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紀錄片的創新與發展策略

趙澤華 （江蘇師范大學 傳媒與影視學院 221000）

2019年，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CNNIC）于2月28日在北京發布了第43次的《中國互聯網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根據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12月底，我國網民規模已達8.29億，全年新增網民數量約為5653萬，互聯網普及率為59.6%，較之2017年底提升3.8個百分點。毫無疑問，隨著媒介傳播方式的改變，中國影視產業的創作生產，都在向互聯網傳播靠攏。同時，我國手機網民規模達8.17億，全年新增手機網民6433萬，網民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為98.6%，因此各類視頻APP正在成為我國網民消費視頻作品的主要途徑，而作為網民主力軍的青年人，則成為了紀錄片創作互聯網傳播的基礎受眾。

隨著網絡信息技術的發展，紀錄片受眾獲取信息的方式更為簡單寬泛，受眾的觀影習慣也在持續受到新媒體傳播習慣的影響下而發生改變：更樂于接受短、精、快的內容，更抵觸說教式的信息傳播，更追求輕松愉快的觀影體驗。這引發著也迫使著傳統紀錄片的變革，同時意味著在新媒體語境下誕生的網絡紀錄片必然具有區別于傳統紀錄片的獨特之處。

一、結合網絡播放特點，增強受眾參與感

傳統紀錄片采用的是畫面加解說的紀錄電影模式，即格里爾遜紀錄模式。但現在互聯網傳播更強調互動交流，因此使用鏡頭作為聯系畫面與觀者的紐帶的對話性紀錄片，在視頻彈幕網站中如魚得水，例如2016年BILIBILI出品的《我在故宮修文物》。

視頻彈幕網站的彈幕不同于傳統的頁面下方評論，實時性和互動性感更強，可以通過彈幕討論內容，也可以根據個人經驗對內容進行更深的解釋和聯想，當觀者的互動欲望被滿足，從受者的單純觀看變成內容書寫的作者時，其立場也會從“被傳播者”主動變成“傳播者”，因此作品很容易被受眾主動傳播從而形成受眾群。

《我在故宮修文物》能夠成為現象級網絡紀錄片，很大程度上受益于其形式與視頻彈幕網站特性的一致。

二、結合網絡潮流，迎合受眾審美

常規紀錄片的搬演，是為了能形象直觀的反應歷史事件，為了避免真實性的爭論，大部分扮演會選擇模糊畫面、演員面部細節，或字幕說明這是搬演畫面。而B站的8集實驗紀錄片《歷史那些事》則選擇了截然不同的闡釋手法：使用搬演的形式，講述的卻是有歷史原型的新編故事。這種處理的妙處在于，撇除了傳統搬演的死板，卻保留了真實事件的概況，使得搬演也可以用當下年輕人喜歡的輕松愉快呈現出來。

再如作者對于網絡亞文化的解讀，也很大程度上影響到作品創作，進而與觀眾興趣點引起共鳴。《歷史那些事》以調侃為主要手段，容納了各式引起年輕人興趣的亞文化，如劇名《歷史那些事》惡搞自暢銷歷史書《明朝那些事》，第一集《在下東坡一個吃貨》的過場，通過形式上的模仿致敬了日本收視王牌美食劇《孤獨的美食家》，第二集《我在我家偷文物》的片名惡搞《我在故宮修文物》，人物莊士敦的形象設計惡搞《大偵探福爾摩斯》，第三集《請回答604》片名惡搞著名韓劇《請回答1988》。

恰到好處的玩梗，可以巧妙表達敘事內容的里層含義，調節故事氛圍，更重要的是對梗的理解程度與其對亞文化的理解直接掛鉤，這有助于形成年輕人的交流圈，進而令作品進行圈內傳播。

三、結合社群語言，植根網絡平臺

社群（community）的定義源自于社會學和地理學領域，它既可以指某個具體地理環境中的區域之間所發生的社會性關系，也可以指思想上的、較為抽象的一種關聯性關系。Worsley（1987）曾提出社群的廣泛涵義：可被解釋為地區性的社區；用來表示一個有相互關系的網絡；社群可以是一種特殊的社會關系，包含社群精神（community spirit）或社群情感（community feeling）。

