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賈 濛 彭文潔 周 曄
為解決“大城市病”、優化提升首都核心功能,有序疏解非首都功能,北京市政府啟動“疏解整治促提升”專項行動。在這樣的大背景下,截至2016年末,城六區常住人口為1247.5萬人,比上年減少35.3萬人,下降2.8%。2017年底,城六區常住人口呈更大降幅,減少37.9萬人,同比下降3%。
隨著老城區人口疏解,北京城市居民社會結構也隨之發生了相應的變化,居民生活方式和人居環境也隨之發生了較大的變化。而政府通過政策管理手段,對流動商販、違章建筑、臟亂差商貿餐飲或批發市場以及租住地下人防工程等現象進行了全面治理。可以看到,基層社區的功能和地位愈發重要,社區發展也愈發受到關注。
國內目前對于城市居住社區公共空間的研究尚處在初期階段,對于此類研究往往停留在案例介紹上面,吸收更多的是物質空間層面的內容,如功能分區、景觀設計等,對于公共空間尤其是社區公共空間的社會屬性,如作為行動戰略的內涵、規劃運行的制度環境、促進社區參與和多方合作的方法的借鑒成效都并不明顯,缺乏對空間背后系統的專門研究。基于此,筆者通過實地調研,進行社區公共空間治理研究。達,已初步建成集購物、娛樂、餐飲于一體的綜合商業服務區。
但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發展,一些新情況不斷出現,尤其是兒童健康成長環境方面,主要呈現出以下幾個特點:
一是社區人員密集、成員復雜。近些年,隨著城市的發展,新街口街道外來人口不斷增多,尤其是胡同地區,由于租金價格相對較低,形成了外來人口大量增長,且這部分人群成員構成復雜、經濟收入水平較低、生活環境較差,形成的流動兒童較多。
二是兒童公共活動場所少,全面發展需求得不到滿足。項目調研發現:目前家庭、學校和社區都沒有提供適合兒童開展課后活動的公共空間;無論是本地兒童還是流動兒童,他們的課后時間要么是在老人的陪伴下度過,要么是在家長工作的市場游逛;兒童業余時間缺少高質量的陪伴和指導,優質家庭教育的缺失;兒童缺乏自我認同和自信心,缺少社區認同和社會歸屬感,缺少回報社區的機會。
三是社區居民公共服務需求不斷增加。社區是最基本的單位,搭建社區多元化交流平臺,增進鄰里間的互動,促進社區整體文化氛圍的改善,使年輕的社區居民能更多地參與社區活動;充分調動兒童、家長的能動性,逐漸建立起由兒童、家長、社區居民自治管理的社區兒童生活館,積極引導社區兒童、家庭回饋社區,營造一個睦鄰友好、鄰里互助、可持續發展的和諧社區,這是廣大社區居民的共同愿望。
四是缺乏整合性的社會支持機制。調研發現,目前社會對城市兒童健康成長的關注度仍相對有限,缺乏良好的社會支持網絡,缺乏資源獲取路徑,資源整合能力較差。雖然從事公益服務的組織并不少見,然而受各種因素影響,缺少持續、穩定的支持存在,而兒童卻是較為長期地生活在所在
1.調研地點選擇
新街口街道文化底蘊深厚,其中西四北一條至八條為傳統四合院保護區,還有歷代帝王廟、妙應寺白塔、廣濟寺等古跡及魯迅博物館等,留下了寶貴的歷史文化遺產。同時,這里的商業氛圍亦非常濃郁,日用百貨、服裝等商業較為發社區。
2.典型騰退公共空間情況——聚焦人群(兒童)
西四居委會在本輪疏解提升背景下,將西四北三條胡同中緊鄰小學和幼兒園的一個理發店空間騰退,由政府出資改造為“在城長”生活館,交由社會組織運營。目前已經穩定運營三年。生活館通過設計及圍繞其的各項社區公益活動,增強了社區教育的功能,彌補了社區兒童群體服務的空缺。“在城長”社區兒童生活館空間被北京晚報、BTV、騰訊公益、新浪等多家主流媒體報道,在騰退后的社區公共空間中有一定的活動影響力。
本次評估共對14名社區家長、19名社區兒童、6名生活館工作人員、4名項目合作伙伴代表以及街道負責人進行了訪談。課題組于2018年1~2月向生活館兒童派發問卷,共回收90份有效問卷。問卷調查中,每周到訪生活館2~3次的兒童所占比例最高,達到了40.00%;總計76.67%的兒童每周至少到訪生活館一次,88.89%的兒童每個月至少到訪生活館一次。
