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輝 王經北
摘 要:上猶客家文化具有鮮明的生態意蘊。上猶客家生態文化是贛南客家文化乃至中華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屬小傳統的民間生態文化。然而,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受限于自身的內容與形式上的弊端、多元文化及市場經濟的影響、地方財力人力不足、多元社會主體參與力不夠等因素,其傳承與發展正面臨著嚴峻的考驗。因此,在新時代中傳承與發展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必須剔除其自身的糟粕部分,加強客家生態文化的宣傳與教育,發揮政府與各方社會組織的力量,因地制宜地打造客家生態文化品牌。
關鍵詞:上猶客家生態文化;贛南;傳承與發展;新時代;制約因素;路徑選擇
中圖分類號:G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9)07-0072-04
贛南是客家人最大的聚集地,是客家文化的發祥地,被稱為客家搖籃[1]。上猶縣地處贛南西部,生態環境優良,文化底蘊深厚,孕育了“九獅拜象”“客家門匾”“客家山歌”等客家文萃,蘊含著豐富的客家文化尤其是生態文化資源。
一、上猶客家生態文化迫切需要傳承與發展
生態文化,作為人類新的生存方式,是人與自然和諧發展的文化,是人類文化發展的新階段[2]。中華傳統文化蘊藏著深刻的生態文化資源。研究中華傳統生態文化,不僅要探討作為大傳統的儒、道、釋中所闡述的生態文化,還應該挖掘作為小傳統的民間文化中的生態文化資源[3]。贛南客家生態文化生成于獨特的地理環境和社會環境,是客家人適應自然、利用自然、改造自然和求生存與發展的產物,有著重要的文化研究意義。目前,在全國上下共同致力于生態文明建設之際,如何發揮地方文化的獨特作用以促進生態文明建設?如何挖掘整理蘊藏贛南客家文化中的生態智慧并傳承,發揮其在提高人們生態意識增強生態文明行為的潛在作用?這是值得探討的問題。上猶縣作為贛南具有豐富客家文化的典型區域,同時又是生態旅游大縣,具有重要的個案研究價值。對此,本文對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個案的傳承與發展問題進行聚集,以期為上猶縣及贛南客家生態文化的建設與發展提供參考。
二、制約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傳承與發展的關鍵因素
上猶縣是客家人聚居繁衍和客家文化重要的發祥地之一,但由于受自身、時代、社會等因素的制約,縣內一些傳統客家文化項目瀕臨失傳,上猶的客家文化特別是其中的生態文化面臨影響性式微甚至逐漸衰竭的問題。
其一,自身的內容與形式方面存在不合時宜的弊端。在內容方面,首先,上猶客家人篤信風水,認為風水不僅影響個人運勢,還會影響家族利益。有些人對風水的癡迷發展到迷信的程度,有些地方則為了爭奪風水寶地而發生械斗,不但影響個人正常的工作生活,也會影響到建設和諧社區及區域性的生態文明。其次,上猶客家人還很重視喪禮習俗,而莊嚴煩瑣的喪禮不僅費時費力,而且還要花費大量財物,這明顯與我國提倡的生態生活方式相違背,也不符合國家現在提倡的移風易俗、葬禮從簡的要求。再次,上猶客家人推崇的多子多福思想一定程度上促進了人口的大量增長,對保護環境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在形式方面,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由于難以適應變換的時空及失去對年輕人的吸引力而影響其生存與發展。如“九獅拜象”“客家門匾”“客家山歌”等客家文萃已漸漸地退出“歷史舞臺”。其中,展示上猶客家倫理精神的“客家門匾”適合于原來獨門獨戶的建筑,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然而隨著城市高樓大廈、單元房屋的興起,門匾顯然難以安放了。代表上猶客家人感激自然給予饋贈的“九獅拜象”習俗也由于需要制作復雜的紙質或布質的獅子燈籠,且對場地要求較高,也影響了其普及與生存。充滿尊重自然、順應自然、保護自然智慧的上猶山歌也由于其“土”味而難以抵擋通俗流行歌曲的沖擊,失去了大多數年輕人的市場。更重要的是,體現客家人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地方特色、承擔著傳承上猶客家文化的最重要載體——客家話,也因普通話的普及而面臨逐漸退出的危險。大部分接受調研的長者表示:“年輕一代大部分連贛南客家話都不會講。”語言是文化的根,如果連語言也消逝了,不利于上猶傳統文化的傳承,更不利于傳承與發展其獨特的生態文化。
