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出版：從技術革命到閱讀場景的二重變奏

萬安倫 王劍飛

摘 要：人類出版經歷了從硬質出版、軟質出版到虛擬出版的三大歷史階段。擬對虛擬出版進行概念的辨析和界定，認為，虛擬出版分為早期聲光電磁的萌芽階段、計算機革命的發展階段、數字出版的當下階段、人工智能出版和大腦意識出版的未來階段等四個階段。借助兩條線索及其雙向互動，來考察虛擬出版時代出版與閱讀之間的新型關系：一條就是技術驅動下出版載體和出版技術的不斷革新;另一條就是出版接受者即人在閱讀場景、閱讀行為上的流變。兩者之間的關系并非單向不變的，而是相互影響、相互依賴的。在虛擬出版時代，從人類閱讀“姿態”、人類與出版符號之間的關系，去發現人與出版二重變奏的特殊景觀。這一特殊景觀的探索發現，將為未來人類文創事業和智慧城市的建設，提供有效的路徑參考。

關鍵詞：虛擬出版;智能出版;出版技術;出版載體;閱讀場景

中圖分類號：G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6378（2019）01-0146-08

DOI：10.3969/j.issn.1005-6378.2019.01.020

人類的出版歷史，從出版載體維度考察，從“硬質”到“軟質”再到“虛擬” 的發展過程中，經歷了龜甲獸骨、陶器泥板、金石鼎碑、竹簡木牘、紙莎草、貝葉、樺樹皮等硬質出版載體后，人類又逐漸探索出了絹帛、獸皮、植物纖維紙及塑料布等軟介質出版載體，而后又繼續探索出了聲、光、電、磁、芯片等虛擬和半虛擬出版載體和介質，由此開啟了聲光電出版、計算機出版和數字出版等虛擬形態，未來還將發展到人工智能出版和大腦意識出版這樣更為虛化和智能化的虛擬出版新形態。

一、虛擬出版：歷史分期與概念辨析

基于以上判斷，認為，人類出版經過“開啟文明的硬質出版”時代、“以柔克剛的軟質出版”時代，逐漸發展到“有容乃大的虛擬出版”時代，也就是“硬質出版”“軟質出版”和“虛擬出版”三大階段。而“虛擬出版”由于技術的驅動和不斷更迭，我們也將其劃分為四個時期，分別是“萌芽期”“發展期”“當下期”“未來期”。虛擬出版的萌芽期是以聲光電磁的發明發現為標志和特色的;發展期則是以計算機技術革命作為標志的;

判斷。縱觀人類出版載體的發展特征，“經歷了由硬變軟、由大變小、由宏變微、由承載很少的信息量到承載海量的信息量的發展過程”[1]。最終則在出版載體的形態上越來越虛小、越來越便攜，而在出版技術上，則越來越高新，出版內容則越來越擴大和延展。高新出版技術讓出版符號進入了電子與數字等抽象的無形狀態。聲光電磁的發明發現，將人類的出版文明帶入了新紀元，最標志性的特征，就是人類出版從

有形進入到無形階段。“數字化意味著什么呢？就是出版虛擬化。數字化也就是紙質載體的消失，有形的文字化作了以電子—電磁波為載體的數碼信息。知識傳播以網上信息流的形式進行，構成一種隱性的數字文化形態，任何個體和社群都是網上的一個節點，并組成了一個虛擬的、以信息為紐帶的社會共同體”[2]。

聲光電磁的發明發現，使得人類出版載體和介質呈現虛擬和半虛擬狀態，這也是虛擬出版的“萌芽期”。這一時期，機械技術的精密化，催生了唱片與留聲機，又進化為磁帶與錄音機。人類出版活動不再局限于紙質等固態印刷媒介，開始跳脫于紙面外。伴隨著出版物對人類感官系統的刺激從眼睛到耳朵再到全感官的變化，出版表現內容的形態完成令人驚嘆的躍升，對人類的交流方式、生活方式以及閱讀場景都產生了顛覆性的影響。

