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 鴿、李燕芳、陳福美
國家音樂教育質量監測是指依據現行音樂課程標準的內容,由國家教育督導局統籌規劃,在全國范圍內測查四年級、八年級學生的音樂教育狀況。這一用“一把尺子”來衡量全國音樂教育發展狀況的工作思路,保證了監測工作的科學性和公平性,并首次實現了對當前我國中小學生音樂教育狀況的大數據收集與分析。然而,由于受音樂學科自身的特殊性、我國音樂教育發展的不平衡性,以及監測樣本量巨大、時間資金有限、硬件設備不足等因素的制約,針對不同區域音樂教育發展狀況而進行的個性化、多維度、深層次的教育質量測評仍有待加強。鑒于此,探索建立以國家監測為主、區域監測為輔,大樣本普遍調查與小樣本專題研究相結合,定量與定性研究相結合,終結性評價與過程性評價相結合的多元立體監測模式,是未來我國音樂教育質量監測工作值得思考和探索的方向。

隨著20世紀以信息技術發展為代表的科技革命的到來,人才、知識、技術等智力資源的更新和發展成為世界各國科技進步、經濟繁榮的動力。這種態勢引發了世界各國對教育質量的關注,如何對教育質量進行評定,如何對學生獲得的知識和能力進行測量,如何將監測結果應用于教育政策制定、教育問題解決和教育質量提升等命題,開始受到世界上許多發達國家的重視。其中,美國于1969年出臺“國家教育進步評價”(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al Progress,簡稱NAEP)并開始對學生學習的進展進行階段性評估。至20世紀八九十年代,英國、法國、德國、新西蘭、日本、韓國等多個國家也先后建立了國家層面的基礎教育質量測評體系。截至目前,全世界已有上百個國家及地區開展了基礎教育質量測量、評估工作。
基礎教育質量的優劣是國家核心競爭力的決定性因素,也是國家綜合國力的重要體現。2007年,經中央機構編制委員會辦公室批復同意,教育部委托北京師范大學成立教育部基礎教育質量監測中心。2010年頒布的 《國家中長期教育改革和發展規劃綱要(2010 — 2020年)》提出要“建立國家義務教育質量基本標準和監測制度”。2015年4月15日,國務院教育督導委員會辦公室印發《國家義務教育質量監測方案》(以下簡稱“監測方案”),這是我國首次建立義務教育質量監測制度。截至2018年9月,我國已有28個省、自治區、直轄市成立了省級監測機構,近30個地市及50余個區縣成立了地市、區縣級別的監測機構。因此,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基礎教育質量監測評估體系已經成為我國教育改革發展中的重要任務和實施“人才強國”戰略的迫切需求。
“監測方案”規定每三年為一個監測周期,每個周期監測兩個學科領域。因此,在2015—2017年的第一個監測周期中,分別完成了對義務教育階段四年級、八年級學生數學和體育(2015年)、語文和藝術(2016年)、科學和德育(2017年)六個學科的學習質量及相關影響因素的首輪國家監測,監測樣本覆蓋我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973個樣本市、區、縣的近60萬名學生。2016年的首輪藝術教育質量監測包含音樂和美術兩個學科,這是藝術學科首次被納入國家教育質量監測體系。它完成了對義務教育階段四年級、八年級學生藝術學業表現及相關影響因素的描繪,體現了我國教育由重視智育到德育、智育、體育、美育并重的理念轉換,也預示著中小學美育工作發展進入一個新階段。
2016年的國家首輪音樂教育質量監測在音樂教育領域取得了許多重要的突破。首次對全國中小學生的音樂教育發展狀況進行了測查和描繪;首次從聽辨、賞析、演唱和音樂編創等維度反映了我國中小學生的音樂學習情況;采用人機結合的方式,建立了計算機化音頻收錄及評分系統等。此外,此輪監測在監測模式、監測手段、監測結果的反饋和應用方面所進行的探索和實踐,為音樂教育領域進行監測評價及相應的研究活動提供了可參考的寶貴經驗和方法論模型。而基于監測數據的準確性,則為我們了解當今基礎教育階段中音樂教育的發展狀況提供了可量化、可評價的數據支撐和研究依據。
從工作特性來看,國家音樂教育質量監測是采用科學化、規范化的測量方法和操作流程來測查學生音樂教育現狀的大規模監測活動。這項工作既要兼顧音樂學科的專業性,又要以統計學、測量學等學科知識作為工具研發的依據,從而保證測試的科學性、公平性、有效性,以及數據分析結果的可靠性和準確性。與普通的音樂能力測驗不同,國家音樂教育質量監測的特殊性在于:
音樂教育質量監測工作是由國家教育督導局進行統籌規劃,其監測范圍遍及全國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的中小學校,擁有近30萬學生的樣本量。