其二,多元文化及市場經濟的影響。如今,受不同社會思潮的影響,尤其是受信息時代下的消費主義,以及以虛擬、便捷、去中心化為主要特征的泛娛樂主義的影響,中國傳統文化正處于一種非常“卑微”的境地。在文化消費上,人們寧愿選擇消費快餐文化、網絡文化及一些“嘩眾取寵”的文化,而不太愿意選擇親近了解包括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在內的中國傳統文化。上猶一些傳統的客家技藝體現著贛南客家人一種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自然美德,不斷閃爍著生態文化的光輝。但是,在上猶地區傳承這些傳統文化的人越來越少,少部分有志于這方面工作的人也會因不受市場的“待見”而被迫放棄。其次,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非常依賴社會大眾的參與。然而,由于需要背負比較大的市場經濟競爭與社會壓力,甚少社會大眾參與其中,他們更多的是想著如何維持生計,如何維護自己的利益,很少會為傳承和發展本地文化做出讓步或主動參與到具體的活動中去。這使得傳承的擔子主要落在了那些相關文化保育者(主要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傳承人)和政府相關人員肩上。某上猶文化從業人員表示:“地方文化的保護,在理論上是很重要的,每一年國家都提得很響,不過保護效果仍然不好,說到底文化的傳承與保護還是要依靠文化自覺。比如,上猶山歌會唱的沒多少了,當初原生態的曲目也沒多少了,變化了。如今傳承傳統文化的人完全是出于情懷、出于作為一個有識之士的個體責任的態度。”可見,這是非常不樂觀的狀況。
其三,地方財力人力不足,以致政府及民間資本對文化的傳承與發展力不從心。縣級政府作為中國政治層級中承上啟下的一環,承擔了大量的職責但往往財力有限。上猶是一個國家級貧困縣,財政實力極其有限,人口也才32萬,從事文化傳承發展的人才缺乏更甚。因此,盡管地方政府在保護某些客家生態文化遺產如“九獅拜象”上做出過不懈的努力,起到了一定的積極作用,但這相對于全縣范圍的客家生態文化保護與傳承來說還遠遠不夠,地方財力人力的不足明顯制約著地方政府在傳承文化上大展拳腳。此外,盡管市場資本的進入對地方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也很重要。但由于機制的不靈活、啟動資金不夠、雇員不足及收益卑微甚至虧損等問題,目前民間資本進入到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這一行業的相當少,能進入行業中的也會因現實的困難而選擇退卻。如上猶休閑農業及生態旅游小鎮——柏水寨在政府的大力支持及民間資本的投資下于2015年轟轟烈烈地運營起來,但直至現在仍然處于不贏利的狀態中,民間資本也由此出現了資金瓶頸而萌生了退意。
其四,社區、新聞媒體、民間組織等多元社會主體參與力不足。社會治理理論認為,在現代社會,用于實施有效的公共管理所需的資源彌散地分布于各種社會主體之中。如今,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面臨著復雜的問題,政府往往無法掌控一切,或者以自身的力量去應對任何的挑戰。這時就需要其他社會主體廣泛地參與進來,特別是新聞媒體、高校等一些科研機構、企事業單位及民間文化組織。他們利用自身的專業優勢能夠提供各種專業性服務,既滿足了不同群體的需求,也彌補了政府和市場功能的不足。但上猶民眾大多都是依賴網絡自行了解上猶客家生態文化,作為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直接傳播媒介的村規民約并沒有起應有的作用,有些社區根本就沒有村規民約,致使村民根本不清楚、不了解地方民風民俗。其次是新聞媒體的傳播作用沒有很好地展現出來,地方新聞媒體對于客家文化的宣傳和報道不多,或者影響力不大。再次,上猶縣先后編輯出版了《門楣題辭》《上猶客家諺語選》《營前客家傳統婚喪禮俗》等展示上猶客家風情的書籍,但相對而言還是太少,且這些書籍的受眾主要是中老年群體,無法滿足年輕群體、學歷水平一般的人群的需要。這些都充分說明了地方在集合社會多元主體力量來對上猶客家生態文化進行傳承與創新方面還很欠缺。
三、新時代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傳承與發展的路徑選擇
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是一項系統工程,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傳承與發展離不開政府、社區、社會組織和社會大眾等基礎載體。
其一,主動適應新時代是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傳承與發展的關鍵。上猶客家生態文化有迷信、消極的部分,也有節奏慢、無法契合如今快餐文化時代的部分。但是,這些傳統文化是祖先留給我們的、能夠增強人與人之間的凝聚力、讓人拒絕冷漠、從而使人更有人情味的寶貴財富,是我們精神之根。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在五千多年文明發展中孕育的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積淀著中華民族最深沉的精神追求,代表著中華民族獨特的精神標識。”[4]那么我們應如何面對這些傳統文化?這方面,習近平總書記啟示我們:“當前,社會上思想活躍、觀念碰撞,互聯網等新技術新媒介日新月異,我們要審時度勢、因勢利導,創新內容和載體,改進方式和方法。”[5]上猶客家生態文化最關鍵的還是主動適應這個新時代的發展要求,進而覓得生機。一方面,要擯棄上猶客家生態文化迷信的、消極的部分,包括“信命”、過于強調祭祀對人的作用等這些不符合時代潮流的部分。另一方面,要讓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回歸生活,使其“活起來”。這其中包括兩層含義:一是文化需要有人去傳承。地方可以精心建設多個旅游示范點,借助網絡技術,創新內容和載體,改進方式和方法。如建立微信公眾號,依賴縣民及游客宣傳,并廣泛發動更多有志于文化工作的有識之士加入進來。二是活的文化保護載體,即相關從業人員能夠依靠客家生態文化很好地生活下去,并且擺脫原本卑微、困苦的生活狀態。這需要不斷探索將傳統的客家生態文化精髓與現代人們喜聞樂見的形式相結合起來,需要更加健全和完善的政策激勵與保護體系。
