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
摘要:保險利益原則是保險基本原則之一,一般而言,保險利益的隨著風險的轉移而轉移。文結合具體案例,分析了三個常用貿易術語項下保險利益存在的主要問題,并提出相應的對策建議。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12條,保險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險人)對保險標的所具有的法律上承認的利益。投保人對保險標的不具有保險利益的,保險合同無效。英國《1906 年海上保險法》第 5 條則將“保險利益”定義為:“一個人在他與處在危險中的保險財產具有法律上或衡平的關系時,如果保險財產安全及時抵達,他便能從中獲取利益;反之,如果保險財產滅失、損壞、滯留或招致有關責任,他的利益將受到損害。”本文對FOB、CFR和CIF三個常用的國際貿易術語保險利益的相關問題進行探討。
一、貿易術語與保險利益轉移問題
根據《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2000》的解釋,FOB、CFR和CIF三個常用的國際術語的風險劃分是以貨物在指定的轉運港指定的船只“越過船舷”為界。以“船舷”為界標明貨物在裝船之前的風險,包括在裝船時貨物跌落碼頭或海中所造成的風險,均由賣方承擔;貨物裝上船后,包括在起航前和在運輸過程中所發生的損失或滅失,則由買方承擔。但在《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2010》中,三個貿易術語的風險劃分的界限做了實質性的變更,即不再規定以“船舷為界”,而是規定以貨物裝到船上為界限,這時風險才由賣方轉移至買方。
風險轉移界限對保險利益的轉移有重要影響。保險利益的轉移標準主要有三個基本原則:所有權主義原則、交付主義原則和風險轉移原則。所謂所有權主義原則指的是,保險利益隨著貨物的所有權從賣方轉移至買方而轉移,交付主義原則指的是保險利益隨著貨物交付給買方而轉移,風險轉移原則則是指保險利益隨著貨物受損的風險從賣方轉移給買方而發生轉移。從實際操作來講,保險利益的轉移以風險轉移原則為標準比較科學,也具有更強的可操作性。《聯合國國際貨物銷售合同公約》和《國際級貿易術語解釋通則》里并沒有對商品的所有權轉移做出明確的規定。當事人如果有時間的規定,則適用于“意思自治原則”,如約履行,如果沒有約定,則提單的轉讓被認為是所有權轉讓的標志。因此,就會出現貨物運輸風險已經從賣方轉移給買方(上述的三個常用的國際貿易術語以貨物裝到船上為風險轉移的界限)而所有權還未發生轉移(海運提單未轉讓)的情況。在這種情況下,貨物在裝船后的風險已經發生轉移,如果保險利益未能轉移的話,所可能出現的風險得不到應有的保障。同樣,提單和保險單的轉讓的同時性和一致性在國際貿易的實際操作中很難完全實現,如果保險利益的轉移以標的物的所有權為標準的話,會引起很大的爭議。從法律上來講,保險利益不僅僅是針對貨物具有所有權,而是“法律上所承認的利益”,所有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方面。只要有事實上、經濟上的合法的利害關系存在,投保人也能將其作為可保利益與保險人訂立保險合同。
同理,以貨物交付為轉移保險利益的標準也缺乏合理性。國際貿易實際的操作中,貨物的交付主要分為兩種形式:象征性交貨(或稱為推定交貨)和實際交貨。在常用的三個國際貿易術語中,交貨的類型為象征性交貨,也就是將物權所有的證明和相關單據交給相應方就完成了交貨的責任和義務,交付的時間往往是貨物風險轉移之后。保險利益隨著風險轉移,將風險轉移作為保險利益轉移的判斷標準,使得保險標的真正的利害關系人轉嫁風險成為可能,為國際貿易實務提供了操作的便利。
二、保險利益與“倉至倉”條款
根據《中國海洋運輸貨物保險條款》的具體規定,在海洋運輸中,保險責任的起訖主要采用“倉至倉”條款(Warehouse to Warehouse Clause),即保險責任自被保險貨物運離保險單所載明的起運地倉庫或儲存處所開始運輸時生效,包括正常運輸過程中的海上、陸上、內河和駁船運輸在內,直至該項貨物到達保險單所載明的目的地收貨人的最后倉庫或儲存處所或被保險人用作分配、分派或非正常運輸的其他儲存處所為止。對CIF貿易術語而言,“倉至倉”條款能夠得到很好的保障。基于CIF貿易術語合同,由賣方代辦保險,在貨物裝船前賣方具有保險利益,所保險種覆蓋的各種風險能夠得到保障。當貨物裝運后,風險轉移給買方,伴隨風險的轉移是保險利益的轉移,同時,保險單據亦進行相應地背書轉讓,因此,如果在貨物裝船后的風險同樣能夠得到保障。
然而,另外兩個常用的國際貿易術語卻有所不同。CFR 和FOB 合同項下的交易,根據《國際貿易術語解釋通則》,其保險的辦理方是買方。貨物裝運前,賣方具有保險利益卻不是保單的合法持有者,買方是保單的合法持有者,卻不具備保險利益。因此,按照保險利益原則和“倉至倉”條款的規定,貨物在裝船前所遇到的風險不能夠得到保障,即使造成損失的各項風險都在所投的保險險種范圍之內。所以,從本質來看,這兩個貿易術語的保險責任的起訖“倉至倉”條款不再適用,而是所謂的“船至倉”。
