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線救市，效果幾何？

黃耀鵬

國務院公布了新的《報廢機動車回收管理辦法》，將替代2001年的舊“辦法”，6月1日開始施行。

就在不久前，商務部、公安部、海關總署宣布放開二手車出口業務。首批開展授權地區為北京、天津、上海、浙江臺州、山東濟寧、廣東等10個省市。

這是一種巧合嗎？顯然不是。

“腸阻梗，盼大招”

今年一季度全國乘用車同比下降10.5%，延續了去年的弱勢。但3月份環比2月增長48.2%，乘聯會稱市場“逐步回升”。但2月份受春節因素擾動，結論仍然有爭議。4月份則同比增1.5%，但結構性弱勢格局仍未改觀。

從年初到現在，不斷有企業和觀察輿論呼吁，要求出臺“刺激性政策”。去年雖然再度出臺了汽車下鄉政策，但影響力不足。呼吁者真正想要的，恐怕是減免購置稅等“大招”。

近幾天股市受中美談判不利預期影響，嚴重承壓，央行破例盤前降準。而此前“麻辣粉”、“天麻辣粉”已經釋放若干輪，廣義市面上并不缺錢。從各路貨基的收益就可見一斑。

但大水漫灌、對特定行業實施定向扶持政策，于今已經不合時宜。利用外部壓力調結構、穩增長，而不是主動扭曲特定市場，早已成為政策共識。補貼、稅收減免促進汽車銷售的做法，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都已經是歷史性的了。如果強行重拾舊法寶，很可能給市場發出錯誤的信號。

政策層面還能做什么？早就有人指出我國汽車消費患了“腸阻梗”。在汽車這個商品的全生命周期里，一度只有新車消費是暢通無阻的。而二手車市場遲遲不能啟動，舊車報廢率也不盡如人意。這些年—二線城市限行限購層出不窮，雖然不斷有人指出這是“懶政”、低效管理，但地方仍不為所動，以至于中央發布“限限令”—一2015年和2018年，兩度要求地方不得對新能源車輛限購，但效果如何，大家都知道。

“新政策，新思路”

成熟汽車市場，舊車消費一定大于新車，這是不言而喻的事。因為舊車的盤子包括整個存量市場，新車則代表增量。存量既然數十倍于增量，消費潛力一定大于后者。美國的舊車與新車交易的比例長期穩定在4：1，被認為是成熟市場的標尺。

二手車市場，眼前的癥結相當清楚——尚未建立可信的第三方評估機制，以至于買賣雙方信息嚴重不對等，導致各種坑蒙拐騙。成為惡名市場的結果是，大量的消費需求被驅逐，市場長期發育不良，可渭“求仁得仁”。

而國Ⅴ、國Ⅵ的軍備競賽正在梯次展開，上海已經宣布從7月1日起實行國Ⅵ，北京跟進的時間也屈指可數。環保加碼的另一個副作用，就是以鄰為壑壑。各省紛紛發布限遷令。中央層面屢次發文要求廢止限遷，但下面連表面文章都懶得做。圍墻依舊在，紅文幾度空。政令之不達固然令人尷尬，但只有義務沒有利益的政策設置，也證明了政策制訂需要接地氣。

如何破局，當前政策層面對此有了相當程度的變通，變堵為疏，在汽車行業中前所未有，令人刮目相看。簡單說，就是充分考慮政策執行者的商業利益，讓后者在主觀愿望上有推進的積極性。上面兩項政策，都貫穿了這個想法。

“二手車，大市場”

其中，《報廢機動車回收管理辦法》在強化環保的前提下，報廢機動車“五大總成”（發動機、方向機、變速器、前后橋、車架），具備再制造條件的，可以出售給有資質的企業再制造。這無疑將提升報廢車輛的商業價值，地方政府可以選擇收縮報廢流程的補貼，也可維持原標準，讓原車主得利，從而鼓勵汰舊買新。

當然，作為報廢件回流，管理措施要到位，買家應有知情權，再造件質量應建立回溯機制，并提高違法成本。至少從《辦法》上，都有相應的條款，接下來要看執行了。

正如前面指出的那樣，《辦法》挖掘了報廢件的商業價值，有新錢自然會有人來賺，相關產業鏈將快速建立。監管部門需要做的，無非是讓市場有序合法，根本不用三令五申地敦促，省氣力且能有利于維護政策權威。

而二手車出口，開發新價值的跡象就更明顯了。在限牌限購的大環境下，經濟發達省市，希望盡快“輸出二手車”，而周邊省份則忙于堵漏洞，拒絕承接發達省市的二手車。把二手車賣到境外去，顯然是聰明的辦法。

作為配套措施，商務部要求控制授權，并建立二手車出口檢測規范，建立權威第三方評估機制。一句話，不能砸了中國出口二手車的口碑。

如果此事如預想的順利，顯然可以加快舊車流通，刺激新車消費。另一方面，是否可以在國內建立類似機制，激活二手車市場？顯然，資質是個坑。若門檻過低，導致信譽不佳的企業參與進來，市場失序;若門檻過高，只有少數企業能參與，又恐權力尋租、市場活躍度不夠。因此，即便限遷取消，二手車交易國內市場機制的建立，仍是長遠任務。

不管怎樣，針對汽車全生命周期的價值鏈，打出新政策組合拳，顯示了監管新思路，發掘新利益，并讓利于民，政策的生命力呼之欲出，成功的希望也大增。如此刺激汽車消費，雖屬曲線，但效果可能比直接給錢要大得多。

“針對汽車全生命周期的價值鏈，打出新政策組合拳，顯示了監管新思路，發掘新利益，并讓利于民，政策的生命力呼之欲出，成功的希望也大增。如此刺激汽車消費，雖屬曲線，但效果可能比直接給錢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