其二,加強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宣傳與教育工作,提升人們對故土的情感認同。習近平總書記表示:“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包括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只有被普遍理解和接受,才能為人們自覺遵守奉行。要通過教育引導、輿論宣傳、文化熏陶、實踐養成、制度保障等,使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內化為人們的精神追求,外化為人們的自覺行動。”[6]具體到上猶客家生態文化,也應響應習總書記的號召,加強宣傳與教育,努力使其“外化于行”:一方面要加強對上猶客家生態文化教育課程設置、教材編寫及師資培訓的支持與投入力度,以充實和夯實上猶客家生態文化課程教育的后備力量和基礎。地方可邀請一些在一方富有威望的、對客家生態文化頗有了解的中老年人,定期組織他們進社區、校園,介紹富有特色的上猶客家生態文化,進而增進人們對自身鄉土的情感認同。另一方面,要使“內部課堂教育”和“外部實踐教育”相結合,注重教育的理論與實踐相結合。傳統文化的傳承基礎是青少年,只有讓青少年充分感受到傳統文化的魅力,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才有未來可言。所以,地方要在以學校為主要載體的內部課堂上,除介紹原有的本土文化教育外,還必須加入當地特色的生態文化教育內容;要在外部實踐中要求老師更加注重讓學生接觸身邊的事物,親近自然。如免費組織中小學生到特色古村落、特色生態小鎮、非遺示范點游覽,老師要在這過程中注重傳授經驗和感性層面的、與自然生活緊密相關的知識,從而提升中小學生對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學習熱情和了解。
其三,發揮政府主導作用,全方位促進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習近平總書記表示:“培育和弘揚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不僅要靠思想教育、實踐養成,而且需要體制機制來保障。”[7]作為地方工作的統攝者、體制機制的創設者,政府應當通過政策機制和實際行動,把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積極融入改革取向、政策制定和制度安排之中,融入學校、家庭及個人之中。因此,首先在政策機制方面,政府應大力推動生態文化建設制度、生態文化保護制度、生態文化教育與傳播機制、生態文化大眾參與機制、生態文化激勵機制、生態文化作用成效的評估與考核機制等政策機制,努力在全縣大范圍內營造一個倡導、維護并贊賞生態文化的社會環境,讓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處在一個良性機制中運行。其次,在實際行動方面,政府要在財力緊張的前提下盡可能撥出專項資金進行客家生態文化建設,同時向上級政府申請資金支持,還要以靈活的方式吸納民間資本參與生態項目運營。另外,政府要幫助地方非遺傳承人、社會大眾、民間組織等,利用閑置的土地資源,大力打造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研究協會或教育基地,如風水文化協會、茶文化教育基地、孝道文化研究教育基地、非物質文化遺產傳習基地等。
其四,充分發揮各方力量,共同致力于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是一個牽涉各方的系統工程,需要各方參與。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進行“文化遺產日”調研時說:“要積極引導、鼓勵社會力量參與文化遺產的保護……引導民間資金進入文化遺產的保護和開發。要完善文化遺產保護的專家咨詢制度、公眾輿論監督制度,充分發揮學術單位的作用,共同開展保護工作。”因此,首先是地方要專門成立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發展協會,以挖掘和保護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為使命,組織多樣化的活動,如上猶客家山歌文化、上猶非遺節目以文化演出的形式進校園、社區;組織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培訓班,向公眾傳授客家菜、客家語言及其他客家傳統技藝等。其次是地方科研機構要發揮科研的基礎作用,成立地方生態文化研究基地,對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傳承與發展的難點和重點做深入挖掘與研究,并及時反饋科研成果,以促進文化更好地傳承與發展。再次是地方新聞媒體需要承擔起宣傳和弘揚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責任、培養起作為地方新聞工作者的“文化”良知,既要充分利用電視、廣播、報紙等傳統媒體,更要大力加強微博、微信公眾號、短視頻等新媒體技術進行廣泛宣傳,不斷“曝光”上猶客家生態文化有利于社會和諧和人與自然和諧的因素,大力增加其影響力。
