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幼兒園“有效指導”理論及對我國幼兒園教育的啟示

梅舒紅 張永英

一、“有效指導”理論的產生背景

（一）指導現狀：coaching理念在實踐中遇到的問題

coaching理念起源于20世紀70年代初的美國，是從日常生活和對話、運動心理學及教育學等發展出來的一種新興的、有效的管理技術。很多研究表明，指導可以提高教學能力，有教練指導的教師往往可以更好地進行教學實踐。隨之，coaching理念被用于學前教育領域，指一種基于合作關系的學習過程，旨在促進必要的態度、技能和知識的可持續增長，以有效地推進幼兒及其家庭的發展。然而研究發現，在兒童早期環境中，這種被稱為教練的指導教師常常被認為是：嘗試彌補教師的不足;掌握著“權力”和知識。被指導的幼兒教師也經常抱怨：“他”總是帶著高質量的關于幼兒項目和環境的知識來到我的教室，并沒有把我看作一個思考者和決策者。有時幼兒教師和指導教師常常在短時間完成課題工作、實踐改革等諸多事情，常常忽略了互動過程對教師和幼兒產生的影響。

（二）經典著作引發的思考：幼兒園指導教師與一線教師的互動同樣具有神奇力量

經典書籍《有效的互動：如何與兒童建立關系來促進他們的發展》（Powerful interactions： How to Connect with Children to Extend Their Learning）（以下簡稱為《有效的互動》）一書旨在啟示教育工作者如何運用觀察、聯系和拓展學習來向幼兒發起有效互動，促進教學和幼兒發展，由此向人們揭示了師幼互動的重要價值。由經典著作《有效的互動》引發的思考：指導教師與一線教師之間也存在頻繁的互動，指導教師與一線教師之間的有效互動也會影響彼此的關系建立和發展。

（三）直接來源：著作《有效互動理論下的教練式指導》

全美幼教協會（NAEYC）極力推薦的經典書籍《有效互動理論下的教練式指導：與幼兒教師合作的指南》（Coaching with Powerful Interactions： A Guide to Partnering with Early Childhood Teachers）（以下簡稱為《有效的指導》）是“有效互動理論下的教練式指導”理論（以下簡稱為“有效指導”理論）的直接來源。這本書由朱迪（Judy Jablon），艾米（Amy Laura Dombro）和肖恩（Shaun Johnsen）合力完成，是為幼兒園專家型指導教師而寫。基于幼兒園指導教師指導教學實踐的現實以及有效教學與兒童發展的研究，旨在啟示指導教師如何運用觀察、談話等來向一線教師發起有效的互動以便更好地指導教學實踐，最終促進兒童的發展。

二、“有效互動理論下的教練式指導”的具體內涵

（一）核心概念：

1.有效互動

互動每天都在發生，大多互動是無意識的，自然而然地產生的，由于人們的無意識導致很少從這些互動中獲得學習。《有效的互動》稱這種互動為日常互動。與日常互動相反的是“有效互動”：一種有意識的、有目的的、有計劃的、能對兒童的學習產生意義和強烈積極性影響的交流，又稱為積極的互動、有質量的互動、有意識的互動。

2.有效指導

將有效互動由師幼之間投射到成人之間，就產生了“有效指導”：可以識別并基于教師的優勢的指導立場，促進教師的學習，并在實踐中創造積極的變化，促進幼兒教育實踐的發展，最終指向促進幼兒的發展。

（二）何以實現：

1.步驟一：親臨指導

“親臨指導”（at present）指的是排除腦中的干擾，全心全意地集中于此刻發生的事情。《有效的指導》中記錄了很多幼兒園指導教師關于該步驟的困惑：如果你在一個大的項目中做指導教師，會有很多既定的會議和日程，你的干擾絕不僅此：你這一天發生的事情、你的生活瑣事、你的身體狀況……干擾無處不在，影響著我們的每日生活，但如果想做到有效指導，只有集中注意力關注于你面前的“人”和“事”，“有效時刻”才可能被捕捉，指導者才可以更好地回應教師，這是第一步，也是關鍵的一步。真正做到親臨現場需要做一個快速的“自我審視”，這包括兩方面：一是審視自己的心理狀態，我現在感覺怎么樣，我是否準備開始與“他”展開互動，是否能以開放的心態進入現場。二是審視自己，思考如何調整自己，與他人開始溝通并建立聯系。

在《有效的互動》中也用師幼互動的視角告訴了我們何謂親臨現場：

正是區域活動時間，半小時前朱莉婭（Julia）所做的一切事情仍然充斥在她的腦海中：確保兒童有活動材料、管理好活動流程以及使得每一個兒童都投入于活動當中。當她巡視教室的時候，正玩著字謎的五歲大的哈基姆（Hakeem）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停頓了一會兒，審視自己：“是啊，原來我一直都在機械地忙著。為了與哈基姆建立關系，我需要停頓下來并且適應他的節奏特點。如果我玩字謎游戲，我就想快點結束，而哈基姆則會對每一小塊都進行研究。我知道我比較容易失去耐心，我可能需要變得更加有耐心來適應他的風格從而一起創造一次有效的互動。”朱莉婭深呼吸，放松臉部肌肉，聳聳肩膀。“好，我可以做到了！”帶著這樣的信念，她走過去，坐在哈基姆的旁邊。

