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銀霞 ,陳成偉 ,傅青春 *,程明亮 ,張懿
(1.麗水市中心醫院,浙江 麗水 323000;2.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八五醫院,上海 200006;3.貴州醫科大學附屬醫院,貴州 貴陽550025)
異煙肼(isoniazid,INH)是臨床一線抗結核藥,但也易誘發藥物性肝損傷 (Drug Induced Liver Injury,DILI)。研究表明,20%接受INH治療的患者其谷丙轉氨酶(ALT)升高,1%可出現嚴重肝毒性甚至肝衰竭[1-2]。早期研究認為[3-4],INH通過乙酰轉移酶2(NAT2)乙?;?,釋放游離肼產生肝毒性。后期研究[5]發現,INH肝毒性與個體易感性、遺傳多態性密切相關。近年來,Metushi等[6]在INH肝損傷患者體內找到了抗INH抗體和自身抗體,認為INH誘發藥物性肝損傷有免疫機制參與其中,但前期研究均未闡明其發病機制。線粒體是一個產生活性氧的場所,特別容易受到氧化應激損傷。藥物性肝損傷大多能引起線粒體氧化應激,如順鉑、對乙酰氨基酚引起的急性肝毒性,非阿尿苷和丙戊酸引起的肝臟小泡性脂肪變性,INH與利福平合用可引起線粒體氧化應激和MPT膜孔開放等[7-8]。線粒體或許是藥物性肝損傷的最終作用靶點。因此,本文建立INH肝損傷動物模型,研究INH肝毒性的線粒體損傷機制。
1.1 藥物與試劑 異煙肼原藥購自sigma公司。3-硝基酪氨酸(3-nitrotyrosine,3-NT)抗體和 4-羥基壬烯酸(4-hydroxynonenal,4-HNE)抗體生產廠商為北京博奧森生物技術有限公司,MitoQ購自蘇州沃盛化學有限公司,線粒體提取試劑盒購自碧云天生物技術研究所,山梨醇脫氫酶(sorbitol dehydrogenase,SDH)試劑盒購自上海朗頓生物有限公司,其余試劑盒均購自南京建成生物工程研究所。
1.2 實驗動物分組 36只C57B/6J小鼠,SPF級,雄性,6周齡,體質量20~25g,購自上海斯萊克實驗動物有限公司[許可證號:SCXK(滬)2007-0005],飼養于上海中醫藥大學動物實驗中心。所有小鼠在實驗前適應性喂養1周[自由飲食水,晝夜均衡,溫度20~25℃,濕度(50±5)%]。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小鼠分為對照組、模型組、MitoQ干預組,每組各12只,分別給予生理鹽水(10mL/kg)、異煙肼(100mg/kg)、異煙肼(100mg/kg)+線粒體抗氧化劑MitoQ進行灌胃處理,2次/d,共造模14天。MitoQ干預組于造模前2周將飲用水配置成MitoQ(500uM)供小鼠自由飲用。每組再分成兩小組,每組各6只,分別于造模第5天和第14天處死,并進行肝臟組織細胞及生理生化檢測。
1.3 標本制備 所有小鼠于末次灌胃后禁食12小時,5%戊巴比妥鈉0.1mL/20g腹腔注射麻醉,采用眼球摘除法收集血液,儲存于1.5mL離心管,室溫靜置4小時,3000rpm離心10分鐘,提取血清-20℃保存備用。頸椎脫臼法處死小鼠,剖腹完整剝離肝臟組織,剪取5mm×5mm×2mm肝組織放入10%福爾馬林固定,用于制作肝臟病理切片。在冰上稱取50mg肝臟組織,當即用試劑盒提取線粒體,剩余肝組織-80℃保存,用于后續指標檢測。
