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復雜網絡結合關聯規則的《傅青主女科》用藥規律探究＊

陳麗平，卞 華，胡久略，邢靜宇，楊淑慧，李 佳

（1.南陽理工學院/張仲景國醫國藥學院/河南省張仲景方藥與免疫調節重點實驗室 南陽 473004；2.河南中醫藥大學/呼吸疾病診療與新藥研發河南省協同創新中心 鄭州 450046）

傅山，字青主，明末清初的著名醫家，學識淵博，精實純粹，其所著《傅青主女科》堪稱為中醫婦科學的經典之作，全書共兩卷，卷上分帶下、調經、種子等5 門，每門分不同證候，共38條、39病證、41方；卷下分妊娠、小產、產后等5門，計39條、41病證、42方，文成堂刻本中有明確中藥組成的共77 方。本書以藏象學說為基礎，采用臟腑辨證，以肝、脾、腎三臟立論，治則以培補氣血，調理脾胃為主，組方以甘溫為主，其理法嚴謹，用藥簡潔，療效顯著。傅山臨床靈活配藥，注重臟腑交錯平衡，講求相互生克，用藥溫和，臨證所需，變化自如[1]。為系統探討傅氏辨治女科疾病的用藥規律，本文采用復雜網絡結合關聯規則分析對其進行挖掘，為其他專科疾病用藥規律的挖掘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以文成堂刻本《傅青主女科》[2]為底本，以77 首方和109 味中藥為研究對象，按照其出現的順序錄入Excel表，在表內分別建立1組和2組的數據庫，其中方號下數字為77首方的序號，中藥下對應方中有此藥則在空格處填“1”，無此藥則填“0”[3]。錄入完成后對其進行核對、整理，以保證數據的可靠性及可用性。

根據《中醫藥學名詞》[4]對中藥進行處理，拆分復合藥組，去掉中藥的炮制方法及產地，同一中藥的異名規范為標準詞，個別無法規范的數據保留原格式。如紫蘇子、紫蘇葉、紫蘇木、紫蘇梗規范為紫蘇，山萸肉、山萸規范為山茱萸，淮山藥、炒枳實分別規范為山藥、枳實，鬼臼、柞木枝保留原名等。又因甘草被稱為國之藥老，有“十方九草”之美譽，大量應用于臨床，在《傅青主女科》中應用生甘草21次，炙甘草3次，在本次統計中統一稱為“甘草”，為了保證數據的準確性，在關聯規則統計中將其剔除。

77 首方中配伍使用的中藥間存在“共同出現”的特點，其“共同出現”的頻數是中藥的關聯頻度，這種“共同出現”的藥對和高頻單味中藥之間存在多種關系，其共同組成治療用藥的復雜網絡結構[5]。本文從數據表中抽出不同關聯頻度的“共同出現”藥對，用Pajek5.07工具進行可視化處理的復雜網絡分析，以中藥作為結點構建復雜網絡圖，并將“共同出現”的中藥配伍關系連成網絡結構。

關聯規則Apriori 算法使用頻繁項集的先驗知識，采用逐層搜索的迭代方法[6]。其通過指定支持度（關聯的可行性）和置信度（關聯的可靠性）來尋找強關聯規則的過程，關聯規則已成為中藥配伍規律研究最常用的經典方法[7]。本文運用SPSS Modeler 18.0 軟件對藥-藥進行關聯規則研究。

2 結果

2.1 頻數分析

針對書中77 首方，109 味中藥，規范后為96 味中藥，其中頻次＞20 的有6 味，按照《中藥大辭典》[8]功能主治分為16類（表1）。

表1顯示，傅氏常用的中藥有當歸、白術、人參、白芍、熟地黃、茯苓，常用的中藥功效分類有補虛藥、清熱藥、活血化瘀藥、解表藥。

表1《傅青主女科》中應用中藥和功能分類頻數

2.2 復雜網絡分析

以書中所用中藥兩兩“共同出現”的頻數≥8 為截取點，得到治療相關的藥對共有44組（表2）。

表2 顯示，傅氏常用的核心中藥有白術、人參、當歸、白芍、熟地黃、茯苓、甘草、黃芪、山茱萸、柴胡、丹皮、川芎、巴戟、山藥，側重補益氣血、滋陰潛陽。

表2《傅青主女科》中用藥的關聯頻度分布

對96 味中藥進行復雜網絡分析（圖1），得到6 個有意義的網絡聚類組（表3）。

圖1 顯示：白術、茯苓、白芍、甘草、人參、柴胡、熟地黃、山茱萸處在網絡中心位置，與其他中藥配伍使用頻繁。赤芍、龜板、蒲黃、荷葉、山楂、麝香、柞木枝、鬼臼、赤石脂、蔥白、荸薺、鱉甲、覆盆子、劉寄奴、王不留行、黃連、石膏處在網絡的邊緣位置，多為引經藥，運用較少，其中山茱萸與熟地黃的網絡路徑最短，關系最密切，白術與黃連的網絡路徑最長，關系最疏遠。