虛擬出版的初始，是從最早唱片技術的出現開始的。“其技術從唱片和留聲機逐步發展為磁帶、膠片、光電管、錄像帶、電腦、3.5寸盤、光盤、U盤、移動硬盤等，人們獲取信息的途徑開始從書籍和報刊，逐漸轉向了承載信息量更大、技術更先進的各種虛擬出版載體”[3]。虛擬出版的演進路徑的基礎是技術革命不斷更迭突破。本文對虛擬出版的梳理和考察，將從兩個維度展開。第一個維度是技術更迭驅動;第二個維度就是人類對虛擬出版的接受及其閱讀場景的變化。這兩個維度是相對獨立，卻又相互作用、相互依賴的。

從“硬質”到“軟質”，直到“虛擬”，人類出版的三個歷史階段的發展，其實就是一部技術驅動下的人類文明演進歷史。新的媒介的產生和運用，往往會導致新文明的產生。印刷術從雕版印刷到活字印刷再到近現代機械印刷，一直到電子計算機出版印刷和現代數字出版印刷，人類對知識信息的收集整理和傳播傳承變得更加快捷便利。不過，科學技術驅動的這一特征，從虛擬出版時期開始變得更加鮮明。

二、技術驅動：出版技術對出版載體的技術革新

虛擬時代的出版形式，首先是以聲光電磁的發明和發現開啟的。技術的驅動，帶來的是在出版載體硬件與軟件的雙雙升級。首先是硬件升級：出版載體（機器或設備）大多經歷了由大變小到便攜的過程。其次是軟件層面，對出版符號存貯也有其趨勢：從少量到大量，再到海量，甚至無量，納入了文字、圖像、聲音以及圖文等符號元素，與出版載體在形質上一體化的傳統格局被打破。出版載體和出版符號在出版技術的統籌升級下，完成了新的統一。出版符號可以無形且海量地存儲在出版載體中，顛覆了過往時空形式的存貯狀態。我們對虛擬出版的階段分期，實際上就是以技術的特質為標志進行的。

第一階段，從聲光電磁發明發現到1946年計算機的出現，是虛擬出版的萌芽期。出版形態終于跳脫了紙面，從聲音維度到靜態圖像維度，從靜態圖像的維度又到動態有聲影像的維度。先看人類的聲音記錄，一般來說，是從1877年愛迪生發明留聲機作為標志的。大約在1894-1925年，是人類歷史上“聲學錄音時代”，聲音出版走向成熟。1902年，美國哥倫比亞公司與勝利者公司決定合作經營唱片式錄音的專利技術。1903年，唱片開始雙面錄音，1907年，揚聲器實現內置，便攜式唱機誕生;再看影像出版，影像出版則是從靜態影像技術——照相技術開始的。1839年8月19日，法國畫家發明“達蓋爾銀版攝影術”。世界上第一臺可攜式木箱照相機就這樣誕生了。1888年美國柯達公司生產的感光材料——膠卷，是影像記錄載體的一大進步。在靜態基礎上，高頻連續放映的狀態下，就會呈現出動態的影像。從照相到攝像，從靜態到動態，開啟了動態影像出版的新大門。

第二階段，計算機技術革命則是虛擬出版的發展期。這一階段標志性事件是1946年計算機的誕生。它可以高速處理大量信息，對人類智能來說，它的出現，為虛擬出版開辟出全新的廣闊天地。在出版形態上，最大的變化是以顯示屏取代了紙張，用鍵盤代替了筆，以光盤、優盤代替了書架等。知識和信息傳播的速度大大加快，其存儲空間大大拓展，同時也促進了信息傳播手段的數字化和現代化。計算機把人類帶入了對文字、圖像和聲音的記錄、出版、傳播的新紀元，使出版的載體、工具及行為的虛擬程度逐漸加深。人和計算機的相互嵌聯，為虛擬出版的加速發展，提供了新的可能，人類改造客觀世界和主觀世界的能力得到了空前提高。

