷入爭吵。當然，她只是做了德國總理該做的事。

她已經在臺上太久。默克爾的朋友、前交通部長威斯曼在德國汽車工業協會（VDA）就職，他可以直接發短信給總理。而基民盟前辦公室主人詹森則擔任大眾駐柏林代表處負責人。陰謀論者認為，聯邦政府都被大眾滲透。游說團隊確保了默克爾阻止布魯塞爾通過“過分的二氧化碳排放目標”。和人們的印象相反，聯邦車輛局、機動車技術委員會、環保部，乃至總檢察官辦公室，并不能從總理辦公室接到秘密電話指令。“反對黨會毀了密謀，特別是太多人知悉的話。”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政府人士稱。

不過，在“排放門”滿3年后，默克爾在聯邦議院調查委員會作證時稱，“此事的錯誤一方在大眾汽車，而非當局。”該言論大大刷新了人們的印象。

保時捷走到今天，被認為是失去庇護的結果。當然，無論金額還是懸而未決的高管刑事調查，階段性結果還不壞。對保時捷和整個德國汽車工業來說，總比美國人來操作要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