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絲綢，世界的絲綢

費建明　金盛翔

絲綢是中國從古至今唯一能始終在國際貿易中處于主導地位的產品，可以說是中國的一個符號、一個標識。當下，越來越多的國人也想通過研究絲綢經濟與絲綢文化，來探尋富民強國之路。

事實上，早在2010年底，我已離開了為之努力奮斗了30余年的絲綢企業，但我懷揣著新的夢想，愿能以自己的綿薄之力，為中國絲綢的振興作出新的貢獻。

與絲綢的不解之緣

我的曾祖父在湖州老家是種桑養蠶的，到了我爺爺手上，就開了一個小的綢廠，而到我父親這一輩，已經在做綢緞的生意，在濟南、北京開了兩個店。很多人會覺得，我出身于這樣一個“絲綢世家”，做絲綢就是一種宿命，是一種家業傳承。其實，真的只是陰差陽錯罷了。

17歲時，我離開家鄉去了黑龍江當知青，從黑龍江生產建設兵團調回浙江生產建設兵團時，已經25歲了。而當時的體制下，杭州西湖綢廠恰好是省建設兵團辦的，所以轉了一大圈之后，我還是吃上了絲綢這碗飯。我那時也有過其他夢想，比如能做一名花木工就很不錯了。

建成于1979年的杭州西湖綢廠就是后來的達利（中國）有限公司。1984年10月，十二屆三中全會通過了《中共中央關于經濟體改革的決定》，指出了改革的基本任務是從根本上改變束縛生產力發展的經濟體制，以城市為重點的整個經濟體制改革的步伐加快。但1989年的西湖綢廠，還是當時杭州絲綢系統中規模最小、效益最差的企業。當時廠里的狀況，引用當時的說法，叫作“先天不足，后天不補，病入膏肓，瀕于崩潰”。企業產品大量積壓，管理混亂，廠內機構臃腫，人心渙散。600多名職工中，竟然有100多人鬧著要調離。大家都在尋找出路。

當年5月，我接起了帶領全廠職工進行改革的重任，就企業內部用工制度、分配制度為主進行全方位配套改革：打破工人、干部界限，中層干部和管理人員實行全廠公開招聘;打破原固定工資模式，實行廠內五級工資制，真正體現“干什么活拿什么工資，多勞多得，少勞少得，技高多得，藝低少得”的原則;把擇業權還給職工，廠內定員定崗，雙向選擇，并打開工廠大門，允許職工自由選擇。

良好的利益激勵機制，使綢廠初步形成了“崗位靠競爭，收入靠貢獻”的新風尚。企業止住滑坡，當年實現利潤30萬元。改革解決了企業的生存危機，使企業從根本擺脫了落后面貌。

1989年的改革理念和行動，是時代的先行者。可以說，西湖綢廠開啟了杭州企業改革的先河。1992年至1993年，公司更名為杭州西湖絲綢工業公司，并實行“一廠多制”的改革。企業在可能的范圍內嘗試進行國有企業產權制度改革，通過聯辦、合資等多種所有制并存的形式，使企業發展壯大。這種改革在當時也是先行者。“一廠多制”還被浙江省、杭州市體改委稱為“搞活國有資產的一劑良方”。1994年年初，政府開始醞釀現代企業制度，公司順利成為試點單位。

G20杭州峰會期間，達利打造了一份極具底蘊品質的誠意禮作，運用原創中國國畫的寫意、工筆、素描等不同畫風，通過6個月的不斷嘗試、調整、研發，把絲綢與國畫這兩種中國元素相互融合。事實上，這些年，我們從未停下腳步。不斷完善技術、不斷創新產品、全面整合產業鏈資源、融合智能制造。這么多年來，我們一直在做改革的先行者。我與絲綢，也就是在這樣的改革進程中，結下了不解之緣。

“我是中意絲綢交流合作的使者”

2018年12月，我受邀前往意大利科莫參加“沃爾塔燈光照亮絲綢”活動并在研討會上發言。那是我第九次去意大利，第八次去科莫了。我非常喜愛科莫湖，也推崇意大利絲綢，在十余年間，在科莫也結交了很多朋友。實際上，我已成為杭州絲綢與科莫絲綢、中國絲綢與意大利絲綢，交流合作的使者。

2006年，美國《時代》周刊曾稱：中國絲綢產量最多，品質卻不再稱霸。作為中國絲綢人，都會被這一結論刺痛，我們頓時感到有責任重振中國絲綢昔日的榮光，于是達利派人在意大利各絲綢企業尋覓頂尖的印染技術人才，經過幾個月的尋訪、溝通、洽談，終于花重金組織引進了8位意大利絲綢專家到杭州幫助提升達利公司的絲綢印染技術。

前幾年，在拉蒂公司我又見到了久違的Daniele Pachera先生，他現在是拉蒂公司的產品總監，掌管著拉蒂公司絲綢織造、印染的全部產品生產。正是這位Pachera先生，曾經率領著7位意大利印染技術人員，用四年多的時間幫助中國絲綢的印染后整理水平追趕意大利水平。

拉蒂公司代表了意大利絲綢印染的最高水平，所以Pachera先生在達利公司的傳授與付出，使得今天中國的絲綢印染后整理技術已經無限接近意大利水平。因此再見到他，我的第一句話就是：“感謝您把印染技術和管理留給中國。”