此階段的重要技術驅動的方式有：激光照排技術、計算機直接制版技術、數字化直接印刷技術、數據庫應用技術等。技術的飛躍也對傳統出版的流程起到了再造的效果，從選題策劃、組稿、編輯、審校、印刷、裝幀，到宣傳發行，每個環節都發生了顛覆性的變化。與前階段相比，發展期的虛擬出版物在特性方面有了質的飛躍，出版的載體和工具朝著又“微”又“軟”的方向轉變——體積越來越小，數字化、虛擬化程度越來越高，同時表現方式也越來越多樣化。發展期的虛擬出版技術對出版的影響主要表現在這幾個方面：實現了信息記錄和存儲的歷史性突破;融合了多媒介功能，出版物的功能呈多樣化發展;擴大了信息傳播的受眾和應用范圍。

第三階段是數字時代的出版。這是虛擬出版的初步定型期和當下狀態，是伴隨著信息技術和出版數字化技術的不斷發展而來的。數字圖像處理、計算機圖形學、人工智能、多媒體技術、移動互聯、傳感器、網絡以及并行處理技術等多個信息分支，將出版變得更加數字化和精準化。所謂數字出版（Digital Publishing）又叫“數字化出版”，是以互聯網技術與數字技術為載體不斷發展而來的，數字出版的技術是二進制技術，信息通過數字傳輸并進行數值處理。隨著技術的進步，二進制的內容不斷豐富，語匯也不斷擴展。除了最開始的數字文本以外，現在還包含圖片、影像、語音信息等。

第四個階段是未來出版。未來出版已經也初現端倪，云出版、大數據出版、移動出版、按需出版、人工智能出版、大腦意識出版，可能就是虛擬出版未來的發展路徑、發展方向和發展趨勢。當下，“虛擬技術+出版”已經成為主流的交互形式，從大數據處理技術、云計算技術、元數據技術在出版領域的應用，再到VR技術、AR技術、MR技術、人機交互技術（動作捕捉技術、眼球追蹤技術、位置追蹤技術、觸覺反饋技術、語音交互技術）對出版領域的升級再造，虛擬出版逐步走向全面化、多樣化，并進一步升級為個性化、精準化。精準算法實現出版的智能化、定制化;感知交互激發受眾的興趣點、想象力。這也是虛擬出版的未來期待，雖尚在肇端，但現階段的探索突破和創新實踐，已經讓人們對未來出版可以進行大膽想象了。

三、閱讀場景：人與出版符號的時空關系

梳理了虛擬出版的概念、發展歷程和階段分期，我們需要回到新的維度，那就是它的受眾——人。出版的發展歷程其實就是人類文明的歷程。出版是人類的有意識行為，出版也是為人服務的，出版發展背后一切的技術驅動，其指向就是滿足人類對于知識、文明的需求與追索。由此看來，虛擬出版要解決的問題，就是重構人與出版內容的關系。出版內容是由出版符號組成的，包括了文字、圖像、音頻、視頻、甚至氣味等。在虛擬出版時代，人與出版符號所處的閱讀場景以及存在的時空邏輯關系，都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恩斯特·卡西爾指出的一個事實： “人不能再直接地面對實在，他不可能仿佛是面對面地直觀現實了。人的符號活動能力進展多少，物理實在仿佛也就相應地退卻多少。在某種意義上說，人是在不斷地與自身打交道而不是在應付事物本身。”[4]

首先，人類生理感官系統方面。對虛擬出版研究的展開，依舊要回歸到人本身。人類生理結構特別是感官系統的基礎，是虛擬出版展開的基石。人對于虛擬出版中符號的表達與接受，是出版傳播意義的所在，也是閱讀與接受的發生現場。“進入電子技術時代，電話、電視、網絡、手機、移動多媒體等制作與傳輸身體和自然界影像的技術，似乎正如巴贊所預測的那樣，正在開始把文字、圖片、視頻 影像等媒介符號分解為電子微粒，試圖構建出一個既具有空間維度，又能夠即時展開面對面身體交流的生活世界擬像”[5]。聲光電磁開啟了虛擬出版的萌芽時期，就是對人類感官系統刺激的全面開啟。人類對于記錄、保存、復制自己所涉及的信息，包括視覺之圖像、聽覺之聲音、嗅覺之氣味、觸覺之感受，都是有賴于人類自身的感官系統。聲音出版符號，要依賴于耳朵;文字和影像符號則通過眼睛;一些特殊的出版物則需借助3D眼鏡或一些可穿戴設備。計算機時代，鼠標、鍵盤等工具加強了人與出版符號之間的互動效果;現今，移動互聯網時代，人們利用手機及其觸屏進一步解放了人與出版符號的關系，IPONE等智能手機甚至可以根據觸屏的力度的不同，呈現不同的內容，語音交互已成普及性應用。