2.步驟二：建立關系

建立關系（make connections）是展開有效指導的基礎，只有互動雙方建立了關系，對方才會在互動中覺得自己被了解、接納、認可，開始嘗試新事物。建立聯系和信任的關系會使指導更加有效，指導者才可以進一步拓展教師的學習。“建立關系”意味著傳遞一種信息：我注意到了你，我對你做的事情很感興趣，我想要更好地了解你。要做到建立關系，一要建立信任;二要學會傾聽，被傾聽和被理解是人類的基本需求，也是建立關系的基礎。傾聽不僅僅是聽到說話內容，更重要的是需要我們集中注意力，理解對方通過語言或者肢體動作想要表達的含義;三要懂得通過溝通形成伙伴關系。

下面的案例可以更好地展現在有效指導中如何建立關系：

克拉麗莎（Clarissa）意識到自己之前并沒有在聽，這樣的意識促使她去傾聽、建立聯系和學習。我現在意識到，當我進入教師的課堂時，我通常不會處于一種開放的、聽與學習的模式。我傾向形成快速的印象，直接切入主題。今天，我做了一個有意識的努力，站在旁邊靜靜地看。我先做了一個短暫的停頓，這讓我能夠喘口氣，把注意力集中于幼兒和梅亨（Megen）身上，我嘗試著多聽，這樣我也可以多做記錄，我注意到梅亨在與幼兒交流以及她如何與助手合作的。訪問結束后，我給梅亨發了郵件，分享了一些她與孩子真正接觸的時刻，這樣下次我們可以繼續討論。我意識到我的“親臨現場”讓我有機會了解梅亨，傾聽和溝通可以促進彼此的聯系，這將幫助我更好地觀察她與幼兒的互動。

建立關系需要指導教師親臨現場，保持一種開放的心態，有意識地聽、觀察教師，與教師共同學習。

3.步驟三：拓展學習

指導教師如何指導幼兒園一線教師影響著幼兒教師如何指導幼兒以及幼兒教師的學習與發展。“拓展學習”（extend learning）指的是指導教師基于對一線教師的了解，識別教師的“有效時刻”，運用一系列策略，幫助教師從當前的教學實踐水平中得到鍛煉與提高。以下幾個策略，可以幫助指導教師更好地促進教師拓展學習：

（1）關注共同設定的目標

在指導過程中，指導教師應當與教師一起設定目標，并在過程中適當調試目標。帶著既定的目標走進教室，一味地評價教師是否達成目標，此刻，指導教師扮演的是“評價者”而非“學習伙伴”，往往在這種指導下教師沒有過多積極性。共同設定的目標，為教師創造了一種歸屬感和責任感，促使教師采取更主動的態度和承擔更多責任。指導教師也需要提醒教師在活動過程中關注雙方達成一致的目標，引導教師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2）發現教師的“有效時刻”

“有效時刻”指的是對幼兒發展產生積極影響的教師行為。在指導過程中，指導教師需要基于關注教師優點、長處的立場，捕捉教師的“有效時刻”，使用“我注意到”“我看到”“我觀察到……”這種具體簡潔的語句來進行描述。當你使用“我注意到”這樣的語句來識別和喚起對這些“有效時刻”的注意時，你是在進行個別化指導，重要的是你描述了一種特定的教學行為及其對孩子學習和發展的影響，你加強了你們的關系，從而讓教師有意地提高了她的實踐教學。

下面通過案例更好地說明如何關注教師的“有效時刻”：

瓊（Joah）第一次去蘭迪（Randy）的教室就聽之前的指導教師說蘭迪的聲音常常主宰著整個教室。當進入教室觀察時，她立即明白了：蘭迪的聲音很大，她臉上的表情似乎很生氣。此時，她決定再觀察一會兒，看是否可以捕捉蘭迪安靜或者放松一點的時刻。25分鐘過后，蘭迪加入了詹妮爾和羅文的戲劇表演，蘭迪坐到桌子旁，她用一種友好的、輕柔的聲音問道：“午餐吃什么呢？看起來很美味，我可以加入嗎？”兩個孩子都急忙為她準備起了午餐。觀察到這里，瓊認為這是蘭迪的“有效時刻”，瓊將觀察結果記錄下來。在與蘭迪交流時，瓊告訴她：“今天，我觀察到你在角色扮演區與孩子們交流，我注意到你的聲音很友好，你坐了下來，處在孩子的視線水平處，這會讓孩子們覺得自己被尊重，加深了你們的積極關系，你與孩子進行了來回的交流，這說明你給予了幼兒表達自己想法的機會，他們以后會更加愿意表達自己。”瓊看到蘭迪的眼睛慢慢地放出了光彩，之后她們一起分享了今天的教學實踐。