表3顯示：C1偏健脾益氣；C2偏養陰清熱；C3偏補益腎陽；C4偏清熱涼血等。

圖1《傅青主女科》中96味中藥復雜網絡

表3《傅青主女科》中96味中藥網絡聚類組

2.3 關聯規則

根據定義，高頻中藥之間二聯121組，三聯513組，四聯867組（表3）；選取高頻中藥之間二聯7組，三聯8組，四聯8組，五聯3組（表4-5）。

表4-5顯示：二聯以人參、當歸、熟地黃為核心，三聯以白術、當歸為核心，三聯中熟地黃、白術、人參置信度最高為100%。四聯以白術、熟地黃、當歸、人參為核心，四聯中竹葉、石膏、甘草置信度最高為100%，五聯中熟地黃、人參、白術、白芍、當歸置信度最高為100%。

3 討論

復雜網絡是由數量巨大的結點和結點間錯綜復雜的關系共同構成的網絡結構，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復雜數據的關聯性評估問題，利用相應的社團分析方法實現核心和一般共性知識的發現挖掘，特別是對中藥配伍規律的知識發現具有相當的優勢，能實現核心中藥配伍規律挖掘[9]。復雜網絡結合關聯規則均以網絡化建模形式探索復雜的關聯關系，能夠描述組成復雜系統各元素間的相互關聯，是挖掘中醫治療疾病所用核心藥物及配伍規律相對成熟的方法之一[10]。本文采用這兩種方法重點挖掘傅氏治療女科疾病常用的核心藥組和方劑配伍規律，期為臨證提供參考。

表1 資料表明傅氏常用高頻中藥有補虛藥如當歸、白術、人參、白芍、熟地黃、山藥，利尿滲水藥如茯苓，清熱藥如丹皮，收澀藥如山茱萸，活血化瘀藥如荊芥炭、川芎，解表藥如柴胡。其中當歸具有活血補血，調經止痛之效，《日華子本草》云：“當歸，治一切風，一切血，補一切虛勞，破惡血，養新血及主癓癖”[11]。當歸選藥靈活，有活血補益、行血之用。白術具有補脾、益胃、燥濕、和中、安胎的功效，《本草秘錄》曰：“白術，味甘，氣溫，可升可降，陽中陰也，無毒。入心、脾、胃、腎之經。去濕消食，益氣強陰，尤利腰臍之氣”[12]。熟地黃具有滋陰養血、填精補腎之效，為滋補肝腎的臨床要藥。《藥性解》曰：“熟地味甘苦，性溫，無毒，入心、肝、腎三經。活氣血，封填骨髓，滋腎水，補益真陰，傷寒后脛股最痛，新產后臍腹難禁，利耳目，烏須發，治五勞七傷，能安魂定魂”[13]。女子以血為本，傅氏認為女科月

經調達則病愈，不調則百病而生，熟地黃為養血滋陰之要藥。上述中藥配伍可達到補益氣血，滋陰補腎，健脾滲濕的作用。傅氏以肝脾腎為核心，綜合奇經八脈的辨證方法為后人所應用。因精血同源，故著重應用補血填精健脾的中藥，如熟地黃、荊芥炭、當歸、白術等。

表4《傅青主女科》中藥-藥二聯和三聯結果

表5《傅青主女科》中藥-藥四聯和五聯結果

復雜網絡圖1 提示白術、茯苓、白芍、甘草、人參、柴胡、熟地黃、山茱萸處于網絡的核心地位，表明傅氏治療大多數婦科疾病的方劑中都選用了這8 味中藥；在上述核心中藥周邊圍繞的是麥冬、五味子、沙參、山藥、巴戟、陳皮、當歸、黃芪，處于次核心地位，而其余中藥處于從屬地位。將中藥進行功效歸類后，補虛藥占的比例最高，形成以補虛藥為君藥，配伍清熱藥、活血化瘀藥、理氣藥的中醫藥治療婦科疾病的新思路。補虛藥能扶助正氣，補益精微，因氣虛可發展為陽虛，陽虛者其氣必虛，故補氣藥常與補陽藥同用；有形之血生于無形之氣，氣虛生化無力，可致血虛，血為氣之母，血虛則氣無所依，血虛亦可導致氣虛，故補氣藥常與補血藥同用。女子的經、帶、胎、產多傷血，以虛證居多，故傅氏用藥側重補益，女子心思縝密，肝氣易郁，導致氣郁化火或氣滯血瘀，通過補腎疏肝解郁，調和沖任氣血而使臟腑藏瀉有序、經脈通達、陰陽平衡。

