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各州共同核心標準》之寫作標準（K-5年級）的特點及對我國小學語文寫作教育的啟示

何致文

【摘要】美國《各州共同核心標準》是目前美國廣泛使用的課程標準。其寫作標準（K-5年級）以實用性寫作為設計理念，建構了系統性、立體化、全流程的指導體系，并致力于通過寫作培養學生的研究意識，幫助學生建立跨學科的知識體系。我國小學語文寫作教育可以借鑒其經驗，把握好文學性寫作訓練與實用性寫作訓練的平衡、寫作方法教育與鼓勵自我表達的平衡、培育觀察想象能力與研究論證能力的平衡。

【關鍵詞】核心標準 寫作標準 寫作教育

2010年頒布實施的《各州共同核心標準》（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以下簡稱CCSS）是美國近年來出臺的重要的國家課程標準。在素有”各州教育自主”傳統的美國，推出統一課程標準的直接原因，主要是近年來美國學生在各類國際競賽中表現欠佳。政府希望通過這一標準統一各州的教學水平，提升美國學生的綜合素質，增強美國學生的國際競爭力，并為其升學和就業做好準備。為鼓勵各州采用這一課程標準，奧巴馬政府還對標準的實施給予財政鼓勵與支持，至今美國已有42個州采用了這一標準。因此，CCSS自制定伊始就表現出非常明確的目標導向和實用性特點，這在CCSS的“英語語言藝術標準”（English Language Arts Standards，以下簡稱ELA）之寫作標準（K-5年級）方面表現得尤為突出。

? 一、ELA寫作標準（K-5年級）的基本內容

ELA是CCSS中針對英語學科的專門學科標準，分為K-5年級、6-12年級兩個階段。在K-5年級，ELA標準包括七個子部分：文學類文本的閱讀標準、信息類文本的閱讀標準、基本技能的閱讀標準、寫作標準、聽說標準、語言標準、閱讀廣度、數量及難度的標準。寫作標準是ELA（K-5年級）中的七大標準之一，也是最能展現CCSS自身特點與意圖的內容。

在寫作定位方面，標準提出寫作是低年級學生（K-5年級）“提供和支持意見的主要方式，通過寫作展示學生對正在學習的主題的理解，并傳達真實和想象的經驗和事件”。

在寫作目的方面，標準認為“與外部的、有時是不熟悉的讀者進行清楚的交流”，并通過“調整寫作的形式和內容以完成特定的任務和目的”是寫作的關鍵目的。

在具體寫作標準的設置方面，提出具有綱領意義的寫作“錨定標準”（anchor standard），從“寫作類型與目的”“作品創作和發表”“研究以建構和呈現知識”“寫作范圍”四個角度提出了十條要求。同時，根據寫作錨定標準，對K-5年級各階段的寫作年級標準要求進行細化，明確各學年末學生應達到的目標。其中，錨定標準的四方面內容，充分體現了CCSS致力于提高學生核心素養并解決實際問題的價值取向，具有極為鮮明的特點。

ELA寫作錨定標準（K-5年級）具體內容

? 二、ELA寫作標準（K-5年級）的主要特征

CCSS的總體設計理念是”為學生升學與就業做準備”，因此，ELA寫作標準（K-5年級）也與此種理念一脈相承并體現出鮮明的特色。

（一）對寫作實用性、目的性的高度關注

1.堅持實用性寫作的理念

ELA寫作錨定標準（K-5年級）中”寫作類型和目的”板塊規定了寫作的三大基本類型，即觀點類寫作（Argument）、信息類/解釋類寫作（Informative/Explanatory Writing）、記敘類寫作（Narrative Writing）。三大類型分別對應美國國家教育進展評估（National Assessment of Educational Progress，以下簡稱NAEP）關于“說服”“解釋”“傳遞經驗”三個寫作目標的評價指標，并承襲了NAEP重視實用性寫作的價值取向。在具體要求方面，標準非常強調表達的目的性：如觀點類寫作要求學生有理由地說明自己的意見和偏好，用符合邏輯的方式（如合理的推理和充分的相關證據）證明自己的立場、想法或結論，讓讀者相信寫作者的觀點，說服他人改變自己的想法與行為;信息類/解釋類寫作要準確傳達信息，解釋事物的類型、構成、大小、功能等方面的內容，讓讀者理解某一信息，回答的是為何和如何的問題。

