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 草
當代作家中,引用、談論魯迅最多的是王蒙,他對魯迅著作的熟知程度,尤其那種貼切自如的運用,無人可及,左抽右取,信手拈來,化為己有,——不僅表現(xiàn)在散文、隨筆、評論、演講、訪談等文體中,同時也體現(xiàn)在小說作品中。《青春萬歲》(1957年、1979年)序詩開頭幾句“所有的日子,所有的日子都來吧,/讓我編織你們……”,即是從《好的故事》中受到了“一種啟示,一種吸引,一種創(chuàng)作心理學意味上的暗示”。短篇小說《風箏飄帶》(1980年)中,王蒙甚至有意識地吸收了魯迅雜文手法。在“寫得最像小說”的長篇小說《青狐》(2003年)中,至少有八處地方寫到了魯迅;長篇小說《悶與狂》(2014年)中六處地方直接引用魯迅文字。魯迅及其著作未必是王蒙的一個基本參照,但魯迅卻是王蒙喜愛的作家之一。
王蒙上小學時就知道了魯迅,也聽說了名句“一株是棗樹,還有一株也是棗樹”,為此專門找來《秋夜》,雖然讀不懂,卻能感到一種“清冷中的深思的氣氛”,一如夜半時分忽然聽到吃吃的笑聲,委實有點驚心動魄。1945年,王蒙考入私立北平平民中學,開始閱讀魯迅雜文,此時僅12歲。在整個初中階段,王蒙系統(tǒng)地閱讀了現(xiàn)代文學諸大家;對魯迅的作品,他喜歡《祝福》《故鄉(xiāng)》,更喜歡《風箏》《好的故事》,他從一開始即感受到并發(fā)現(xiàn)了魯迅的“深沉與重壓,凝練與悲情”,認為讀魯迅“不是一件好玩的事”。50年代初參加工作后,王蒙更是一遍又一遍閱讀魯迅,讀了《雪》“那是孤獨的雪,是雨的精魂”后,仿佛自己也“變得冷峻和憂憤起來”,對那種本無惡意卻每每做出傷害他人之事的人比如《祝福》中的“楊嫂”,為之憮然良久,禁不住感到一種“巨大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