表2資料提示44組高頻關聯藥對出現頻次較高的依次是白術-人參，當歸-人參，當歸-白術，當歸-白芍，白術-熟地黃，藥味中涉及最多的單味中藥分別是白術、人參、當歸、白芍、熟地黃、山茱萸、柴胡、黃芪，與后面關聯規則中提取的核心中藥吻合。其中山茱萸與熟地黃的網絡路徑最短，傅氏在運用山茱萸治療崩漏時常將二者配伍，山茱萸味甘酸性溫質潤，尤善補益肝腎；熟地黃味甘性微溫質膩滋潤，側重補血養陰、填精益髓，二者相須配伍，滋陰補腎效果尤佳[14]。

表3 顯示《傅青主女科》書中常用的核心方C1 為異功散，以健脾益氣為主；C2偏養陰清熱，主方為六味地黃丸和沙參麥冬湯；C3 為右歸丸的主要藥組，以補益腎陽為主；C4偏清熱涼血，主方為清經散；C5偏清熱瀉火，補益陰津；C6 偏溫經補血，理氣化瘀；提示傅氏在中醫婦科疾病治療中以補為主，側重補益脾腎，以甘溫扶陽為主，同時注重補血養血，疏肝理氣。

表4-5提示傅氏常用的核心藥組有當歸、熟地黃、山茱萸、白芍、人參、白術、黃芪，它們組團出現的置信度有4 次達100%，支持度達10%以上，人參、茯苓、白術為四君子湯的中藥，病機為脾胃氣虛，運化乏力，宜補益脾胃之氣。方中人參為君，甘溫益氣，健脾養胃；臣以白術，益氣健脾燥濕；佐以茯苓，健脾滲濕，苓、術相配，則健脾祛濕之功益著；使以炙甘草，益氣和中，調和諸藥。四君子湯首載于《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中，在方中四味藥性平緩，溫而不燥，補而不過[15]。如同君子有淡薄之德、中庸之道，又因女子以氣血為主，該方為補氣代表方。熟地黃、當歸、白芍、川芎是四物湯的中藥。方中熟地黃滋陰養血填精，白芍補血斂陰和營，當歸補血活血調經，川芎活血行氣開郁。四味藥相配伍，補中有通，滋陰不膩，溫而不燥，陰陽調和，使營血恢復[16]。此核心藥組主治氣血兩虛證，因黃芪為補氣之要藥，具備益氣固表，升舉陽氣之功效，其與參、術、苓相伍，則補氣功效倍增。熟地黃、人參、山茱萸和白術，置信度100%，支持度12.99%，此4 味藥是補火引水湯中的主藥，主藥功效用于產后腎水上泛，嘔吐下利，真陽飛躍。完帶湯是治療脾虛濕盛帶下的常用方劑，所主病證乃由脾虛肝郁、帶脈失約、濕濁下注所致。脾虛生化之源不足，氣血不能上榮于面致面色?白；方中重用白術、山藥為君，意在補脾祛濕，使脾氣健運，濕濁得消；山藥并有固腎止帶之功。臣以人參補中益氣，以助君藥補脾之力；蒼術燥濕運脾，以增祛濕化濁之力；白芍柔肝理脾，使肝木條達而脾土自強；車前子利濕清熱，令濕濁從小便分利。佐以陳皮之理氣燥濕，既可使補藥補而不滯，又可行氣以化濕；柴胡、荊芥穗之辛散，得白術則升發脾胃清陽，配白芍則疏肝解郁。使以甘草調藥和中，諸藥相配，使脾氣健旺，肝氣條達，清陽得升，濕濁得化，則帶下自止。

綜上所述，女子以肝為先天，以血為本，經、帶、胎、產都與氣血相關。傅氏在書中以補氣養血、培補正氣為主，補虛藥當歸為首，常配伍人參，共32 組，白術次之，重視補氣健脾化濕。常用的核心中藥有白術、人參、當歸、白芍、熟地黃、山茱萸、柴胡、黃芪，核心方有補氣健脾的異功散，補血活血的四物湯，滋陰清熱調經的清經散，溫陽補腎的右歸丸，健脾利濕的完帶湯等。傅山治療女科疾病的主要思想是：“強調培補氣血，重視肝脾腎三臟”深化了肝腎同源理論和先后天之本的關系，對后世中醫婦科學的發展影響深遠，同時為深入挖掘傅青主的學術思想提供數據支撐[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