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星環
正與近年來中國詩歌的許多命名或命題相似,“新詩百年”歷經一度高熱的被紀念、被研究后,現今漸被冷落如舊夢,甚至有詩歌媒體急迫地計量“中國新詩第二個百年”。中國詩界眼下的一些行為風格越來越具有新聞界和時尚界的特質。在飛速轉變的過程中,“新詩百年”這樣的文學工程、文學項目,包含著泥沙俱下的研究結論,真正冷靜的詩學反省所占幾何?而在所有與之相關的詩學問題中,作為第一前提的“新詩百年”這一概念本身成立與否,首先值得重新推敲。
幾乎所有關于“新詩百年”的文本和活動,都指認1917年為中國新詩起點,2017年是中國新詩誕辰一百周年。最初由誰如此自信、斬截地落筆已難考證,但顯見的事實是,中國當下詩界普遍毫無抵抗地接受了這一結論。然而,開端問題是一切學術史的首要問題,不可能如生活里的紀念日一般單調、明確。作為整個西方文學開端之一的《荷馬史詩》,其相關史實始終為歷代學者所質疑和探究:“荷馬”真是兩部史詩的作者嗎?“荷馬”果有其人嗎?如果有,究竟是一人還是多人的合稱?誠然,《荷馬史詩》引發諸多疑問很大程度上是由于該著作年代久遠,但西方學者對“開端”的重視和嚴肅的自我反詰精神沒有在紀念中國新詩百年的轟轟烈烈中復現。
1917年在中國詩歌史上的確重要:胡適在《新青年》1917年2月1日第2卷第6號上發表了8首白話詩:《朋友》《贈朱經農》《月》(三首)、《他》《江上》《孔丘》。于是,便有如今的論者據此斷言中國新詩正式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