因此,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的出現,賣方可以要求買方在購買保險時,將其一起列為被保險人,這樣即可實現無論貨物在什么運輸階段發生損失或滅失,都對保險公司具有索賠權。或者,賣方另行購買自賣方發運地倉庫至裝運港船這段運輸過程的陸運險或賣方利益險,這樣賣方和買方兩份保險單就能共同完整的承保“倉至倉”的全程運輸過程了。
三、具體案例分析
1997年6月15日,原告三和公司與防城(香港)發展有限公司(下稱防城公司)簽訂了一份合作進口3000噸泰國原糖的《合作協議》。協議約定,防城公司對外訂貨,開立信用證,租船裝運以及支付貨款;三和公司負責在國內(中國)尋找合作伙伴,辦理進口配額及許可證,辦理并承擔保險費用,將貨物在國內加工銷售,承擔進口關稅、增值稅等有關稅費;如三和公司在國內未能尋找到合作伙伴辦理進口手續,須在貨物裝運完畢船舶啟航前將情況如實告訴防城公司,由防城公司轉運至越南鴻基港待售;合同約定,貨物價格每噸290美元,泰國港船上交貨(FOB);賣方嘉里公司可選擇在曼谷的兩個泊位裝船交貨;由買方防城公司投保海洋運輸貨物保險。7日8日,防城公司與[泰]海外運輸(船舶)代理有限責任公司(OVERSEAS SHIPPING & AGENCIES CO.LTD)(下稱海外公司)簽訂了租船合同。租船合同約定,防城公司租用懸掛洪都拉斯國旗的“阿姆達瑪”(MV.AMODELMAR)輪承運所購得的3000噸原糖,運費為每公噸17.75美元。
在“阿姆達瑪”輪裝貨完畢開航前,原告在中國境內尚未找到辦理貨物進口手續的合作伙伴,依據合作協議,原告與防城公司決定將“阿姆達瑪”輪承運的原糖轉運至越南鴻基港待售。為此,原告委托具有從第三國進口再出口原糖至中國經營權的越南海防化工機電設備公司將該批原糖代理暫進口越南、復出口至中國,并于1997年8月11日支付該公司代理費90580元。
1997年8月7日,海外公司通知防城公司“阿姆達瑪”輪將于當日啟航,防城公司隨即通知原告,原告即于8月7日向被告平保南寧辦投保。同日,被告向原告簽發了一份編號為GX9602281貨物運輸保險單。該保單載明,被保險人廣西欽州市三和貿易有限責任公司,保單號GX00B0011970000030,貨物發票號97SR17801,運輸工具MV.AMODELMAR(“阿姆達瑪”輪),起運日期1997年8月7日,自泰國曼谷港至越南鴻基港,保險金額8576419.50元,保險貨物3000噸泰國原糖,承保條件一切險。隨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保險費34305.68元。1997年8月7日“阿姆達瑪”輪駛離泰國后不久與貨方失去聯系。原告及防城公司經多方尋找該輪,但未果。與此同時,原告將該輪失蹤即保險事故發生一事及時通知被告中國平安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南寧辦事處,并協助被告調查核實該輪失蹤事宜。9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出索賠,被告未予答復。11月25日原告再次提出索賠。被告遂于1998年2月9日以原告對3000噸泰國原糖不具保險利益、保險合同不成立為由拒賠。
法院認為,各當事人均對其貿易關系及其標的具有利益,該利益是一個整體──一個不可分割的利益體。對于本案,作為長期從事原糖貿易和長期與被告發生保險關系之原告,將3000噸泰國原糖向被告投保,正是根據其合作協議之分工及對其保險標的具有保險利益之使然。因而被告所稱原告對所投保之原糖不具保險利益的辯解不能成立。最后,法院判決被告中國平安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南寧辦事處賠付原告廣西欽州市三和貿易有限責任公司保險金7697280.60元(貨物價值7221000.00元+運費441975.00元+保險費34305.68元),于判決生效之日起10日內清償。
其實在FOB貿易術語下,作為買方的三合公司在貨物越過船舷時(適合2000通則)風險已經從賣方轉移過來,賣方具有保險利益是顯而易見的,同時,買方又時保險合同的持有者,因此保險公司以買方不具備保險利益為由拒絕賠償的辯解是不成立的。本案例是常用貿易術語合同項下的典型案例,并入選《最高人民法院公報》2000年第5期,對如何理解常用國際貿易術語下保險利益原則的適用具有指導性的建議。
參考文獻:
[1]廣西欽州市三和貿易有限責任公司訴中國平安保險股份有限公司南寧辦事處海上運輸貨物保險合同糾紛案[EB/OL]http://www.bhhsfy.gov.cn/platformData/infoplat/pub/bhhs_32/docs/201403/d_346573944.html
[2]冷柏軍,段秀芳.國際貿易實務[M].北京大學出版社.2018年1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