隨著虛擬現實技術和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提升，人類可以在沉浸效果技術中，獲取全息的感官接受與刺激。從人類出版發展的歷史長河上看，出版符號與人類的感官是在有機統一中不斷發展的，從眼睛到耳朵，再到觸覺甚至味覺等等。出版符號的技術發展使命，就是更全面地喚醒人類的感官系統。

其次，出版閱讀接受的空間效果（即本文所說的閱讀場景）方面。從最早期陶器泥板、龜甲獸骨、金石鼎碑等出版作品判斷，大多的出版符號是種群在長期社會實踐中逐漸創造并形成共識的，到硬質出版后期，刻寫和閱讀慢慢成為人類主體的自覺行為。如古代朝廷、官府有專門放置書籍出版物的場所，后來，在中國的民居中，也開始專門給予閱讀場景以主題地位，那就是書房。今天，我們裝修設計房間時往往還是會設置用作閱讀創作的專門房間——書房。當下，大多數家庭的書房中也放置了電腦，這是虛擬出版介入閱讀空間的重要標志。

其實，早期閱讀場景最典型的形態之一是公共場所。比如圖書館、閱覽室等專門的讀書場所，是硬質和軟質出版階段的閱讀特征。讀者進入其間的目的就是與傳統的硬質或軟質書籍發生相互作用關系。該階段對傳統出版符號的閱讀是需要合適場景的，比如相對安靜的空間、適合閱讀的桌椅、出版載體與人眼的合適距離等。不過，虛擬出版時代，聲音出版的伴隨性特質讓受眾對出版符號的接受擺脫了空間的束縛。影像出版對人與影像閱讀的接受距離，基本為目力所及的距離。錄音機、廣播等聲音播放設備出現后，人的身體就擺脫了桌椅書房的束縛。在電視機等影像播放設備出現之后，大多家庭的客廳，成為了放置電視機的地方。電視機與人的距離，超越了傳統書籍與人眼睛大約1尺的距離，擴大為3-5米左右的距離。不過，電視同樣也存在著伴隨性的特征，也就是說，人在家中任何一個地點，繼續從事自己做的事情，比如做飯、吃飯時，電視機上聲音符號可以進行傳達，直到對受眾產生了具有吸引力的內容時，受眾才趕過來看一眼。虛擬出版在這一階段尚未讓人獲得更為徹底的空間解放。

移動互聯網時代，出版符號與人類的閱讀場景再次發生革命性變化。虛擬出版的當下狀態讓時空對人的束縛越來越少。生活工作節奏愈加快捷，手機作為最為普遍便攜的視聽工具，讓受眾可以在更自由的時空下完成對出版符號的接受。地鐵上、自駕車上、共享單車上以及公共場所中，人們幾乎都在用手機或者閱讀器完成閱讀，出版符號包羅萬象。虛擬出版的當下現場已經完成了閱讀場景的更迭，從室內走向室外，從靜態走向了運動和顛簸狀態。出版與接受發生的場景已經出現了大規模的轉移。“從物質空間來看，移動傳播‘重構了媒介閱聽空間，‘移動的個人空間成為占主導地位的媒介閱聽空間。這意味著個體對各類媒介內容的閱聽主要在‘移動的個人空間中進行，以往的公共空間或‘固定的‘個人空間不再成為主導的媒介閱聽空間。媒介閱聽空間的這種‘重構對傳媒業的影響是深遠的，傳媒的內容生產只有順利地進入‘移動的個人空間才有可能被個體‘閱聽，而這只是傳播效果產生的一個前提”[6]。