這里我們嘗試將網絡媒體平臺作為一種“社群”來看待，是因為其包含有廣義上的社群所包含的一切必要條件：在某些邊界線、地區或領域內發生作用的一切社會關系。作為社群的網絡媒體平臺，應該有著專屬于自己社群的語法，隨著互聯網技術的廣泛應用，網絡社群也因技術成熟和關注點各異而自發分成出每個群體獨有的社群部分，嗶哩嗶哩作為國內最大的視頻彈幕社群，也有其專屬的社群語言，《歷史那些事》則將其內化在作品中。

《在下坂本，有何貴干》是B站獨家播出的動畫番劇，與2016年4月8日開播，截止文章寫作日期，該劇在B站總播放量1.5億，追番人數394.2萬，彈幕總數237萬，對于B站用戶群體而言有著相當高的知名度和影響力。如果說《在下東坡，一個吃貨》這個標題對其元素的反映還不夠充分，那么第六話《魏晉奇葩愛豆嵇康》開篇的“彈個琴也那么瀟灑，散個步也那么瀟灑，打個鐵還是那么瀟灑”“Cool、Cooler、Coolest”“在下嵇康，有何貴干”，與《在下坂本，有何貴干》片頭引入的高度一致，則是從視聽上營造出既視感，將“瀟灑的偶像”這層人設以受眾獨享的社群語言反映出來。

《愛發彈幕的乾隆同學》則從標題上照應動畫番劇《愛吃拉面的小泉同學》，歷史小劇場“乾隆皇帝的憂郁”照應動畫番劇《涼宮春日的憂郁》，從觀賞同一作品時能同時看到跨時間評論的意義上來說，將題跋理解為“彈幕”相當準確，這種從現代角度對歷史元素的解讀，在解讀后用社群語言形式向受眾表達，更顯準確，易理解，好接受。

第六話《魏晉奇葩傅粉何郎》中最后一部分的歷史小劇場有一幕“三人傳球”，其內容從何晏“嗑藥”講到竹林七賢，由此談到第七話《魏晉奇葩愛豆嵇康》的主角嵇康和鐘會的關系。這段“三人傳球”的原型來自于動畫番劇《男子高中生的日常》，該劇于2012年1月9日開播，截止文章寫作日期，該劇在B站總播放量2323.2萬次，《男子高中生的日常》困于制作經費不足，從“畫面簡單，可重復使用，畫面保持運動，有視覺中心”幾方面考慮做出了這段場景。作為紀錄片的《歷史那些事》顯然不需要這些優勢，選擇“三人傳球”的理由，只有社群語言才能解釋清楚：《在下坂本，有何貴干》的第一話開頭，也選擇了“三人傳球”開篇，是經費不足嗎？從畫面細節可以看出并不是，這是同為校園搞笑題材向前輩的一種“致敬”行為。在歷史小劇場中“三人傳球”，是對下一話表現形式的暗示，是鐘會對偶像嵇康的“致敬”，亦是社群語言的一種使用方式。

四、選材貼近生活，滿足受眾需求

以央視出品的《厲害了我的國》、《大國重器》為代表，主流媒體產出的紀錄片在題材選擇上傾向于國家大事，人物塑造上偏向于高大全，在情感渲染上雖然也能動人，卻讓觀眾少了親近感。自媒體出品的紀錄片受限于資金成本與采訪難度，選擇貼近尋常人家的題材既能令觀者感同身受，也能避免題材上的沖突。

以B占投資出品的美食紀錄片《人生一串》為例，在競爭非常激烈的美食類紀錄片中，選擇了貼近白領生活的“燒烤”作為主角，尋常市井的煙火氣更容易調動觀眾情緒，因為貼近，所以熟悉。在講述宜賓的街頭燒烤中有一段食客的獨白：“茄子妹兒的烤茄子不光是吃食，它是一種象征，是這座城市的符號，哪怕有一天這個城市不在了，人也不在了，它會變成一種記憶，刻在每一個食客的心里。”不同于《舌尖上的中國》對于各式菜肴的廣泛介紹，《人生一串》以小見大，從路邊大排檔吃到西北草原，囊括南北，在搏得地域認同感的同時又塑造出了一大批鮮活的人物形象。

五、改變影片時長，迎合受眾心理

由于微電影與短視頻的興起，影視作品對于時長的限定不再死板，對于系列化的影視紀錄片而言，時長可以根據內容的調動相對容易的修改，以B站原創紀錄片《萬物滋養》為例，第一季每集時長約為50分鐘，但從第二季開始就改為了30分鐘。