1.4 指標檢測 (1)ALT和AST按試劑盒說明書采用微板法進行操作,用酶標儀測定510nm波長處各孔OD值,并繪制標準曲線。根據標準曲線得出ALT和AST的卡門氏單位,并換算成酶活力單位IU/L。1卡門氏單位=0.482IU/L。(2)SDH 檢測根據小鼠山梨醇脫氫酶試劑盒說明進行酶聯免疫吸附法(ELISA)檢測。(3)LDH按試劑盒說明書測定酶標儀450nm處的吸光度。(4)T-GSH和GSSG檢測取凍存的肝臟組織進行勻漿,用BCA法測定樣本蛋白濃度,按試劑盒說明書在412nm處分別檢測兩者的吸光度,通過公式計算GSH和GSSG含量。(5)ATP采用比色法檢測其在636nm處的吸光度,通過公式計算ATP含量。(6)NADH和FADH采用雙抗體一步夾心法ELISA,用酶標儀在450nm波長下測定吸光度(OD值),計算樣品活性(U/mL)。(7)線粒體膜電位測定(Δψ):JC-1 是檢測 Δψ 的理想熒光探針,提取線粒體后用線粒體緩沖液調整蛋白濃度至1mg/mL,然后按JC-1膜電位檢測試劑盒說明書配制JC-1染色工作液,取24孔板,在0.9mL 5倍稀釋的JC-1染色工作液中加入0.1mL純化的線粒體。用熒光酶標儀將激發波長設置為485nm,發射波長設置為590nm進行檢測。
1.5 統計學處理 采用SPSS19.0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計量資料用(±s)表示,正態性檢驗后做方差齊性檢驗,多組間比較方差齊性者采用單因素方差分析,SNK法分析組間差異;方差不齊者采用秩和檢驗。
2.1 造模情況 MitoQ干預組小鼠給予INH 100mg/kg,5天后6只中4只發生輕度肝臟脂肪變性,以局部小泡性改變為主;14天后6只剩余小鼠均發生肝臟脂肪病變,肝細胞內彌漫性小泡性脂肪變性,血管周圍輕度炎癥,有嗜酸性粒細胞浸潤,中央靜脈旁有點狀壞死,凋亡小體(圖1)。按照DILI半定量評分表[9],評為5分,定義為“很可能”,說明造模成功。
2.2 肝臟病理表現 對照組肝小葉結構正常,未見炎癥細胞浸潤(圖2A-2B)。模型組5天后有4只小鼠發生輕度脂肪變性,局部小泡性脂肪變性(圖2C);14天后所有小鼠均發生肝臟彌漫性脂肪變,甚至可見嗜酸性粒細胞浸潤和凋亡小體 (圖2D)。MitoQ干預組5天后僅1只小鼠出現輕度脂肪變性 (圖2E),14天后小葉中央靜脈旁脂肪變性減輕,有少量炎癥細胞浸潤(圖2F)。

圖2 各組肝臟病理組織學表現(×400)
2.3 肝臟損傷指標
2.3.1 肝功能指標 與對照組比較,造模后5天模型組LDH有顯著升高(P<0.05),SDH于14天時顯著高于對照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兩組ALT、AST 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MitoQ 干預后5天及14天,LDH均較模型組顯著下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均P<0.05)。詳見表1。
2.3.2 肝臟氧化應激指標 與對照組比較,造模后5天及 14天模型組 GSSG、GSSG/GSH、4-HNE及3-NT均明顯升高 (均P<0.05),GSH則顯著下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MitoQ 干預后,GSSG、GSSG/GSH、4-HNE及3-NT均較模型組明顯下降,GSH則顯著回升,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 (均P<0.05)。 詳見表 2。
2.3.3 肝臟線粒體指標 與對照組比較,造模后5天及14天模型組NADH、FADH、ATP、線粒體膜電位均明顯下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均P<0.05)。MitoQ干預后,NADH、FADH、ATP較模型組均顯著升高,但線粒體膜電位下降更明顯,差異有統計學意義(均P<0.05)。 詳見表 3。

表1 各組小鼠生化指標比較(x±s)

表2 各組肝臟氧化應激指標比較(x±s)

表3 各組肝臟線粒體指標比較(x±s)