此外，VR/AR/MR等技術，讓閱讀場景變為可以進行再造的虛擬現實效果。它可以沖破現實的阻礙，重新建構閱讀場景。“當下，人與媒介之間的關系逐漸削弱，而人與媒介背后內容之間的關系第一次發生了深刻的改變，從靜止的‘看到VR/AR時代的‘進入，科技重構了以往的閱讀裝置，徹底轉變了內容呈現方式，內容與受眾的關系逐漸演變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受眾融入虛擬與現實的夢幻交織場景之中”[7]。

其實，虛擬出版的媒介狀態轉移也導致了出版符號規制的變遷。我們知道，出版符號都是按照一定的邏輯和次序進行排列呈現的。比如虛擬出版早期的廣播電視時代，是以欄目的狀態呈現，與受眾完成時間空間的約定。比如，原來中央電視臺的欄目《綜藝大觀》在每周六晚八點與觀眾在家完成“約會”。計算機時代，電腦閱讀有了網頁、網絡小說以及博客等出版內容形態;移動互聯網時代則有了微博、微信朋友圈等等數字出版的形態;而手機科技功能的不斷增強，出版內容的創作者與接受者趨于一致化，網絡直播、抖音等等也成為這個時代閱讀場景變遷下的新型媒介規制形態。最終，出版的狀態不斷趨向于徹底解放受眾的時空束縛。

此外，閱讀場景的流變，也對人的閱讀生理狀態造成了影響。從抽象文字閱讀，進入視聽閱讀，其認知狀態本身就改變了。文字閱讀認知，受眾可以進行隨時思考，可以更主動地完成二次加工。而聲畫的閱讀和接受大多則是感性認知。另外，視聽節目的播放往往是按照其線性軌跡進行的，受眾接受過程更為被動，容易淪為“淺表”閱讀。虛擬出版的數字出版時代，隨著微博、朋友圈、今日頭條、抖音等APP的崛起，出版內容產品也由大變小，由巨變微。比如微博早期對發布字數在140以內的限制，其實就是基于閱讀進入了移動的碎片化時間。由此，開啟了“微浪潮”作品，比如微小說、微童話等創作，隨后，微電影、網絡大電影以及短視頻風口也是一波接著一波，直到當下的音頻節目和知識付費等內容。比如“得到”，它的很多內容可以根據受眾的閱讀場景進行變幻，比如運動時是音頻，停下來變視頻，可根據人所處狀態進行聲畫切換。總之，場景變遷也讓深度閱讀正在普遍轉換為淺表閱讀;抽象文字閱讀正在被視音頻閱讀所替代;專注的閱讀場景正在由傳統的圖書館、閱覽室和書房轉換為借助耳機的公交、地鐵、鍛煉等運動狀態。

四、聲音符號：二重變奏與文本革新

在技術驅動下，以聲音和影像表達的兩類出版符號，有了各自的發展路徑，給予了人類不同的閱讀場景的可能。同時，人類的閱讀接受也受制于技術探索的應用邊界。技術背景下出版載體的變遷，定義了人類活動的范圍和閱讀的時空可能。聲音出版符號的出現，是虛擬出版的起點。本部分將以其流變作為個案去解讀出版載體與人的時空關系。

聲音出版符號的出現，開啟了對耳朵的刺激，也讓人擺脫了空間局限。聲音早期的出版符號是通過廣播和錄音機等聲音制品去表達的，如磁帶、光盤等。曾經，廣播是第一大媒體，在田間村頭，廣播喇叭是最重要的傳播工具，這時的聲音符號內容更具公共性。此時的聲音媒介是處于一統江湖的地位，作為受眾的人接受符號則處于相對被動階段。

電視技術的普及，讓純聲音媒介受到了嚴重挑戰。從1958年5月中國第一座電視臺——北京電視臺（中央電視臺的前身）開播后，到20世紀80年代，電視機走進了千家萬戶，脫胎于廣播臺的電視臺，其傳媒地位一路飆升。廣播和磁帶受到電視節目的嚴峻挑戰，純聲音符號表達遭遇空前危機。電視聲畫結合的表述方式，讓受眾回歸到了家庭，回到了客廳，給人們帶來了眼睛與耳朵的感官系統刺激。事實上，電視對人的時空自由仍存在著較大的束縛。

