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揚
(安徽師范大學 文學院,安徽 蕪湖241000)
中國哲學是關乎人的生命哲學,解困當下、安頓人心越來越成為生命哲學所關注的焦點,道家哲學則為此注入營養血液。“忘”是一種超越,以返本歸真,道家“忘我”即打破了個我心靈的枷鎖,由“忘”進入“忘我”之境,在抽離了人的各種知識計較,一切雜念,與物平等觀,相與悠游。人于是恢復了本來自在面目,一切都如其本然,自在興現。返歸內心,廓然明朗。物與人和,人與物游,當下即是一個意義世界。道家“忘我”審美心態,以體悟天地大美,其深刻哲思在中國歷史上不斷影響著人的審美觀念和藝術創造。
人與萬物一體是中外哲人不斷探究的話題之一。中國當代哲學家張世英把人與世界的關系(包括人對世界的態度問題)概括為兩種結構,一是“人—世界”結構,或簡稱為“天人合一”。二是“主體—客體”結構[1]。“人—世界”結構即是人與萬物融為一體,這種融為一體可以是“依寓世界而存在,這其中可更近一層解釋出的意義是:消散在世界之中”[2]。這種“消散在世界之中”就徹底粉碎了主客二分,彼此外在、對立的主客關系。而審美活動就在于努力掙脫這種主客關系,超出主客二分獲得一種審美自由,為審美活動的不斷深入鋪墊有利的根本條件,進而獲得審美體驗。在此體驗中,人融入世界與物相悠游,體驗人與萬物一體。
然而人與萬物一體,人融入世界之中與物相悠游,還須超越一切情感欲望的纏繞,以臻于“忘我”之境。老子首先提出“大制不割”,認為渾全的世界是大美的世界,而用沾滿了知識欲望的眼睛去分別的世界,則是虛假不真的。對此,老子直接說“復歸為嬰兒”,莊子進一步發展為“不如兩忘而化其道”“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莊子·大宗師》)。不是帶著知識系統的心靈去認識萬物,不是把外在的世界當作對象,而是要清除我們心靈的遮蔽和世界融為一體。“忘我”,才能更好地融物,參與大化流衍。張世英說:“‘忘’,實為超越。”[3]“忘”是一種超越,老子開創了“忘”的哲學。莊子充分繼承并發揮了其學說,《齊物論篇》初步提出“忘我”境界:“荅焉似喪其耦”“今者吾喪我”,“喪我”即去“我執”,打破自我中心、去除“成心”,“吾”即真我。喪我可歸復到真我,回到虛靜澄澈之心。其思想早在老子那里就已顯現,《老子》第16 章:“夫物蕓蕓,各復歸其根。歸根曰靜,靜曰復命。”歸根,即回到本原,而本原的狀態就是虛靜。“我”則更需如此:“復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兇。”老子“復命”的思想,就是對虛靜本性的一種回歸,否則 “我”附帶的嗜欲智巧,都會是引起亂子的誘因。到了莊子,其“復初”(《莊子·繕性》)、“真宰”(《莊子·齊物論》)思想的提出,都是對老子這一思想的承接與發展。道家認為,“吾”“我”不同區別就在于,“我”是帶有分別、成見之心,而“吾(真我)”則具平等不二、虛靜渾樸之心。吾喪我,由“我”到“吾”是一種返璞歸真,回到樸素之路,并以此映照萬物,顯現其渾全大美世界,即是對“道”的一種回歸,其根本法則是“忘我”心態。
那么,道家為何要“忘我”?為什么“忘我”的世界即是通向“道”、回到渾全大美的世界?又或者“忘我”何以成“道”,其內在理路為何?對此,莊子哲學中有明晰體現。莊子哲學提出了“目擊道存”則是對世界真實意義的瞬間把握。“目擊道存”何以可能?“道”何以存?此涉及中國哲學“即物即真”思想,存在即真實,它存在是一個在體悟中間的心物融為一體,人和世界共成一天,是和人生命息息相關,容易發生共通、共振的存在。云自飄自游,花自開自落:一方面,它是獨立的、自在的,不以人的意志而改變、以其生命原有的姿態向世界展現著,沒有人的占有欲望,也沒有人的分別計較,云即是我;花即是我,云的飄游即我的飄游;花的飛舞即我的飛舞,一切都是在生命的世界里相互依存自在悠游。另一方面,它是心物一體,撤去主客對立、人天共一的存在,它的飄游開落絲絲牽動著我的心腸,在揭去了主體遮蔽心靈灰塵的面紗,去融合萬物,我即是云;我即是花,我與白云共游,與群花共舞。然而在生活中間,物還是那個物,存在還是那個存在,“道”自然運作、獨立不改,而“我”則用各種匪夷所思來扭曲那個存在,弄得人疲憊不堪,世界大美不存。