這個時長是B站大部分原創紀錄片的標準時長，原創類紀錄片注重內容豐富與快節奏敘事，由于剪輯利落，信息量極高，因此能夠用30分鐘表達傳統紀錄片50分鐘的內容，從傳播角度講，短時長、快節奏更容易保持受者注意力；從受眾分布來看，B站的主要用戶觀看的動畫番劇單集約為24-30分鐘，因此30分鐘的紀錄片時長也更適合平臺用戶以往的使用體驗。

六、電影化制作，滿足受眾視覺體驗

因為攝影設備技術的革新，我們有機會拍攝到發生在日常我們身邊但卻無法窺及的“奇觀”，例如由于運動攝像機、高速攝像機、航拍無人機等非常規設備的大量普及，醫療類紀錄片被大量制作。

醫療新聞紀錄片《人間世》，從2015年開始的制作時點恰好碰上了電視攝像機級別錄制設備小型化的市場趨勢。以SONY的微單a7系列為例，其小體積高寬容度的特點使其成為了連接運動攝像機和專業電視攝像機影像的橋梁。在醫院的手術室中，可用空間極度有限，對標準肩扛式電視攝像機的體積而言過于局促，同時手術臺上無影燈的高亮度對攝像機的寬容度要求較高，寬容度決定了同一幅畫面中的暗部和亮部能否同時被辨識。而a7基于其cmos材料的升級和slog3編碼的成熟，使自身寬容度可以到達14檔以上，在成本固定的前提下可采集的鏡頭更加豐富，畫面質量也得到極大提高。

從CANON的C700、C300、C200，SNOY的FS7，Panasonic的LT、EVA-1等專業攝像機到a7、黑卡RX等高指標便攜設備，地面攝像的完備程度已經不亞于電影級別制作的水準。與此同時，國產品牌大疆的無人飛行器和三軸電動云臺穩定器，讓運動鏡頭的張力提升了數個檔次：不僅跟拍變得隨心所欲，無人機的便捷讓有限空間的仿搖臂式運動得以實現，高空的大全景俯拍也成為現實。

在前期拍攝中，攝制組通過充分利用小型化的全畫幅攝像設備所具有的高寬容度高分辨率的優勢，保證了素材的豐富性和質量。在后期制作上，通過引入達芬奇調色、DIT流程等電影后期制作模式，顯著提高了成片的影像質量，降低了后期處理的冗余成分，確保前后期制作協調上的流暢與高效。

七、結語

任何媒體形式都是在進步上升的，紀錄片自然不能例外。《人生一串》證明了自媒體出品的網生紀錄片的韌性，憑借著市井煙火熏陶出的生命力，展現出平民美食文化在現代年輕人心目中的舉足輕重。《歷史那些事》證明了我們的年輕人并不反感歷史紀錄片，只是歷史文化類紀錄片枯燥冗長的表現形式已經和現在主流的傳播形式、觀影習慣不再兼容，山窮水盡時換條路需要勇氣，但它帶來的效果值得期待。

以愛奇藝帶頭的視頻版權運動，令各式原創節目成為會員專享，雖然提供的收益能讓制作方對紀錄片產生信心，但卻會鎖死其傳播渠道，如果能聯合版權制作，那么視頻網站的自制紀錄片也有希望獲得更高的投資，傳播發行收益也會平方式增長。截止文章寫作日期，2018年10月24日開播的《歷史那些事》在B站總播放量1413.8萬次，這個成績比起同年6月20日開播的B站網生美食類紀錄片《人生一串》的5546.8萬次播放來說，遜色不少。宣發的失利要為這個結果負很大責任，也側面佐證了單一平臺宣發效果的局限，新生代紀錄片必須大量投放且勇于接受評論，才能收獲意料外的市場和受眾。

現階段的網生、新生紀錄片應該開始嘗試以內容吸引受眾，保證原生風格多樣性的前提下，矯正內容的價值取向，摘掉“泛娛樂化”帽子的同時，增大實驗紀錄片的產出，從題材上、思路上、語法上多方嘗試。不僅征服預期內的社群用戶，也應該反其道而行之，利用自身品質，為社群拉攏新用戶，只有解除“孫悟空的畫地為牢”才能讓傳播突破現有圈子，也只有新鮮血液的不斷加入才能打破現在“自娛自樂”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