計算機革命來臨后，PC端的呈現讓受眾擁有了與聲音符號和畫面符號互動的機會。網友身體與電腦屏幕的距離場景已經不同于電視時代，電腦所延展出的鍵盤、鼠標，都讓受眾參與到互聯網過程中，閱讀交互的身體狀態又回到“坐姿”為主。但，互聯網時代早期還是以文字符號為主的閱讀與評論，當然，主要是受制于網絡技術與流量。技術突破后，聲畫結合加實時交互成為電腦多媒體呈現的“殺手锏”，并對傳統媒體帶來了巨大的沖擊。21世紀初，國內各大電視臺、廣播臺也紛紛響應，成立了網站，后來發展為網絡電視臺或網絡廣播臺等。

此后，人的活動空間進一步發生了轉換。21世紀初的中國，車時代來臨，私家車以令人驚嘆的速度，走進千家萬戶。車空間成為人們重要的生活空間之一。車主開車時是坐的姿態，雖然眼睛與手被開車所占用，但耳朵則被釋放出來，與車載播放器完成了新一輪歷史的相遇，催生了輪胎上的媒介場景。聲音出版符號借機又獲得了重回傳媒中心的機會。移動互聯時代，以蘋果手機為代表的制造商重新定義了手機。手機變成了移動智能終端并接入了互聯網。人類的閱讀視聽場景的可能性又有了新的躍升。影像、聲音、文字等各類出版符號以極大的自由度，透過手機界面，完成了與人類更為自由的對話。無論在公交、高鐵上還是開車、騎行，亦或是沙發、床上，甚至上廁所、游泳時，都可成為符號接受的閱讀場景。聲音的價值再度崛起：比如，科大訊飛以語音交互技術，在不斷開拓聲音符號表達的新空間;喜馬拉雅以“聽，見真知”為口號;“得到”也特別設有聽書部分，而課程基本上也是以聲音的方式進行表達。

由上觀之，聲音符號在技術驅動下歷經流變，人與媒介之間的關系也處于變幻之中，閱讀場景也呈不斷變化。閱讀場景需要考察人與兩個維度的關系，一是空間維度，即人所處的閱讀場景的空間效果，比如閱覽室、圖書館、臥室、馬路上、公交車上、自行車上等。還有是人與出版載體之間的空間關系，比如從“坐”這樣的姿勢，往往是與讀書、電視、電影、PC電腦的一種關系，而“顛簸”狀態往往是廣播、車載收音機、手機媒介或可穿戴設備等等。一是時間維度，在以“坐姿”完成的閱讀接受過程，對于時間往往也提出了專屬的要求。在傳統的電視、電影等節目的接受與閱讀狀態下，人的行為受到了音像的專注吸引，很難再分心做其它事情。因此，虛擬出版早期的音像出版，往往需要專屬時間，人的身體以及生理，須屈從于虛擬出版的內容。當下，移動互聯網賦予了人身體的自由，在運動中依舊可以進行閱讀接受。所攝取的視聽內容都可以按照受眾的要求隨意提取，不受播放時間的限制，還可以快進或慢放。此時，出版內容的主體地位的時間開始屈從于人的操控，成了人活動的附庸，并以“碎片化”姿態存在。

聲音符號作為進入虛擬出版時代的標志，其發展過程也經歷了歷史的循環。“隨著近年來語音合成、情景識別等AI技術的日趨成熟，數字有聲閱讀的伴隨性特征得以在不同場景滿足不同用戶群體的碎片化閱讀需求。由于聲音是唯一具有伴隨性特點的媒介，在雙眼被占用的場景下均可以發揮其作用，因此可用于填補很多移動互聯時代的碎片化場景”[8]。從廣播到電視，從車載播放器到手機，再進入當下人工智能的語音交互時代，按照目前無人駕駛汽車等技術的應用，聲音符號在車上再次與影像結合的功能可能會再次引起新的閱讀場景再造。上海東方廣播有限公司推出的移動音頻APP“阿基米德FM”，按照場景邏輯對有聲書進行分類建構，例如：“剛起床”“上班路”“帶孩子”“泡澡”“準備睡”等場景。“阿基米德FM”借助場景五力（移動設備、社交媒體、大數據、傳感器、定位系統）進行內容與時空匹配獲得較大成功。

