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匈正當防衛制度比較研究

沈穎

摘要：正當防衛作為一項私力救濟制度，在各國刑法中均進行了規定，符合正當防衛條件的行為由于阻卻了違法性而被認為不是犯罪，屬于正當行為。在我國的司法實踐中，正當防衛與相互斗毆、防衛過當、防衛不適時等行為的區分，一直存在較多的爭議。本文從比較法的角度，探究中國與匈牙利刑法在正當防衛立法與認定上的異同，以期為我國正當防衛的立法和司法提供新的思路。

關鍵詞：正當防衛? 比較法? 匈牙利刑法? 一帶一路

正當防衛制度是在缺少公力救濟的前提下，為了保障公民合法權益而允許公民采取私力救濟手段的制度。由于正當防衛行為缺乏犯罪危害社會的實質性要素，因而屬于一種合法的正當化事由。

一、預防性正當防衛比較分析

依照我國刑法關于正當防衛條件的規定，正當防衛的起因條件是必須存在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從正當防衛的時間上來看，正當防衛行為所針對的“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指的是正當防衛已經開始、尚未結束。在司法實踐中，對此時間條件的認定標準通常是：第一，不法侵害行為已經開始著手實施，即不法侵害行為對正當防衛人的法益侵害具有緊迫性，不法侵害著手之前的防衛被稱為事前防衛;第二，不法侵害人尚未停止犯罪，即如果不法侵害人終止了不法侵害、喪失的侵害能力之后，防衛人再進行的防衛行為會被稱為事后防衛。事前防衛和事后防衛統稱為防衛不適時，均不符合正當防衛的條件，不能阻卻違法。然而，當不法侵害處于預備階段隨時可能會發生危害社會的危險但該不法侵害行為尚未達到著手的程度時，如果不允許防衛人進行正當防衛而防衛人只能等到危險處于緊迫狀態時才能進行防衛，未免顯得過于苛刻，不利于保護防衛人的權益。

匈牙利刑法為了突出正當防衛法律制度的刑事政策學目的，在新《刑法典》當中明確規定正當防衛的作用是為了防止不法侵害對自己或他人人身或利益造成侵害，或者為了預防未來可能發生的不法侵害。為了實現這一刑事政策學目的，匈牙利刑法在2009年刑法修訂的過程中加入了預防性防衛的相關規定。預防性防衛發生在不法侵害著手之前，因此對預防性防衛的條件應進行嚴格的限制，以免出現惡意防衛的情況。《匈牙利刑法典》第21條對預防性防衛條件的限制體現在：第一，預防性防衛的目的，必須是為了阻止侵害自己或他人人身或利益的不法侵害行為;第二，預防性防衛的工具，必須是使用非致命性自衛工具造成不法分子受傷;第三，預防性防衛的限度，是自衛者盡了最大努力避免其所使用的自衛工具給對方造成傷害。符合上述條件的預防性正當防衛，可以作為阻卻違法事由，免除防衛者的刑事責任。

二、正當防衛限度條件比較分析

（一）正當防衛限度之規定

根據我國刑法關于正當防衛限度的規定，正當防衛行為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的屬于防衛過當。因此，若正當防衛行為造成了一般損害后果而非重大損害后果的條件下，一般應認定該防衛行為符合防衛限度的要求;若正當防衛行為造成了重大損害后果，則應判斷該防衛行為是否明顯超過了必要的防衛限度。明晰此限度標準，必須在立法或司法實踐中明確重大損害后果的標準以及判斷必要限度的條件和方法。筆者認為，重大損害后果可以包含人身重傷、死亡損害以及巨大財產損失。判斷防衛行為必要性應參照不法侵害的性質、程度、環境、侵害者和防衛者的人數、體力等因素進行綜合判斷。匈牙利等歐洲國家刑法、行政法上存在一種關于比例原則的判斷方法。匈牙利刑法序言中提到應用比例原則判斷正當防衛限度的方法。匈牙利學者提出，對比例性的判斷著重考察以下幾個方面：“第一，遭受侵害的社會關系的性質（對生命、人身自由、財產的侵害）;第二，被侵害者與侵害者的力量懸殊、身體和年齡差距;第三，侵害者所使用的工具和使用方式。”

（二）特殊防衛權之規定

特殊防衛權又被稱為無過當防衛。當防衛人遭受了正在進行的嚴重威脅人身安全的暴力型犯罪時，防衛人采取的造成不法侵害人傷害甚至死亡的防衛手段，符合防衛限度條件的要求，不屬于防衛過當。我國刑法還列舉了針對諸如故意殺人、搶劫、綁架、強奸等暴力型犯罪符合上述防衛起因的要求。因此，行使特殊防衛權的條件是：第一，不法侵害嚴重威脅人身安全;第二，不法侵害正在進行;第三，防衛行為針對不法侵害人;第四，防衛意圖具有正當性。我國刑法的此項規定雖被稱之為特殊防衛權，但其完全符合正當防衛關于限度條件的要求。面對正在進行的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時，防衛人使用致命性武器進行防衛實際上是必要且沒有超過防衛限度的。

匈牙利刑法典第22條的規定類似于我國關于特殊防衛權的規定，同時其擴大了特殊防衛權的應用范疇。其將以下九種情況視為不法侵害者意在殺害自衛者：（1）不法侵害人在夜間對被侵害者實施不法侵害;（2）不法侵害人持有武器地對被侵害人施以不法侵害;（3）不法侵害人有武裝準備地對被侵害人施以不法侵害;（4）不法侵害人以團伙形式對被侵害人施以不法侵害;（5）不法侵害人在夜間非法闖入被侵害人住宅;（6）不法侵害人持有武器地闖入被侵害人的住宅;（7）不法侵害人有武裝準備地闖入被侵害人的住宅;（8）不法侵害人以團伙形式闖入被侵害人的住宅;（9）不法侵害人武裝闖入被侵害人住宅周圍用圍墻圈起的區域內。這種對于不法侵害的致命性的判斷和法律擬制，為有效打擊嚴重暴力型犯罪，合理維護公民合法權益具有重要意義和立法、司法的參考價值。

參考文獻：

《匈牙利新刑法典述評》， 珀爾特·彼得博士主編，郭曉晶、宋晨晨譯（上海社會科學院法學研究所歐洲刑事法研究中心），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2014年10月版，第109頁。

同上，第117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