2.著力培育寫作任務意識、目標意識和對象意識 ? ELA寫作錨定標準（K-5年級）中專門設置了“作品創作與發表”板塊，要求學生基于不同的讀者、任務和目的開展寫作，指導他們逐步學會清楚、有邏輯、有理由地敘述經歷、傳達觀點、建立知識。從一年級開始就要求學生“使用數字工具制作和發表自己的寫作”（一年級寫作標準5），寫作完成后還要“回答他人的問題和建議，增加細節以加強寫作”（一年級寫作標準4）;三年級開始學生要“根據特定的學科任務、目標和受眾范圍進行寫作”（三年級寫作標準4），要根據具體的任務和讀者確定寫作的內容和形式，并根據受眾的建議“有計劃、修改和編輯加工，以形成和加強寫作”（三年級寫作標準5）。整體上看，標準要求學生根據具體的任務、目標和受眾來制作和展示自己的寫作，回答他人提出的問題，根據需要修改、調整寫作的形式和內容，提高寫作的質量，體現出很強的寫作任務意識、目標意識和對象意識。

（二）將寫作教育拓展為系統化、多渠道、全流程的體系

1.系統性

ELA寫作標準（K-5年級）的培養目標詳盡明確，每個年級都依據寫作錨定標準（K-5年級），從同樣的四個方面、十條標準進行規定，邏輯嚴密，便于操作和檢測。以觀點類寫作為例，一年級要能有理由地陳述觀點（一年級寫作標準1）;二年級在此基礎上，要求學生“學會用關聯詞來鏈接觀點和理由，并提供結論性的陳述”（二年級寫作標準1）;三年級新增“創建一個有組織的結構來列出理由”的要求（三年級寫作標準1）;到四年級，學生還要“提供有事實、定義、細節和引文支持的理由，把理由按類分組”（四年級寫作標準1）;五年級在”理由要有細節和事實的支撐的基礎上，按一定的邏輯順序排列理由，要將自己的想法按邏輯分組，最后要提供一個相關的結論性陳述”（五年級寫作標準1）。縱觀一至五年級的寫作標準1，各年級目標之間既有差異性和區分度，又有延續性和銜接性，體現了結構上的連貫性和一致性，在促進學生寫作能力的發展上指向明確、指導精細，能引導教師有針對性地教學。

2.多渠道

ELA寫作標準（K-5年級）明確提出要使用包括互聯網在內的技術來創作和發表寫作，并與他人進行互動。因為在當下社會，信息交流的形式不再局限于文字語言的范疇，越來越多的信息通過視覺媒介的形式進行傳輸。為了增強發表和互動的效果，寫作的內容不再僅僅是文字，還要求學生能夠運用多媒體和網絡技術等手段，包括圖像、格式等在內的各種視像語言來立體呈現以輔助表達。因此，標準要求學生“在同學和成人的指導和支持下，使用包括互聯網在內的新技術，制作和發表自己的作品，并與他人互動或合作。展示足夠的鍵盤輸入技巧，能一口氣輸入兩頁紙的內容”（五年級寫作標準6）。在此過程中培養學生認知和使用新媒體技術進行輔助，多渠道表達的能力。

3.全流程

ELA寫作標準（K-5年級）重視寫作過程的分解指導，從動筆前的調查研究（寫作錨定標準7）、搜集資料（寫作錨定標準8、9），到篇章結構的技巧指導（寫作錨定標準1、2、3），再到完成后的發表、互動交流、修改、調整（寫作錨定標準5），均有細致明確的指導，呈現出全流程、可操作、可觀測、可檢驗的特點，能夠較好地保證寫作方法訓練落到實處。以搜集資料為例，一、二年級僅要求學生“從回憶已有經驗和提供的資料中提取信息”（一、二年級寫作標準8），三年級將收集信息的范圍拓展到”所有的印刷和數字資源，還要簡要說明其來源并分類”（三年級寫作標準8），四年級新增“提供信息來源清單”的要求（四年級寫作標準8），到五年級還要“解釋和總結收集到的信息”（五年級寫作標準8），每個年級的要求環環相扣又螺旋上升。這一系列的方法指導學生通過何種渠道獲取信息，如何辨識信息的可靠性和準確性，如何有效分類、整合和總結信息，逐步培養學生搜集資料的能力。通過這種全流程的指導和監控，能夠有效提升學生的寫作能力。