總之，人體的閱讀場景也經歷著“坐”到“站”到“運動”等歷程的轉換，眼睛、耳朵等感官系統與出版載體和出版技術之間形成了各個階段的交互空間效果。我們也把在技術驅動下所看到的出版符號與人的關系，定義為二重變奏效果，出版符號與人的姿態在技術的驅動下，兩者之間形成了相互依賴和互為作用的關系。

技術革新與閱讀場景的二重變奏也催生了全新的出版作品。虛擬出版的萌芽期，聲光電磁產生了電視、廣播這類圖像產品、聲音產品;虛擬出版的發展期，計算機革命下的電腦網絡，催生了網絡文學、網絡話語表達方式;數字時代的移動互聯網階段下，微博等定義了微小說、微童話、微視頻等，微信則定義了朋友圈、公眾號、短視頻等;移動互聯網則帶來了網絡直播、抖音短視頻等內容;VR/AR/MR則給我們帶來了沉浸式的虛擬現實出版效果的出版內容。當然，依然能從這些看似紛繁的發展趨勢中領略到其基本明晰的發展路徑，一方面是出版符號不斷從文字抽象狀態向音像、圖文以及全感官效果發展，另一方面原本深度內容在媒體的革新下不斷碎片化和淺表化。譬如，當下紅火的抖音短視頻中，我們看到的更多的是動作的姿態與音樂的節拍構建的機械發生的視聽效果。其文本內在的價值和邏輯，是被解構的，甚至是被忽略的。其次，它的內容很短，受眾大規模制作上傳與大規模收看雙向互動，個性化成為潮流。

五、虛擬出版的未來路徑與智慧城市建設

在虛擬出版時代，未來多通道的技術形態日益完善。5G技術呼之欲出，虛擬出版逐步走向全面化、多樣化、個性化、精準化。精準算法實現出版的智能化、定制化。從數據算法到技術交互，優化了出版流程、完善了出版體驗，推動虛擬出版不斷進步，構筑虛擬出版的生長新格局。

當下，城市之間的競爭，不光是硬件設施的競爭，更重要的是未來智慧城市軟實力的競爭。如何結合虛擬出版進行智慧城市的頂層設計將非常關鍵。筆者認為，未來的虛擬出版應該是建構在物聯網基礎之上的。“隨著智慧城市建設進程的不斷推進，繼互聯網和移動互聯網之后，城市物聯網將成為我國數字出版產業發展的新平臺。根據 2005年國際電信聯盟 （ITU） 的定義，物聯網是指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互聯任何物品，提供多種形式信息訪問和信息管理的網絡，其主要解決的問題包括物與物、人與物，以及人與人之間的互聯”[9]。按照本文提出的觀點，對于城市新區的打造，首先要基于技術驅動去研判未來，按照歷史脈絡，預測人的生存生活和閱讀場景在未來的趨勢。建設面對未來的智慧城市，首先要做好戰略規劃和頂層設計。虛擬出版未來的路徑一定是讓人類獲得更大限度的自由，閱讀場景會成為隨時隨地發生的現象，未來在手機基礎上，萬物互聯，以語音為代表的人機交互，大腦意識驅動，都會帶來城市文化基礎設施的智能重構。

最終，虛擬出版的未來發展與智慧城市成長路徑，其落腳點皆在與人之間的關系上。出版符號借助出版載體不斷虛化和智能化的歷史潮流無法阻擋，與人之間的交互關系會更加自由。智慧城市其實就是人未來閱讀場景的發生現場。它包括了無處不在的移動互聯網、影音視頻的交互空間、隨時隨地可以發起的數值化瀏覽、超越屏障的對于版權資源依法獲取等等。在以人為中心的框架下，技術革命與閱讀場景在歷史的二重變奏下，將進入新的階段。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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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王雅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