存在即“道”,生命真實的存在;萬物以“道”而存。“目擊道存”的主體即為“我”,則道家認為“我”必然為“真我”。由此莊學的“目擊道存”則就必須有一前提條件,而這一根本前提條件就是道家“忘我”心態。“由虛靜之心所發出的觀照,發現了一切人、一切物的本質,發現了新的對象,亦即是發現了皆是‘道’的顯現。”“忘我”回到虛靜渾樸之心,即是莊學“目擊道存”的理論前提。其理論路線可以概括為“我——忘我——目擊道存——渾全大美世界”“忘我”則是整個環節的樞紐。故而,“忘我”為道家回到渾全、回到樸素、回到道之根本途徑。道家“忘我”審美心態回到了虛靜渾樸之心,通過“目擊道存”以復原世界的大美。
道家“忘我”以體悟世界大美,在體道過程中又把“忘我”具體落實到人生實踐中,即道家何以“忘”?《老子》第10 章提出“滌除玄覽”,玄覽即對道的觀照,對道的觀照就必須恢復人虛靜澄明之心,就要先“滌除”,就是把心中的一切欲望都要去掉。在第19 章老子直接呼吁“絕智棄辯,絕偽去詐”,相應要“見素抱樸,少私寡欲”。老子認為,智辯、偽詐都會引起災害,因此要恢復人自然質樸之本性。第47 章老子提出“其出彌遠,其知彌少”。接著又提出了“損道”思想:“為學日益,為道日損。損之又損,以至于無為。無為而無不為。”老子“損道”即放下的思想、超越的思想,具體落實到個人人生修養上,即“喪我”。老子在個人修養功夫上提出內觀返照方法,清除心靈的遮蔽,以本然虛靜之心去觀照萬物,道可體察。相反,越向外奔逐,對道的認識就越少。到了莊子學派更是將其發展成系統完備的方法理論。莊子首次提出“莫若以明”。“是亦一無窮,非亦以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莊子·齊物論》)莊子認為,追逐于外物,專注于是非之間,倒不如蕩去紛繁的智識,以虛靜的心境去對待事物的實況。其即是針對“與接為構,日以心斗”“與物相刃相靡,其行進如馳,而莫之能止,不亦悲乎”(《莊子·齊物論》),于外逐物,難免疲困可悲。進而莊子又提出“心齋”“坐忘”思想。“心齋”即虛靜空明的心,“為道集虛。虛者心齋也”(莊子·人間世))。專心于一氣,滌盡感官的干擾,嗒然忘身,就可復回清虛心境,而道就集于清虛之氣中。莊子要達到虛己以游世的心靈境界,通過“坐忘”,與萬化冥合,莊子的“坐忘”也即承接其“兩行”,“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均,是之謂兩行”(《莊子·齊物論》)。兩行即平等精神,又是道的運作規律。“萬有相通,萬物一體,這是一個千差萬別而又彼此融通的世界。”[4]48“兩行”即抵消了這種千差萬別,進入了彼此融通,“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莊子·齊物論》)。莊子的“坐忘”也正是進入這種“平等”境界的前提,“墮肢體,黜聰明,離形去智,同于大通”(《莊子·大宗師》),“同于大通”這就必須揚棄我執,虛己忘我。
老子首次提出“玄同”“大順”境界。“挫其銳,解其紛,和其光,同其塵,是謂玄同。”(《老子·56章》)挫銳、解紛、和光、同塵,到達“玄同”境界,此境界是滌除個我之固蔽,以虛明開闊之心去順化萬物。“大順”即 “與物反矣,然后乃至大順”(《老子·65 章》)。道家追求的世界是返璞歸真,回到物之初,即為一種真樸渾然的狀態。“大順”“和光同塵”即是“忘我”之境。到了莊子學派,對此一理想境界既有繼承又有發揮。
由“忘我”達至莊子“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最終通向萬物一體。融物忘我、物我兩忘,“游”便始生。“無謂有謂,有謂無謂,而游乎塵垢之外。”(《莊子·齊物論》)莊子的“游”更多是精神上的“游”,這也是其有著異于常人想象力的主要因素。
莊子的想象已超出了天際,并實踐在日常活動中,“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論;六合之內,圣人論而不議”“若然者,乘云氣,騎日月,而游乎四海之外”(《莊子·齊物論》)。其以透明的姿態,懸浮在空中,渾然萬物,并以此逍遙于無窮。從這一點,他并不是一個幻想者,“忘年忘義,振于無竟,故寓諸無竟”(《莊子·齊物論》)。“忘”是其哲學依據,不計(超越)歲月(時間),超越一切情感是非,把自己寄寓在無窮的境地,暢游于無窮。