除了到館頻率較高,社區兒童接觸生活館的時長也較長。最高比例(18.89%)的兒童自生活館建立至今持續到館;其次,8.89%的兒童接觸生活館13個月,7.78%的兒童接觸生活館25個月,同時也有7.78%的兒童剛接觸生活館1個月。即使排除自生活館建立至今持續到館的數據,社區兒童平均接觸生活館也達到了13.85個月(標準差8.31),超過一年。
綜合上述兩項指標,76.67%的社區流動兒童每周至少到訪生活館一次,平均而言他們持續到館超過一年。研究認為,接觸到生活館的社區兒童普遍而言都成為了生活館的粘性用戶。
通過訪談也可以看出,生活館的場館面積與設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兒童對生活館的滿意度。生活館設施相對完備,但是場館面積較小、活動空間不足是社區兒童主要關注的方面,對于生活館自身發展而言,也為其服務能力的提升帶來了一定障礙。
3.空間使用評價
(1)社區兒童對改造后的兒童公共空間認識及滿意程度良好。根據問卷調查數據顯示,社區兒童生活館較好地達成了公共空間改造的預定目標,為社區提供公共服務的能力穩步提升。社區兒童使用公共空間頻率高,接觸時間長,兒童與空間的粘性強。
(2)社區兒童的社會支持、抗逆性和主觀幸福感提升。兒童心理評估組對此社區兒童會支持、抗逆力、主觀幸福感測量進行對比,近似估計社區兒童心理變量的變化。根據時隔接近1年的兩次問卷測量對比,社區兒童的年齡對主觀社會支持、抗逆力的變化有所影響。主觀社會支持變化的趨勢顯示,生活館對于社區兒童的主觀社會支持產生了正向影響,即這個年齡層的社區兒童來到生活館之后感受到了更多的尊重、支持與理解。
(3)親子關系有所改善,家庭參與社區的程度加深。在社區參與方面,社區兒童家長通過其子女在生活館的參與及變化,感受到了生活館為其子女、家庭帶來的積極影響,希望自己能回饋生活館、回饋社區,促進了社區兒童家長的社區參與。
(4)社區公共空間有效動員了社區社會資本。社區居民都在不同程度上以志愿者或活動參加者形式參與到生活館當中。一方面加深了社區居民的社區參與程度,另一方面也使得社區居民內部的關系更為融洽,這些都是生活館有效動員社區社會資源的表現。
1.調研地點的選擇
與花家地北里的改造項目相比,地瓜社區不再強調空間環境的改造,不再局限于地下地上之間的矛盾解決,而是將更大的精力和關注點放在了新鄰里關系的建立以及地下社區公共空間等涉及范圍更大的社區居民的需求滿足上。
2.典型騰退公共空間情況——聚焦人群(年輕人,低收入人群)

地瓜社區地下室改造項目則是在亞運村的實踐中,將關注點從地下室的居住群體擴展到了整個社區的居住人群,嘗試將地下室發展成為社區居民的新公共空間,為地上與地下居民之間新鄰里關系的建立及群體社會資本的積累提供場所和途徑,實現社區整體的和諧。
設計師周子書表示北京現在的人口壓力導致城市資源緊張,如何有效地進行人口疏解是一個非常復雜的問題,涉及到多方利益的平衡。地瓜社區是公共空間而非居住空間,目的是希望能在這個過渡時期,幫助更多人實現自我價值,從而搬出地下室。
3.空間使用評價
(1)與商業形式的結合。在安苑北里的地下室改造項目中,除了地瓜社區設置的公共區域外,其余的功能分區都是以商業的形式在運作,一般地瓜社區通過對入駐人或企業收取空間租金以及利潤分成的方式來獲取少量收益,不同功能分區根據各自的內容為居民提供有償服務,實現自運營自盈利,從而保證服務長期的進行。
(2)對地下空間的更新活化。地瓜社區的兩次改造項目均選擇了建成時間較長的老社區,其地下室空間的老舊、破敗的空間環境,強化了地上居民對地下室的厭惡情緒,阻礙了地上與地下的溝通交流。在兩次的項目改造中,地瓜團隊均對地下室的墻面進行了明亮色彩的粉刷,并配以藝術感強烈的幾何形狀,從而營造出干凈明亮活潑的地下室環境。更為重要的是團隊將地下空間處理為社區公共空間的做法,吸引了地下人群的進入,打破了地上與地下的間隔,實現了地下空間更大程度的活化,也使得更多的人關注到地下室的空間可利用價值,為未來更多地下室空間的開發利用提供了借鑒模式與經驗。