監測對象不僅有學生,還涉及教師、校長以及學校音樂教育的發展狀況。
監測內容包含學生的音樂學業水平狀況測試卷及學業相關影響因素調查問卷兩個部分。其中,音樂學業水平狀況測試卷主要對學生的學業水平進行測試;學業相關影響因素調查問卷則涉及學生、教師、家長參與音樂教育的情況,學校藝術教育開展狀況等方面,力求獲得教育過程的立體化展現。
監測手段既有通過音頻聽辨來考查學生音樂賞析能力的紙筆作答形式,也有通過計算機輔助演唱系統測查學生演唱能力的測試形式。
監測功能不限于人才甄選和評比,而是著眼于所有學生的發展,通過監測進行教育診斷,讓監測結果服務于音樂教育決策的改進和教育質量的提升。
在對全國義務教育階段音樂教育發展所進行的狀況調查、問題診斷和導向指引方面,國家音樂教育質量監測具有相當重要的社會意義和價值,是國家音樂教育監測和評價體系建立不可或缺的重要環節。在我國超大樣本量的基礎上,其統一且有限的監測時間、龐大的硬件設施需求和高昂的人力成本等因素,也限制了監測內容的豐富性、監測形式的多樣性和監測角度的多元性。因此,基于我國音樂教育發展的實際狀況,以及音樂學科的特性,我們可在國家監測之外探索多層次、多角度、多形式的教育質量監測模式,以實現國家監測的豐富性和深入性。
眾所周知,我國的音樂教育發展水平在區域、城鄉間均存在較大差異,要彌補教育差異、提升教育均衡、實現“公平而有質量的教育”,就必須立足中國國情,從現實出發進行問題分析,并提出可行性建議。因此,在國家監測的“一把尺子”之外,可立足區域教育發展的現狀,開展區域性、個性化的監測實踐,實現對國家監測的補充和豐富。
通過調查我們發現,僅就音樂教師配備方面,全國各區域間及城鄉間存在巨大差異。2016年在對我國東部、中部、西部6個省份24個區、縣所進行的小學音樂教育狀況調查中我們發現,在音樂教師編制方面,西部兩省有高達92.8%的小學存在缺編現象,其比例高于東部兩省近40個百分點;在音樂教師數量方面,西部兩省有60%的學校反映音樂教師數量嚴重不足,其比例高于東部兩省53.8個百分點;在專職音樂教師的比例方面,西部兩省專職音樂教師的比例低于東部兩省50.4個百分點;在兼職音樂教師未接受音樂相關培訓的比例中,西部兩省則高于東部兩省40.4個百分點。
此外,城市和農村地區的音樂教育狀況也存在相當大的差異。我們在對我國6省份展開的調研中發現,城市小學的音樂教師專職比例高于農村42.9個百分點。而在開課率方面,我們根據一份對江西省城市和農村中小學的調查發現,江西省城市中小學音樂課和美術課開課率均達95%以上,而農村中小學開課率則分別只有63%和47%。①
音樂教育狀況的區域和城鄉差異說明不同區域面臨的音樂教育問題并不相同。與西部地區居高不下的音樂教師缺編率和較低的專職音樂教師比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深圳市寶安區的音樂教師全部為本科及以上學歷,其中59%的音樂教師畢業于專業師范大學,14%的音樂教師畢業于綜合類大學,還有27%的音樂教師畢業于專業音樂學院。此外,這一區域中學音樂教師“在實際教學中欠缺的方面”分別是“教學方法”“教育研究”和“教學能力”。②這也說明,對于深圳市寶安區的中學而言,在滿足了對音樂教師量的需求及較高的教師專業音樂素養的基礎上,更多的是聚焦于“怎樣教”和“如何教好”等音樂教育的“質”的問題。
在我國少數民族地區,豐富而獨特的少數民族音樂資源具有鮮明的區域文化特色,其不僅是構成我國多元音樂文化的基礎,也是世界多元音樂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更為重要的是,少數民族音樂文化是各少數民族地區音樂教育的重要內容,這既是我國各民族文化“多元一體格局”③形成的基礎,也是傳承和發揚我國傳統音樂文化的重要內容。目前我國的少數民族音樂教育缺乏相應的引導和監管,發展較為松散。因此,針對各少數民族地區開展區域化的音樂教育質量監測工作,可以成為少數民族地區音樂教育的“抓手”,既能夠測查少數民族地區的音樂教育狀況,也能夠引導其對中華傳統優秀音樂文化進行學習和了解,繼承和發揚本民族、本地區的優秀音樂文化資源,推進少數民族音樂教育事業的發展。
綜上所述,在國家教育質量監測全盤了解我國各地音樂教育狀況的基礎上,我們還應該重視這種區域、城鄉和民族文化間的差異,依據不同的教育狀況開展區域化、個性化的教育質量監測,將監測的“體檢儀”和“抓手”的作用落實在教育的各個環節和層面,以便更好地解決音樂教育中的實際問題,促進音樂教育質量的提升。(未完待續)
注 釋
①諶佳《影響江西省藝術教育發展的經濟因素實證研究》,江西農業大學2011年碩士學位論文。
②劉潔《深圳市寶安區初級中學音樂教育現狀探究》,陜西師范大學2014年碩士學位論文。
③“多元一體格局”由費孝通先生于20世紀80年代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