莊子在想象中建構了一個無窮的境域,“想象空間之所以可能,在于超越在場的東西,在于時間的三個環節——過去、現在、未來——各自都有超出自身而潛在地進入另一個環節的特性”[4]48。簡言之,莊子的這種想象,還在于這種超越(在場的),這種“忘(在場的)”無疑,莊子做到了,但他并不要求我們努力去追求而到達此無窮境域,對于莊子來說,這是順其自然的事,一切知識計較都是枉費心機,只有“忘我”(喪我)以歸復“真我”(真宰)才可實現,“不如兩忘而化其道”是其樞機。《養生主篇》“吾生也有涯,而知也無涯。以有涯隨無涯,殆已”,就是說,人們的生命是有限的,而智識是無限的,以有限的生命去追求無限的智識,就會弄得疲困。以“忘我”為前提,其余順任自然“緣督以為經”。“忘”之境即渾然萬物、逍遙(游)于無窮。“忘”之境即是“游”,所謂“乘物以游心”,“游”便是莊子審美境界。
莊子是一個懂得審美的人。雖不是藝術家,但其思想卻閃爍著藝術的光芒。《養生主》庖丁解牛的過程其實就是一個藝術創作的過程。藝術的創造也需要“忘我”的境界,排除一切情感計較,“官知止,而神欲行”,這樣才能“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創造完畢,更現驚奇,“牛不知其死也,如土委地”。此前發生了什么?我在做什么?牛又怎么了?感官停止,忘我融物,渾然一體,進而“為之四顧,為之躊躇滿志”,“忘我”之境是至美,是至樂。
莊子是一個追尋“至美”“至樂”的人。筆者不贊同有人說莊子是一個消極厭世主義者[5]。莊子并沒有悲觀厭世,莊子是一個懂得超越物我的人。張世英說:“超越在場,一方面是與對象拉開距離,另一方面卻正是回到自己最親近的家園。”[4]99莊子正是這樣的人,超越物我回到了自己最親近的家園。我們不能把人為陳規世俗和生命世界全然對等起來,更不能把“超越在場”說成厭世。莊子并沒有消極厭世,這正是其超然物外之表現。
莊子虛己以游世,努力打破心靈附帶之枷鎖,以進入其理想境界,遨游天地,“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莊子·齊物論》)。“莊子要人‘常因自然’,遮撥俗情,以體悟天地大美。”[6]天地大美,正是莊子心靈世界“游”之顯現。莊子是一個注重內在修養的人,“安時以處順,哀樂不入心”(《莊子·養生主》),“自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莊子·人間世》),“游心于淡,合氣于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莊子·應帝王》)。其“樹之于無何有之鄉,廣漠之野”(《莊子·逍遙游》),“以出乎六極之外,而游無何有之鄉,以處壙垠之野”(《莊子·應帝王》),最終走向“獨與天地精神往來,而不敖倪于萬物”(《莊子·天下》)。莊子有“出世”情懷,但莊子的“出世”是要蕩滌俗情,體悟天地大美,并不能以所謂消極“出世”或積極“入世”概論莊子人生境界,黃裕生說:“出世并不是遁世,而恰恰是入世。但入世并不意味著事先有一個大觀園似的世界在哪兒,等待你懷著積極的態度進去盡情領略。入世恰恰是意味著展開出世界。”[7]“出世”與“入世”大多數人對此二詞理解都停留在表面,“出世”簡單理解為拋下世俗生活、功名利祿等,或者歸隱山林;“入世”則就理解成其反面。仔細深究,筆者以為不盡然。常人所看的世界與道家哲學所追求的世界是不一樣的,常人所看的世界是知識系統的世界,而道家哲學所追求的世界是“人化”了的世界,二者不一樣,當然,這并不是說,前者歸為物理世界,后者就是精神世界,二者是形同質不同,前者常人所看的世界是充滿了知識欲望外乎人的世界,后者是在人復歸到本然澄明后的所見(現)的世界,而后者就是道家所追求的“人化”了的世界,也即是“忘我”后的世界。此“人化”是滌除知識情感后的與物平等觀,此“人化”是“滌除玄覽”,是“莫若以明”,此“人化”不同于“人化的自然”的人化,是帶有情感傾向的人化。所謂的“出世”“入世”,其實是“心”與物;“心”與世界二者之間關系問題,不在于做什么,如郭象所說:“夫圣人雖在廟堂之上,然其心無異于山林。”(郭象《莊子注》)出世入世竟被許多后來人扭曲成走出世俗世界歸隱山林與否,多有繆誤。莊子的“出世”實則“入世”。“忘我”之境即進入莊子“人化”了的(澄明)世界。