(3)新的鄰里關系的建立。鄰里關系和鄰里網絡是社區這一地域生活共同體最基礎的關系和網絡。在西方語境里的“社區”更強調的是人與人之間的互動關系,是“鄰里守望”的互幫互助。而在中國,社區往往只是“居民小區”的另一種叫法,鄰里之間的交往很少,情感聯系也很淡漠,遇到困難,人們更多的還是通過熟人網絡或單位、政府部門等正式組織來解決。地瓜社區所做的努力,便是嘗試在公共空間缺乏的城市社區,利用地下室重建公共空間,為社區居民提供一個聯系、溝通和交流的平臺,以此來打破地上與地下的隔閡,消除兩者之間的社會分層,克服異質性所帶來的人際關系的冷漠和粗暴,這是地瓜團隊最大的價值和意義所在。
1.調研地點的選擇
2015年,北京市規劃委員會關于門頭溝區潭柘寺鎮總體規劃的批復中提到,要根據《潭柘寺鎮總體規劃》確定的空間發展布局,按照“產業向規模經營集中,工業向園區集中,農民向城鎮集中”的原則,積極引導人口的合理分布,優化人口結構,促進農村人口向鎮中心區的有序轉移。門頭溝區潭柘寺鎮定向安置房項目是鄉村人口向城市轉移的典型案例。
2.典型公共空間情況——聚焦使用人群(村民)
隨著搬遷農民的逐步回遷,農民搬遷上樓后,對新環境、新生活不適應的矛盾日益突顯出來。在社區公共綠地里種菜,占用在樓道里堆放物品,隨意亂丟亂扔廢物等不文明現象時有發生。而且,農民搬遷后,原有的社會組織被打亂,固有的生活圈子消失,對社區缺乏認同感和歸屬感,很難適應新的生活。
設計師根據原住民的生活環境,提取了原有村落的空間元素,包括縱橫阡陌的小巷,院落門口的大樹,村口的廣場,圍合的院落空間,綠意盎然的林蔭小路等等,同時加入歷史元素,從而保留門頭溝的歷史記憶,使當地的本土文化與公共空間設計相結合。
3.調研方法及分析
深入訪談北京市近十年來開發的房地產項目的10多位開發商及設計師,關于居民的需求,設計師表示,設計保障房應像設計商品房一樣,對客戶群進行細分,從各類居住者的生活習慣和居住需求出發進行設計。還有的設計師表示,和商品房不太一樣的是,由于保障房戶內空間比較小,老百姓戶內活動受到局限,需要通過公共空間解決。設計師在社區中安排了日間老人活動中心、少年之家,方便老人和青少年的活動。另外,在保障房社區中,應該更重視社區共享空間的創造,商品房社區中這種空間往往由于公攤的問題,難以安排,但在高密度小戶型的保障房社區中,這樣的空間恰恰是必要的補充。
4.空間使用評價
在項目評審的過程中,專家提出保障房的公共空間設計重點在于提供市民精神關懷的物質空間。潭柘寺項目是通過以下幾個方面體現人文關懷的:
(1)滿足居民的行為、心理需求。住區環境設計的人性化原則突出以居民為服務主體,為居民的日常生活提供相應的生活保障和環境保障。
(2)對特殊群體的關懷。以人為本是對住區全體居民的關懷,對其中的特殊群體(老人、兒童及殘疾人等)尤其應該進行特別的考慮。因此,住區的外部環境應提供適宜殘疾人活動的方便、安全、可靠的設施。
(3)廣泛的居民參與。有效的公眾參與不是簡單的個人層次上的參與,而是通過社區組織居民的參與,擴大參與居民的范圍和實際影響,使開發商和主管部門重視公眾參與。對于設計者,應通過各種方式發展一種留有余地的彈性設計方法,強調使用者的參與和建設自我居住環境。
基于文獻研究,設計師總結了社區公共空間普遍存在的多項問題,在調研訪談時讓社區老人、學前期、學齡期兒童主觀評判,統計出調研社區中普遍認可的4個問題:一是可使用的公共空間較少;二是休憩、健身設施數量不足;三是綠色植被較少、種類單一;四是兒童娛樂設施不足。
針對這些問題,設計師選取北京疏解提升背景下更新改造具有典型意義的三類典型公共空間,對其更新類型和策略進行比較分析,具體如右表所示。
通過問卷及訪談的多方面比較分析,社區公共空間的改造提升項目,其成功與否受到政府政策、社會大環境、內部改造設計團隊以及后期運營維護模式等多方面綜合影響而成。
1.政府決策的支持
政府在政策支持、場地提供、輿論引導、整合社會資源、推進基礎設施建設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通過政府的監督指導,能充分保障項目建設的公平性、公益性、合法性。政府可以通過購買服務的方式,主管基礎設施的建設,將項目的運營管理交由第三方機構,這樣分工更加明確,項目實施更加專業高效。
地瓜社區在安苑北里的改造從一開始便是在政府部門的支持下展開的,政府的主動參與為地瓜社區的實踐提供了保障。在2016年,政府部門幫助地瓜社區選取新的改造點,完成5個地下空間的改造,前提條件是空間只能用作商業開發。