（三）通過寫作培育低年級學生的論證思維與跨學科研究能力

1.用寫作建立并呈現知識

ELA寫作標準（K-5年級）與以往相比的一個重大轉變是重視“基于證據的寫作” ，致力于培養“信息的挑剔型消費者”，即強調基于文本閱讀和信息處理的反思性或研究性寫作，這實際上是創造性地將寫作的概念由單純的“觀點、信息、情感的輸出”拓展為“研究問題、解決問題并建立呈現知識的過程”。ELA寫作標準（K-5年級）專門設置“研究以構建和呈現知識”板塊，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要求學生通過文本閱讀、調查研究開展寫作，盡早地培養學生在寫作中研究和建立知識的習慣和能力。一、二年級學生要“參加共享的研究和寫作項目（如閱讀一個主題的不同書籍以生成報告，記錄科學觀察）”（一、二年級寫作標準7）;三、四年級開始“短期研究項目，通過調查一個主題的不同方面，建立關于某個主題的知識”（三、四年級寫作標準7）;五年級“通過調查某一專題的不同方面，通過多種渠道建立知識”（五年級寫作標準7）。可以說，ELA寫作標準不僅關注對學生語言文字表達能力的檢測，還特別強調寫作與知識建構、思維發展的關系。

2.以寫作促進跨學科教學與研究

ELA寫作標準（K-5年級）十分注重寫作在各個學科領域的協同發展，希望將寫作教學的方法貫通在歷史、社會、科學和技術等其他學科領域，通過寫作讓學生在合作中研究，建立和呈現不同學科的內容知識及其之間的聯系，促進跨學科的學習。比如，在語言藝術類課程上，學生可以對文學作品及其價值和意義提出自己的意見和主張;在歷史社會類課程上，學生可以分析不同來源的信息，將其作為證據提出自己的主張，討論和解釋特定的歷史或社會問題;在科學類的課程上，學生可以使用科學數據作為證據，并根據他們對科學概念的理解來證明自己的主張。通過寫作跨學科的實踐運用，幫助學生建立強大的知識體系，提升學生對不同領域文化的理解力。

? 三、ELA寫作標準（K-5年級）對我國小學語文寫作教育的啟示

ELA寫作標準（K-5年級）以實用性寫作為設計理念，建構了系統性、立體化、全流程的指導體系，并致力于通過寫作培養學生的研究意識，幫助學生建立跨學科的知識體系。這使得寫作教育的關注點從“寫作結果”（即學生最后產出的習作）轉移到“寫作過程”中學生綜合素養的培育。ELA寫作標準（K-5年級）體現了當前全球母語教育在寫作領域方面的理念創新與發展趨勢，對完善我國目前的小學寫作教育、構建適應新時代要求的小學語文寫作核心素養具有啟示作用。

（一）把握文學性寫作訓練與實用性寫作訓練的平衡

我國現行語文課程標準的小學寫作部分以培育學生的寫作能力為基本出發點，雖然提到寫作的目的是自我表達和與人交流，但更多的是從意識層面給予提示，在如何有效交流方面給予的方法策略較少。近年來，我國寫作教學研究的方向雖然從怎么寫、寫什么的研究，轉向了為什么寫的研究，然而大量的寫作訓練還是局限在敘事、抒情等文學性寫作訓練的范疇，重視的是真情實感的表達和自我個性的抒發。正在大規模施行的語文寫作取向可以概括為“閃光點”的記敘文、“小文人語篇”的“好作文”和“日常”的應用文。

相比之下，ELA寫作標準（K-5年級）在目標設定上視野更為開闊、實用性也更強。寫作對其而言不是目的，而是手段。寫作訓練當然要培育學生的寫作能力，然而其最終成果還必須運用于日常的學習和生活，滿足學生實際生活和學習的需要，幫助學生解決實際問題。比如：通過寫作傳達情感、觀點和信息，與他人進行有效的交流。其寫作體系很好地回答了“為誰而寫”“為什么事而寫”這兩個問題。明確的寫作對象、寫作目標和應用方式，為學生的寫作提供了真實的目標，對于培養學生的寫作興趣大有益處。我國寫作標準也有必要汲取其經驗，拓寬寫作目標的定位，增強寫作訓練的實用價值;同時，進一步思考：實用文寫作與文學寫作在教學中的恰當比例，以及如何通過多類型的文本寫作體系促進學生寫作素養的發展。

（二）把握寫作方法教育與鼓勵自我表達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