我曾在世界絲綢網發表《五個世紀的絲綢情緣》，介紹了美麗的科莫湖和科莫的兩個絲綢博物館，也贊嘆了杭州與科莫這兩個因絲綢而結緣的獨特城市。杭州市城市品牌辦公室自媒體 “杭州體驗”以《跨越世紀的絲綢情緣》進行了轉載。

2017年5月，我陪同中國中央電視臺國際頻道城市一對一欄目到科莫進行拍攝，隨后國際頻道以《絲綢之都：中國杭州——意大利科莫》播出了電視專題片，除了宣傳杭州與科莫的絲綢，也宣傳了杭州與科莫的美景美食和文化藝術，科莫則通過中國中央電視臺向全世界作了宣傳推廣。

去年，錢塘江文化雜志以《杭州與科莫：以絲綢的名義握手》發表過我的署名文章;今年5月，國際絲綢聯盟作為支持方，我參與策劃的三集大型人文電視紀錄片《錦程東方》又到科莫進行拍攝……

歷史上，中國是絲綢之路的起點，而意大利是絲綢之路的終點，中意絲綢源遠流長;今天，杭州與科莫仍然是世界絲綢行業里無可替代的兩大中心城市，絲綢傳承的歷史責任，責無旁貸地落在我們這兩座城市的肩上。

杭州與科莫的攜手合作對世界絲綢持續健康發展意義重大！而我也會繼續加油，進一步推動中意絲綢交流合作。

絲綢之美? 美美與共

當杭州與科莫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兩個絲綢城市后，為了推動世界絲綢產業健康發展，杭州絲綢行業協會與意大利絲綢協會開始商議如何搭建一個世界絲綢交流合作的平臺。

2012年，我代表杭州絲綢協會與意大利絲綢協會簽訂了《中國杭州·意大利科莫絲綢促進聯盟合作協議》，協議的第一個目標任務是恢復建立世界絲綢協會，因原有的世界絲綢協會已停止活動多年，意大利絲綢協會重新起草了章程，注明把秘書處設在杭州，就邀請我去瑞士蘇黎世參加歐洲絲綢論壇。我和達利、萬事利、凱喜雅、金富春、絲綢之路五家企業代表一起去了蘇黎士，結果在歐洲絲綢論壇上，法國絲綢協會不同意把世界絲綢協會秘書處設在杭州，致使這次努力胎死腹中。

但我始終希望能在杭州建立世界絲綢組織，使杭州絲綢能夠成為世界絲綢的標桿和旗手。到了2015年，我隨時任市委副秘書長胡征宇去歐洲考察，又專程拜訪了意大利絲綢協會會長，提議組建國際絲綢聯盟，得到了意大利絲綢協會的支持后，回到杭州，胡秘書長即召集凱喜雅絲綢集團的董事長李繼林、總裁吳金根商議組建國際絲綢聯盟。經過5個月籌備，同年10月由凱喜雅牽頭的國際絲綢聯盟正式成立。

目前，國際絲綢聯盟已有17個國家和地區的115家絲綢企業和組織成為成員單位，特別是意大利絲綢協會、法國絲綢協會、越南蠶桑協會、柬埔寨絲綢促進委員會、巴西絲綢協會整體加入聯盟，就連早先不同意將秘書處設在杭州的法國絲綢協會也主動申請加入了聯盟。我想這真正體現了中國絲綢和杭州絲綢地位的提升。

國際絲綢聯盟成立后開展了大量交流工作，獲得了所有成員單位的認可。2017年成員大會上，我起草的《世界絲綢 杭州共識》獲得通過，這使世界絲綢產業有了更加清晰的努力方向。

2018年初，浙江省電視臺國際頻道立意拍攝以絲綢為主題的大型人文電視紀錄片，制片人和導演找我一壺清茶論絲綢，一聊起來大家都興奮不已，他們感覺挖到了一個“寶藏”，由此機緣巧合，我成了《錦程東方》電視紀錄片的顧問，我所在的杭州絲綢文化與品牌研究中心成了紀錄片的協作單位。

我認為，《錦程東方》的立意與精髓便是“絲綢之美 美美與共”的情懷。在絲綢產業里，沒有國界之分，沒有地緣政治的爭斗，有的只是相互對絲綢之美的欣賞贊美，更有共同努力去創造創新絲綢之美，相互鑒賞傳播絲綢之美，實在是處處充溢著“美美與共 天下大同”的情懷與格局。

倘若，我們把對絲綢之美的認識升華到精神之美和情懷之美，倘若世間各行各業都能理解和學習絲綢的精神之美和情懷之美，做到“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與共”，那世界就一定會更和諧與美好。

我從事了一輩子絲綢工作，有著深厚的絲綢情結，而最令自己感到欣慰的是，在有生之年，發起促成了國際絲綢聯盟，并起草通過了《世界絲綢 杭州共識》，以及領悟到了“絲綢之美 美美與共”的情懷。

我慶幸自己一輩子從事了一項美麗的事業，我祝愿這一美麗的產業永遠美麗！永放光彩！

費建明系杭州東方絲綢文化與品牌研究中心理事長、國際絲綢聯盟秘書長，曾任達利（中國）有限公司總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