其五,結合本地特色,打造客家生態文化品牌。文化發展應當“因地制宜”,充分發揮地方文化特色。首先,上猶陡水湖景區風光秀美、讓人生“畏”,其在凈化人的心靈、塑造人的德行上能夠發揮重要的作用。地方可以考慮為其注入更多的生態人文內涵,使游客們在欣賞美景的同時能受到生態文化的熏陶。其次,上猶的綠茶比較有名,上猶茶文化實質體現了上猶客家人生活與生態的有機結合。因此,地方可考慮打造生態茶文化傳習基地,實現生態文化與商業的共贏。再次,營前鎮作為上猶客家生態文化大鎮,大量展示著客家人注重“親親”人倫、余盈求吉、尊崇自然及敬畏生命等涉及人與自然關系的內容。地方應把它作為重點生態文化品牌來打造。總之,這些具有客家生態文化特色的品牌作為單個景點運作難以吸引大量的游客,只有把它們整合起來形成重量級的生態旅游品牌,使游客的數量及停留時間都增多,才能達到既可增加影響力與收入,也可使人們更好地接受客家生態文化的目的。
總之,上猶客家生態文化的傳承與發展既要發揮政府、民間文化組織、新媒體、科研機構等社會主體的力量,又要調動民間資本及社會公眾的積極性。同時要對其進行深入研究并結合時代特征在內容與形式上對其進行揚棄,進而迎合新時代對文化發展的要求以發揮其獨特魅力。
參考文獻:
〔1〕王經北,藍美玲.贛南客家文化生態思想初探[J].蘭臺世界,2014,(28):44-45.
〔2〕余謀昌.生態文化:21世紀人類新文化[J].新視野,2003,(04):64-67.
〔3〕賴章盛.論“小傳統”——民間生態文化的傳承、改造與提升[J].南京林業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16,16(04):94-106.
〔4〕〔5〕〔6〕〔7〕習近平關于社會主義文化建設論述摘編[M].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2017.15,11, 108,111.
(責任編輯 姜黎梅)
Abstract: The culture of the Shangyou Hakka has a distinct ecological meaning. The ecological culture of the Shangyou Hakka is an important part of Gannan Hakka culture and even Chinese traditional culture. It is a culture called small traditional folk ecological culture. However, the ecological culture of the Shangyou Hakka, due to its disadvantages of the content and form, the influence of multiculturalism and market economy, the lack of local financial resources, and the insufficient participation of diverse social entities and other factors, its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are facing severe challenges. Therefore, in order to inheriting and developing the ecological culture of the Shangyou Hakka in the new era, we must eliminate its own dross, strengthen the propaganda and education of the Hakka ecological culture, give play to the power of the government and various social organizations, and create Hakka eco-cultural brands according to local conditions.
Keywords: the Ecological Culture of the Shangyou Hakka; Inheritance and Development; New Era; Restrictive Factors; Path Sel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