近年DILI的發病率逐年增多,而脂肪變性則是其基本病理類型。INH在多種動物模型上均可誘發小泡性脂肪變性[10-11],Metushi等[12]則發現INH在小鼠體內的代謝與人體更為相似,小鼠可能更適合作為INH肝損傷的動物模型。INH在體內代謝較快,小劑量多次給藥比單次大劑量給藥更容易引起肝損傷[13],因此本研究選擇1天2次給藥的方式進行造模。在預實驗時觀察1-30天不同劑量連續INH給藥,發現小鼠INH 100mg/kg連續5天即可發生部分肝損傷現象,連續給藥2周可發生彌漫性肝臟脂肪變性?;谠炷PЧ?、時間、經濟成本等諸多因素,最終本研究選擇5天和14天兩個時間點進行分組研究。結果發現,INH給藥劑量為100mg/kg,連續給藥5天可引起部分小鼠發生局部小泡性脂肪變性,可見散在嗜酸粒細胞;而連續給藥14天可致全部小鼠發生彌漫性小泡性脂肪變性,嗜酸粒細胞及凋亡小體均較5天增多,可以達到最佳造模效果。
本研究病理模型顯示,INH引起肝臟彌漫性小泡性脂肪變性,而藥物誘導肝臟脂肪變性通常與線粒體損傷相關[14]。線粒體的主要功能是產生能量,參與細胞內三羧酸循環、脂肪酸代謝及氧化磷酸化。藥物可通過多方面損傷線粒體[15-17],如抑制線粒體呼吸鏈,導致ATP合成受阻;破壞抗氧化防御系統,引起氧化損傷;抑制脂肪酸β-氧化,引起肝臟脂肪變性;損傷線粒體DNA(mtDNA),抑制線粒體的新生和修復;MPT膜孔開放,引起線粒體膜破裂等。本研究結果顯示,與對照組比較,模型組線粒體功能損傷顯著,如傳遞電子和質子的線粒體呼吸鏈NADH、FADH活性明顯下降,其功能異??芍苯佑绊懢€粒體內的β-氧化和三羧酸循環。同時,模型組ATP明顯減少,ATP是生物體內能量轉換最基本的載體,其含量變化直接關系到各器官的能量代謝。Lee等[18]在細胞水平上同樣發現了INH對線粒體呼吸鏈NADH的影響。線粒體膜電位下降是細胞凋亡早期的標志性事件,模型組線粒體膜電位明顯下降,說明線粒體膜受到了直接損傷。
本研究發現氧化應激或許在線粒體損傷中也起到了關鍵作用,模型組GSSG、GSSG/GSH升高,說明INH引起了肝組織發生氧化應激反應。同時,肝臟脂質過氧化指標4-HNE、活性氧及活性氮的硝基化指標3-NT在模型組中的表達增加,說明肝細胞生物膜同樣發生了氧化損傷。因此,INH可通過氧化應激引起肝臟線粒體損傷,進而導致肝臟脂肪變性。MitoQ是目前為止最好的線粒體靶向抗氧化劑,它能將泛醌與親脂性三苯基膦(TPP)陽離子共價結合,通過線粒體膜電位進入線粒體內,吸附于內膜表面,發揮抗氧化作用[19]。最近報道[20-21]指出,MitoQ能保護心臟缺血再灌注損傷、干預糖尿病腎病、阿霉素的心臟毒性和丙型肝炎等。本研究同樣發現,MitoQ能有效干預氧化應激指標GSSG和4-HNE、3-NT的表達,減輕肝臟脂肪變性,同時對線粒體呼吸鏈的活性和ATP含量有一定保護作用。這為臨床DILI患者預防性應用抗氧劑提供了實驗數據支持。但本研究中,MitoQ干預后14天,反應肝臟線粒體功能的其他指標開始恢復時,MitoQ干預組線粒體膜電位下降更顯著,說明MitoQ對線粒體膜電位無保護作用,但該推測還有待于后續實驗來證實。
值得指出的是,作為臨床肝損傷可靠指標的ALT、AST等肝臟氨基轉移酶在本研究各組中無統計學差異,Hassan等[22]認為可能與INH給藥持續時間有關,將INH給藥時間延長至4周時發現,轉氨酶水平明顯升高。因此,將血清轉氨酶水平作為INH肝毒性的判斷標準并不可靠。SDH主要分布于肝臟,血清中活性很低,如酶活力升高,強烈提示肝臟損傷。血清SDH在發病1周后可達到峰值,對INH肝損傷評估有一定的參考價值[23]。
綜上所述,INH肝毒性的發病機制中無論是毒性代謝產物還是免疫損傷機制的參與,線粒體都可能是其最終的作用靶點,直接阻斷線粒體損傷或許能阻止INH肝毒性的發生,而預防性使用抗氧化劑則可有效減輕肝臟損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