在這一過程中,地瓜社區付出的“代價”是初衷的改變,即從關注城市低收入群體的社會需求到建構現代社區文化的轉變。
2.資源與社會需求的結合
無論是面向什么類型人群的社區公共空間改造,將擁有合適的資源與群體的社會需求進行恰當的結合是非常重要且必要的。這里的“資源”,既包含有一般意義上的自然資源、文化資源等,也可指群體或個人所具備的各種能力。
這種資源與群體需求的結合,是項目成立的基礎和根本。通過對服務特定人群的各類資源精細化的挖掘與尋找,尋求恰當、合理的方式將其與群體的需求進行聯結整合,在實現社區本土資源充分合理利用的同時,實現疏解提升后社區騰退公共空間重新煥發活力的目的。

三類典型公共空間更新策略比較分析表

圖1 空間資源與社區需求關系圖
空間資源與社會需求充分結合,才能滿足社區居民的活動需要,帶動社區活力。
3.跨學科團隊的建設
事實上,跨學科團隊的建設也是上面幾個項目共同點之一,兩個項目的團隊均包含有設計學、人類學、規劃師、建筑師、雕塑師等不同學科背景的成員,主要是因為騰退后社區公共空間歷史遺留問題和未來服務人群,其社會需求及社會問題的復雜性,僅靠某一領域的知識不能完美解決或完全滿足。
跨學科團隊的參與在面對同一社會需求時,可以打破學科局限,實現不同學科的領域交叉、方法論交叉等,最終完成更加全面、綜合的問題解決方案。在這個跨學科團隊中,設計學發揮了極為重要的、積極的、領導性的作用。
4.運營模式的選擇/公共空間的運營管理
對于騰退后的社區公共空間而言,目前面臨的最大問題與困難是如何選擇和確定適合的運營模式。
社區公共空間的改造提升,在未來的工作中需提前考慮到符合自身特質的運營模式,通過承載內容與運營方式的相互配合,提高社區居民參與度,吸引活躍用戶,具備良好的運營發展前景,最終實現項目的可持續運轉,為更多居民提供服務,重新建構優秀的社區文化。
通過三個案例的比較,可以看出,公共空間的后期運營,單純從商業的角度來解決社會需求是片面的,單純從政府的角度解決也會失去活力。對于社會需求的持續解決,可以有很多切入點。特別是對于一些相對落后的社區,社區的社會需求通常不能從商業創新的手段入手,如何重建社區的凝聚力、人民的自發驅動力、對未來的希望是關鍵點。
5.騰退后社區公共空間的微更新模式
騰退后的社區公共空間更新絕不是大拆大建或者私搭亂建,而是挖掘社區中利用率較低的公共空間,如閑置的公共建筑、地下空間、消極的廣場綠地等,在合乎相關法律規定的基礎上,通過“針灸”的方式,小規模、漸進式的更新改造,塑造富有生活味道、娛樂趣味、社交意義的共享空間,激發社區的活力。
微更新伴隨著城市的發展轉型政策而逐漸興起,強調針對城市中衰敗、活力不足的小尺度空間,以創新的理念和漸進的藝術化方式進行空間修補,居民參與,共建共享,修復空間及人文生態,以微小的切入點激活全面。對于產權復雜、改造難度大、不適宜大拆大建的地區而言,具有獨特優勢。微更新對象不僅僅限于城市老舊地區,還可以擴展到所有空間品質低下、活力不足的城市建設區域。

圖2 騰退社區公共空間微更新模式圖
這類公共空間的改造提升如果想要獲得成功,必須充分利用社區現有資源開展活動,整合政、企、社聯動的多方面力量服務社區。最關鍵的是,從前期到后期都要將項目運營管理作為長效機制保障,廣泛動員社區社會志愿服務資源,構筑個體、群體和社區支持網絡,才能讓公共空間持續煥發活力。

圖3 公共空間更新政、企、社聯動模式圖
通過相關理論和實踐證明,基于北京疏解提升的大背景,社區騰退更新的大量公共空間,要在政府支持、居民參與、社會組織介入、存量空間微更新的基礎上打造城市生活共享平臺,以空間要素、資源要素及活動要素的共享帶動社區的精神共造,為城市有機更新、構建可持續發展的社區提供了新的思路。
本研究為未來騰退后社區公共空間的更新治理提出了幾點可供參考的建議:一是充分利用本土資源,為當地社會需求服務,創造新的價值。二是商業運作模式的引用能夠幫助項目及受眾實現持續、長期的運營和發展。三是“文化內部持有者”身份使得項目實踐者擁有更為強烈的參與感,更易融于本土生活和環境,從而獲得更為準確的信息,采取更為適宜的創新方式。四是跨學科團隊的組建和項目的運營管理同樣也是社會創新實踐成功的必要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