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田怒懟“232調查”誰在威脅美國安全？

黃耀鵬

去年5月，白宮就聲稱針對進口汽車產品實施“232調查”。時隔一年，特朗普總統發布了“行政公告”，責成貿易代表萊特希澤領導相應的談判，如果180天內未達成協議，總統將做“進一步”決定。

表面看，“行政令”并未點名豐田，但豐田則破天荒地第一個站出來給予憤怒和委屈的回應，而以往豐田對待美國政府的敲打，總是低調而謹慎地應對。豐田態度的反常，透露出事態發展的不利。

“國家安全”的不同理解

首先，何謂“232調查”？是指美國1962年頒行的《貿易擴展法》第232條款并在立案之后270天內向總統提交報告，美國總統在90天內做出是否對相關產品進口采取最終措施的決定。兩個時間限制加在一起，剛好一年。因此，白宮至少在履行該法流程上，沒有問題。而且，“行政公告”出臺，意味著調查本身，支持了“威脅美國國家安全”結論。

其次，“國家安全”和“緊急狀態”一樣，是總統個人的政治工具，特朗普正在嫻熟地使用它們。而外界都對此有誤解。

去年在美國啟動“232調查”的時候，德國總理默克爾當面抗議道：“總統先生，汽車貿易和國家安全毫無關系。”而豐田的回應，也反映了類似的意思。他們不理解其中的邏輯關聯。

5月11日，白宮以“國家緊急狀態”名義，禁止美企與華為貿易（可以暫時透過臨時許可豁免）。

“國家緊急狀態”根本不像字面上傳達的那么嚴峻。美國當然沒有遭遇災害和入侵。事實上，自從1976年頒布《美國全國緊急狀態法》之后，美國就沒經歷過任何像樣的威脅，但不妨礙歷屆總統宣布了61次“緊急狀態”。

依賴該法授權，總統可以繞過兩院發布行政命令，其實質是“臨時立法”。

“威脅國家安全”也同樣如此。只有激活“232調查”，總統才能將關稅臨時立法權搶過來（仍受到時間和范圍的制約）。

所以，豐田歷數自己在美國設廠、投資、雇傭美國勞動力，強調對美國的社會貢獻。但豐田顯然沒有理解，美國“威脅國家安全”只是趁手的政策工具而已。

豐田聲稱，特朗普做法釋放出的訊息就是“不歡迎豐田投資美國，也認為豐田汽車全美工作人員所做貢獻毫無價值”。豐田出于某種目的，有意誤讀訊息，恐怕還是出于爭取輿論支持的考慮。但這么做，對“232調查”和接下來的貿易談判都沒有太大幫助。

跨國企業有國籍嗎？

既然白宮沒有點名，豐田為什么要第一個站出來？事實上這家日企避無可避，“232”的矛頭已經指向了它。

豐田聲稱，豐田已成為美國“文化結構”的一部分。但恐怕白宮不能認同。無論追加多少投資、雇用多少美國人，存美國繳納多少稅收，都不會成為美國的一部分。如果豐田發自內心地這么認為，那就太天真了。

盡管豐田在美國去年銷量193萬輛，大于本土的130萬輛（包含日野、大發），豐田不可能被視作美企。

但退一步是成立的。豐田和其他跨國車企一樣，其消費市場早已遍布全球，供應鏈則擴張至幾乎每一個工業國家。經過數十年國際化運營，其母國屬性被明顯削弱了。因此早有理論認為，跨國公司沒有國籍屬性，其利益系于日益緊密的全球市場，與母國的經濟利益不再一致。

但有人反駁稱，跨國公司領導人的國籍，一直是影響公司決策的因素。所有國際化特征，都不能使運營層面下的國籍意識消失。

豐田的名字是日式的，企業精神內核、管理哲學是日式的，總部在日本，最高決策層是日籍;供應鏈中的大多數節點，都是日本零部件企業在海外建立，后者仍是“豐田雁陣”的一部分。美國人相信，關鍵時刻，豐田一定會為日本政府的政策目標服務。

多年來，豐田一再成為美國的貿易政策人質、被敲打的對象。盡管特朗普在推特里—直批評通用（福特吸引的火力少一點），但如果再來一次經濟危機，政府仍會毫不猶豫地救濟通用和福特。豐田就不能指望這—點。

所以，試圖將自己說成是一家人，是沒有助益的;試圖擺功勞、訴辛苦，也沒有太大意義。豐田必須迎接挑戰，那就是施加影響，使貿易談判的結果盡量對自己損害小—點。

少輸當贏

如果有什么借鑒的話，那就是此前同樣的“232”鋼鋁調查。就在宣布對汽車和零部件的“232調查”結果的當天，美國貿易談判代表室聲明，美國與加拿大、墨西哥對取消加征鋼鋁關稅一事達成一致。但歐盟和日本都不在豁免之列，意味著此前實行的鋼鋁關稅（25%、10%）仍將繼續。

去年在美國提高鋼鋁關稅的時候，日本對價值4.09億美元的美國鋼鋁實施報復。但美國汽車品牌在日本市場缺乏存在感，和其他進口車一樣被歸類為“其他”，合計占據0.9%。所以，日本無法施以對等報復。如果將反制范圍擴大到其他領域，那么局面很可能失控。

盡管日本經濟大臣茂木敏充稱“不接受扭曲市場和不公平的貿易政策”，但指望日本政府為豐田硬杠美國，是不現實的。而豐田又不可能放棄第一大單一市場，所以只能被迫調整在美產能和供應鏈部署。

豐田已經將2017年承諾的5年投資，由100億美元投資追加到130億。豐田將卡羅拉、威馳等廉價車型放在墨西哥生產，而在美國則生產利潤較高的皮卡、SUV和雷克薩斯車系。

當前，豐田在本土的田原、元町工廠生產雷克薩斯的LS、GX、RC系列，在加拿大生產RX系列，而在美國則生產ES和NX系列。

美國顯然希望高端車型也拿到美國生產。隨之而來的，供應商也要就近組織生產。日本也就相應減少了整車和零部件對美出口。美國人想要什么，豐田一清二楚。如果不是全盤接受，也要部分答應美國人的訴求。

在3月份，豐田北美的CEO吉姆·倫茨還表示：“雖然其他公司在縮小規模（但豐田在擴張），我們相信美國的實力，我們很期待看到美國汽車產業的未來。”如果美國以實力用來迫使豐田就范，豐田的期待也就變成了遺憾。

豐田歷數自己在美國設廠、投資、雇傭美國勞動力，強調對美國的社會貢獻。但豐田顯然沒有理解，特朗普的“威脅國家安全”只是趁手的政策工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