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國龍
人一朝臨世,便與成長如影隨形。成長既表現(xiàn)為生理/心理日漸成熟,又關(guān)乎個性/人格日臻完善,從而確定自我的社會坐標,實現(xiàn)與社會生活和諧共生。巴赫金說,“……人的成長……已不是他的私事。他與世界一同成長,他自身反映著世界本身的歷史成長。”對于“個人”而言,歷史就是“自我的成長史”;對于“歷史”來說,成長不僅僅是“個人的私事”。此乃人之成長所蘊藉的文化隱喻之一種。若將個體的成長置換為集體,成長顯然演繹了“蒙昧—野蠻—文明”的歷史進程,且彰顯了種族、民族、國家等共同的心理機制、倫理體系的嬗變。在文學(xué)書寫的諸多主題中,“成長”與“愛”、“死亡”等一樣常寫彌新,且具經(jīng)典性和永恒性。以成長主題為書寫重心的“成長小說”是一種獨特的小說樣式,在西方已有200多年歷史,而作為舶來品的中國成長小說的發(fā)展也接近百年。然而,曾擔當過西方啟蒙使命的成長小說在現(xiàn)代化進程中卻退守邊緣,存在的合法性甚至遭到置疑。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中國的成長小說雖漸成氣候,但何謂“成長小說”皆莫衷一是。究竟什么是“成長小說”?成長小說遭遇了怎樣的書寫困境?原因何在?采取什么策略方可突圍?
學(xué)界對成長小說的界定無外乎有兩種標準,即廣義/狹義之分和經(jīng)典/現(xiàn)代之別。先說廣義/狹義之分。但凡涉及成長主題,展現(xiàn)成長的歷時性脈絡(luò),即屬廣義成長小說范疇。據(jù)此,絕大多數(shù)小說皆可視作“成長小說”。也可以說,成長就是從生到死的生命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