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新時代的平臺上討論直接稅改革

直接稅改革這個話題，自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一直牽動著國人的心弦。從總體上說來，對于中國為什么要征收直接稅、為什么要逐步提高直接稅比重、怎樣推進直接稅改革之類的話題，盡管見解未必一致，認識尚有分歧，但討論在日趨深化，達成共識的可能性在增加。

現在看來，問題的關鍵還在于，以什么樣的立場、觀點和方法看待直接稅和討論直接稅改革？

注意到我們已經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站在新時代，以新時代的立場、觀點和方法而非停留于以往的立場、觀點和方法看待直接稅，非常重要。新時代絕非標簽和口號，它是有著實實在在的內容的。

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主題，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使命。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稅收的主題和使命，至少要從新的歷史方位、新的社會主要矛盾、新的改革發展目標、新的經濟發展階段和新的稅收職能等五個方面去探索和把握。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是關系全局的戰略考量。站在這一新的歷史方位上，可以說，新時代意味著新起點、新軌道、新任務、新要求。以全新的起點、軌道、任務和要求討論稅收大政方針，肯定會得出大不相同于以往的判斷。以此為基礎，對于直接稅，也肯定會有大不相同于以往的認識。以往想不到或不敢想的事，現在要想到、敢想了;以往因視野和條件所限擺不上議事日程的事，現在應當擺上議事日程了。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社會主要矛盾，已經由“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由物質文化需要向美好生活需要的轉化，不僅意味著人民的物質文化需要升級換代，而且意味著人民對于民主法治、公平正義、安全環境方面的需要日益增長。由落后的社會生產向不平衡不充分發展的轉化，不僅意味著物質和文化產業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而且意味著制度和政策發展的不平衡不充分。面對這一關系全局的歷史性變化，稅收制度安排和稅收政策設計，當然要作出大不相同于以往的調整。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所進行的改革是全面深化改革。從以經濟體制改革為主到全面深化經濟、政治、文化、社會和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其總目標是落在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上的。國家治理體制和治理能力的現代化當然離不開稅收制度和稅收征管能力的現代化，稅收制度和稅收征管能力的現代化當然要瞄準現代稅收文明水平，以吸收人類文明有益成果，構建系統完備、科學規范和運行有效的制度體系為前行目標。這又意味著，作為前行目標的現代稅收制度和稅收征管能力，肯定大不相同于以往。其調整和改革的力度和廣度，也肯定大不相同于以往。

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中國的經濟發展也進入了新時代。其基本特征，就是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入高質量發展階段。在高質量發展階段，經濟運行中的主要矛盾是結構問題而非總量問題，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供給側而非需求側，宏觀經濟政策的主線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而非需求管理，解決問題和矛盾的根本途徑是改革行動而非政策調整。這些與高質量發展的階段性特征密切相關的宏觀背景、政策環境、話語體系和理論基礎，當然要對處于高質量發展階段的稅收制度結構布局產生深刻影響。一旦立足于高質量發展階段而非停留于高速增長階段討論直接稅改革，肯定會得出大不相同于以往的結論。

隨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賦予稅收的職能也在發生變化。按照中共十八屆三中全會的界定，新時代稅收的職能包括優化資源配置、維護市場統一、促進社會公平和實現國家長治久安等四個方面，這與以往的稅收職能格局——優化資源配置、調節收入分配和穩定經濟，大不相同。注意到新時代的稅收職能格局大不相同于以往，以往的稅收職能格局又同以往的稅收制度結構高度關聯，履行新時代的稅收職能當然要以稅收制度結構的重大調整為前提條件，稅收制度結構的重大調整當然包括直接稅改革和直接稅比重的逐步增加，我們對于直接稅的看法和對于直接稅改革的態度，肯定也要隨之變化，甚至作出大不相同于以往的重大調整。

說到這里，可以用一句話來表達主持人的基本觀點：只有站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的平臺上討論直接稅改革，才可能與時俱進，才可能不落俗套，才可能脫出慣性思維局限，才可能取得共識，才可能最終拿出有用、能用、管用的研究成果。

（高培勇，中國社會科學院副院長，經濟研究所所長，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