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帆/華南師范大學文學院
唐湜是一位詩人,他“駕一葉純白的輕帆/到藍色的海上去”,開啟的是一段輕盈而幻美的旅程,執意在生命旅途中不懈地“找尋自己渴望的美/要找尋自己渴望的詩之美”。30年代的“現代派”的鼎盛使新詩一度進入了“純詩化”階段,注重提升新詩的審美品質,但忽略了對社會歷史環境的關注;40年代詩人社會意識的覺醒,又出現了一些觀念化、口號化的詩歌大量泛濫。陳敬容就曾經指出“一個盡唱的是‘夢呀玫瑰呀眼淚呀’,一個盡吼的是‘憤怒呀熱血呀光明呀’,結果是前者走出了人生,后者走出了藝術”。而九葉詩派恰恰是對這兩個極端的反撥,他們反對脫離時代顧影自憐自言自語,但也不贊同將詩歌文藝看作政治話語的工具。正是因為走向鄉土民間的書寫方式使得唐湜在20世紀50年代到70年代的詩歌發展顯出了特別的價值。與此同時,唐湜還是一名批評家,在阿左林的啟發下拾取著高貴的思想的貝葉,展開心靈間的對話,穿透文學那“閃爍的光,透明的霧”。以《虔誠的納蕤思——談汪曾祺的小說》為例,篇幅不長,話語凝練,充盈著論者豐富的情感,又集中了高度哲思的評論,不僅體現了至理的邏輯與批評視野,還有詩人與批評家雙重身份兼備的藝術至性,以及與藝術生命共情的沉酣與情感的鑄合。
從汪曾祺的《戴車匠》和《堂倌》談起,透過感悟語言特征這一藝術技巧的外殼,唐湜捕捉的是汪曾祺在文學創作和日常生活上的個性——“在這熙熙攘攘的世界里,他當然不能不是一個魯濱遜,可是他有一份極自然純樸的人世愛,熟于人情世故者的愛,完全沒有顯明的形式可以顯現,可又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