在案例中，指導教師瓊基于蘭迪的長處的視角，用了“我注意到”等這樣的語句將教師的積極行為反饋給教師，幫助教師對自己的實踐進行反思，認識到自己的行為對幼兒產生的影響。這一過程可以鼓勵教師產生更多的有效互動，增加自身的教育學意向，讓自身行為出于對幼兒好的動機。

（3）使用提示與問題一起思考

指導者需要多作深思熟慮的提問和傾聽，相比一味地說、提出改進措施，這可以引發教師更多的反思。這需要指導教師：使用問題邀請教師加入到積極的互動中;詢問教師的決定;在提供策略時，先詢問教師是否需要建議;共同解決問題。

（4）共同記錄計劃和進度

在互動交流時的記錄可以加強雙方的信任感，幫助排除干擾，集中于此刻發生的事情，記錄也幫助指導教師進行回顧和反思。記錄一起做的事情可以幫助指導教師和教師專注于目標、保持持續的交流以及揭示隨著時間推移的進展和變化。

戴安娜談到我總是試著使用朱迪的建議來記錄，只有記下弗洛拉（Flora）的話能幫助我更好地傾聽。當我回顧我的筆記時，這些記錄幫助我更好地思考我們后續的合作，特別是弗洛拉的想法。我很慶幸我在那些談話中有一些“有效時刻”：仔細傾聽;鏡面描述;努力用指導語言代替專家語言。

記錄會花費時間，但所花費的時間將由記錄本身的教育價值來平衡。戴安娜通過記錄幫助自身反思和回顧，也不斷推動著有質量的溝通，促進教師思考，擴展教師的專業發展。指導教師在記錄時需要做到：個別化記錄;記錄要點;總結交流;鼓勵教師分享;借助照片和視頻記錄等。

三、“有效指導”的理論對我國幼兒園指導教師實踐的啟示

美國的“有效指導”理論在學前教育實踐中取得了顯著成果，對我國幼兒園教育有一定的借鑒意義和價值。結合我國幼兒園實踐，有利于促進我國幼兒園有效指導模式的探索。

（一）重塑指導立場

態度、觀念以及如何看待和理解互動等這些都構成了幼兒園指導教師的指導立場。教練式的有效互動始于指導教師自身的信念以及自身為工作帶來的價值。具備不同的指導立場，就會引發不同質量的互動。在指導教師決定進行指導時，首先需要審視一下自己的指導立場。只有指導教師自身認識到了有效互動的神奇力量，開始有意識地改變自身行為，指導過程中的有效互動才會產生。關注教師的長處;個別化指導;積極建立聯系;學會傾聽等一系列策略有助于塑造有效互動的指導立場。

（二）重視關系建設

美國幼兒園的教育實例告訴我們，在信任和開放的關系中，幼兒會更加積極地探索和學習。成人之間的互動同樣需要關系建設。相比師幼互動，成人間的互動存在著一些不同。由于成人的生活經驗，幼兒教師在接觸指導教師時，往往具有更多的不安全感和顧慮。當然，因為成人的認知水平和道德水平，他們更善于表達和接受，相應的，她們也會有更多的表達意愿和被理解的需求。這都需要指導教師在互動時變得更加有意識。

要做到理解兒童，教師首先要承認自己會有這種犯無意識錯誤的可能，這意味著成人需要以謙遜的面貌出現在兒童面前。成人之間更是如此，作為指導教師，頭上戴著兩頂帽子：“評價員”和“指導和學習伙伴”，在指導過程中，指導教師應該向教師清楚地表述自己的身份角色，這是建立關系的重要一步。只有明確了共同學習者的身份，教師才會對指導者真正地打開心扉，審視自己。關系建立發生在每天的互動中，指導教師通過關注教師長處、表述教師的行為以及行為影響等策略與教師建立起彼此信任、分享、幫助的關系。只有建立了關系并運用有效策略，才能促進教師的發展。

（三）關注身行示范

指導教師如何與一線教師互動，很可能會影響她如何指導幼兒。指導教師必須明確，指導的最終意義是促進幼兒發展。幼兒喜歡模仿教師的行為，同樣的，一線教師也會在無意識中模仿指導教師的行為。例如：幼兒園實習老師在工作后，教學風格往往與她實習期間的主班老師十分相似。相比幼兒，成人的這種模仿行為屬于象征性模仿，模仿的不僅僅是行為本身，更是行為背后的理念、意義。對于幼兒教師來說，模仿的就是指導教師行為背后的兒童觀和課程觀等。除了給予教師改進建議，教導教師的身行示范也尤為重要，很多時候，態度、理念不是靠說教進行傳遞，而是在日常活動的逐漸滲透。你經常關注教師的長處并反饋給她，教師也會關注幼兒的優點，及時回應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