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言
果戈理
[瑞典]特朗斯特羅姆
外套破舊得像狼群。
面孔像大理石片。
坐在書信的樹林里,那樹林
因輕蔑和錯誤沙沙響,
心飄動像一張紙穿過冷漠的
走廊。
此刻,落日像狐貍潛入這國度,
轉瞬間點燃青草。
空中充滿犄角和蹄子,下面
那馬車像影子滑過我父親
亮著燈的院子。
彼得堡和毀滅在同一緯度
(你看見傾斜的塔中的美人了嗎)
在冰封的居民區像海蜇漂浮
那披斗篷的窮漢。
這里,那守齋人曾被歡笑的牲口包圍,
而它們早就去往樹線以上的遠方。
人類搖晃的桌子。
看外邊,黑暗怎樣焊住靈魂的銀河。
快乘上你的火焰馬車離開這國度!
(北島 譯)
博爾赫斯(Jorge Luis Borges,1899—1986)在《詩藝》中有一段經典描述:“正如我們所見,詩就埋伏在街角那頭。詩隨時都可能撲向我們。”在他看來,詩應該有它應有的樣子,而“熱情和喜悅”則是博爾赫斯最為看重的質素,所以詩與詩人的遇合被他詮釋為一種“埋伏與撲向”的關系。換言之,詩人在發現詩的時候,詩也在發現詩人。這自然是一種近乎完美的“熱情和喜悅”,也是一種奇跡。
對于十八歲的瑞典詩人特朗斯特羅姆而言,《果戈理》也是“埋伏在街頭”并“撲向”自己的一首詩。這首詩是特朗斯特羅姆第一本詩集《17首詩》中的一首,與其位于同一部分的還有《致梭羅的五首詩》和《水手長的故事》,顯然,這些詩都致力于對“人”的挖掘。但是《果戈理》和它們又有明顯差異,因為這首詩在為大作家果戈理制作畫像,但同時又試圖在一首詩中完成所敘對象的“一生”,因而和“致梭羅”的片段書寫以及“水手長”的神秘鏡像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