朱良志說:“當人融入世界之中時,就進入了一個混沌的大全世界,于是在‘混沌里放出光明’。”[8]藝術的創造亦如這“混沌里放出光明”。此之謂 “雖由人作,宛自天開”——渾然天成。中國藝術紛葩穎呈,張旭酒后狂草,東坡身與竹化,“何時忘卻營營”,都是以期達到“忘我”之境。只有“忘我”,不計一切情感欲望、固有成見,回到虛明心境,藝術創造才能肇乎自然。徐復觀說:“莊子所追求的道,實際是最高的藝術精神,所以莊子的觀物,自然是美的觀照。”[9]藝術創造既是對宇宙本真的模仿,又是作家心靈世界的顯現,創造主體就必須以虛明開闊之心冥合物之初,道家“忘我”以達真我,回到渾樸、純真的自然狀態,就是對這一本原大美世界的一種回歸。藝術創造主體也必然要求“忘我”以求真,作品得以復美,復美即是對宇宙本然真樸之態復還。道家認為,大美的世界是渾全不割的,此大美有其二義:一方面,在時間上,進入無時無刻的永恒性;另一方面,在空間上,超越理性的判分而至渾全不割。其對中國人格修養和藝術創造的影響是至深的。徐復觀《中國藝術生命精神》認為:“莊子所體認的藝術精神與一般美學家有所不同,莊子所得的是全,而一般美學家所得的是偏。”[9]132“莊子物化是因為‘忘’……忘是出于忘知之知,是‘前后際斷’的美地觀照時知覺之知。物化的境界,完全是物我一體的藝術境界。因為是物化,所以自己生存于一境之中,而倘然與某一物相遇,此一物一境,即是一個宇宙,即是一個永恒。”[9]113美地觀照、藝術創造既是對“道”的回歸,回到虛靜澄明之本然狀態,又是生命體驗(性靈舒展)的產物,所以藝術又能反向給人以慰藉。而這里有個先后主次關系,先有主體人生之體驗,性靈舒展或心靈世界再有創造沖動。那么,這從屬于生命心靈體驗之產物,在功能上,“慰藉”更多是屬于除那個創造者以外的人。但這并不是說它不“慰藉”創造者本身,這里存在兩個區別:一是創造者已具“大美”二義,所謂的“慰藉”已不再滿足他,只因這種產物已是他心靈世界。一般人除創造者以外的如果不具有“大美”義,則只能反向通過“慰藉”滿足人格性靈需求、消解困乏。二是前者“大美”義具一貫性,后者為短暫片時性。那么由此可得出,一方面“大美”不只屬于藝術家,其他人通過主體涵養也可做到;另一方面,具有“大美”心靈涵養的人,不再滿足于短暫片時之性靈慰藉,觸目即道,眼前一切皆是“道”的顯現。美,無時無刻的、渾全的性靈得以舒展。而這種“美感”即可永恒地、渾全地安住于生命之中,而得自在。所以,通達“大美”的路上則須“忘我”心態,而“忘我”的世界則是大美的世界。
其實,藝術家的心里,也都追求一個非人間、絕塵俗,“與天地之外,別構一種靈奇”的世界,以獲得靈魂的適意。然而,不是世界給我以塵染,而是我心如何以復根,以虛靜空明的心態出淤泥而不染,所謂“疏瀹而心,澡雪而精神”(《莊子·知北游》),無論外物怎樣變化,而內心凝靜不變,“與物化者,一不化者也”(莊子·知北游))。正如蘇軾“此心安處是吾鄉”,心安則身易安,“山林之想,云水之樂,其實,并不在山林云水本身,而在人的心態。心態自由、平和,當下即是云水,廟堂即是山林”[10]。心放下一切妄想執念,生命才易于獲得適意家園。
道家“忘我”即打破了個我心靈的枷鎖,還當下世界以自在顯現,如其本然。在抽離了人的各種知識計較,一切雜念,與物平等觀,相與悠游。人于是恢復了本來面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如蓮花一樣潔凈自然。以本然澄明的心境去映照大千世界,生命之光頓現,世界如其本然,“惟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一切都是那樣活潑自然,自在興現。返歸內心,廓然明朗。物與人和,人與物游,當下即是一個意義世界。
人在與萬物相悠游的同時,內心便獲得極大適意,以至“忘適之適”至美至樂,連這種快樂都會忘去,渾然于物。陶淵明有詩:“結廬在人境……心遠地自偏。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此中有真意,欲辯以忘言。”(《飲酒·其五》),無心見山,悠然遠望,心與物游,進入物我兩忘的境界。此詩正是“忘我”之境至美至樂之真實寫照。